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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静谧疏离如同灰蒙蒙的雾气,从那道痕迹上蹭过去,薄唇一张,很轻松地回应了江声的抱怨,“可以。”
江声一下子从沙发上直起腰,“可以?”
顾清晖颔首,“你先抽吧。”
二缺一自然是打不了斗地主, 所以顾清晖定下的游戏是抽鬼牌。
抽鬼牌是很简单的扑克玩法。顾名思义, 鬼牌在谁手里留到最后,谁就是输掉的那个。这个玩法无关牌技, 可以说是基础的心理战,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就是努力通过表情误导对方,以及观察对方的表情。
这虽然是游戏, 但是立场不同的两个人玩当然要押上彩头。
顾清晖说赢了就可以放他走。
但是见鬼的, 在斗地主大获全胜的江声已经在抽鬼牌上面连败三局了!
江声恨不得现在吃一吃大力菠菜罐头,速成双开门, 玩什么破游戏啊!直接把他一巴掌掀开。
他把牌在手里搓开,咬牙切齿一阵,很快又调理好了。
“不知道楚漆现在怎么样了。”江声自言自语,“呜呜,找不到这里的话,进惩罚关可怎么办。”
顾清晖:“…”
江声抿着嘴巴,眼睫毛垂下来的阴影都是悲伤的,“说不定是让我洗一个节目组的衣服,拖整个别墅的地。还是说,让我出去打工,去养活节目组。”
顾清晖:“……”
江声瞥着他的表情,“要是真的这样的话,看来我只能去卖艺了,或者去乞讨。”
顾清晖:“………”
“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会可怜我一下。没有的话怎么办。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卖火柴的小男孩擦亮火柴,会看到好心人放我走的美好幻境吗……”
顾清晖咂着他话里忍辱负重的可怜意味,嘴角有了些细微的弧度,然后开口平静打断他:“江先生。”
江声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眨了下眼睛,看向顾清晖。
空气中只剩下热风呼呼吹动的声音。
顾清晖看着他。
青年眼尾往上微微翘起,流水般的弧线都透着股很乖的轻巧感,眼珠漆黑干净,看着人的时候,哪怕带着点心眼都让人觉得无害。
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愿望希望你帮忙实现而已。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满足的话,也未免太过狠心。
总之,和他印象中的样子没有什么两样。
顾清晖当初被江声掐着脸在脸上乱涂乱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也许还要更过分一点,因为他会一边画一边说。
“乖狗狗,把衣服脱掉好不好。”他说,“你的脸太小了,不够我画。”
当然,江声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他让顾清晖拥有拒绝的权利,但是拒绝就会得不到他渴望的亲昵。拥抱,亲吻,抚摸,这些微不足道的触碰,作为他做坏事的置换交易。
顾清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动两下,目光低下去,喉结隐约往下滚动一下。
【笑死,好装模作样,宝宝你是特别可爱的宝宝】
【江江: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放我走,顾清晖我真的恨你是块木头】
【不会真有人觉得顾导不懂吧,死装的一男的】
【普普通通心机男罢了,存在感太低了不和江江再相处一会儿恐怕就会被江江忘掉,这还初恋呢,可怜(看戏脸】
江声说得都口干舌燥了,顾清晖居然还是没有反应。
服了。
真的服了!白费口舌!
顾清晖眼珠的颜色很特别,总是让江声想起自己以前吃的那种琥珀糖。里面夹着一颗咸杏仁。
咸杏仁说,“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想要再次把你的嘴巴塞起来。”
“……”
装什么!
可恶。
江声咬牙撇嘴,抓着牌的手紧了紧,安分了一点。
柔软的黑发落在额前,发隙间眉眼带着一点烦闷幽怨,替代絮叨的变成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顾清晖偏坐在沙发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飘忽的笑。
江声有些诧异地看过来,顾清晖也看向他。
一张矜贵俊美的脸上寡淡得都有些无机质了,让江声不由得疑心刚刚的笑声是不是他的错觉。
清瘦傲岸的男人手指在牌背上敲了敲,清冽的嗓子含着冰似的,轻飘飘地拉回了江声的注意力。
“请吧,江先生。”
好吧,装乖是没用了。
但是如果无功而返,江声又会有些不开心。
他的手从顾清晖的牌面摸过,眼睛留意着他的表情,切换方案准备套点东西出来,“你们之前说的,‘没到时间’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要抽这张吗。”
顾清晖淡着目光注视他的指尖。江声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一点漂亮的骨骼感清晰,听他这么一说,手指明显紧了一瞬。
青年导演熨帖的衬衫因为双腿叠放而有了些线条流利的褶皱,口吻很冷漠很镇静,目光剔透,他的礼貌都带着一种不通人性的疏离。
但还不是在这里陪江声玩牌。
“江先生,你应该已经猜到,你第一天收到的短信是我们发的了吧。”
甚至江声问什么答什么。
江声看不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是导演又不是演员,那么滴水不漏做什么啊。
他说,“猜到了。”
这人就是个机器人吧。
没劲,比他以前还没劲。
江声干脆随便挑了一张,抽出牌塞进自己的牌组,定睛一看,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鬼牌!为什么!
不能再输一把吧?!他真的要生气了。
江声绷着脸把牌简单洗了一下,重新搓开。
轮到顾清晖。
他目光在江声有些郁闷的表情上划过,伸出手在牌组一扫,就能从江声的表情里猜到哪张是鬼牌。
他手指放在鬼牌上搭了一下。
江声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他的动作立刻眼皮一抖,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塞回了嘴里。他紧张起来,盯着他戴手套的手指不放。
就这个就这个!就抽这个。
顾清晖颜色稍浅的睫毛翕动。一边半抬着眸观察他的表情,一边把指尖挪动到一旁,试探似的。
江声维持住面无表情的神态。他自己都没注意,捏着牌的手都开始微微用力,指甲尖透出一点白。
顾清晖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一下,挪回鬼牌上面点了点,“这张是什么。”
江声眨眨眼,诚恳地抬起头:“红桃尖。”
“真的吗?”
“特别真。”江声说,“我从小就是老实人,就没骗过人。”
【明明看出来了吧顾导,上期节目的时候连江声在想什么都能解读出来,这会儿还要故意多问一嘴,呵,小情侣的play罢了】
【总感觉顾导有在故意逗他的意思,我的妈呀我们初恋组还是很好嗑的。。谁懂,都初恋了,其实也很适合破镜重圆】
顾清晖从江声手里摘出了那张“红桃尖”。
他扯了下嘴角,礼貌斯文的样子让他的质问显得很平静,“没骗过人?”
江声装得很诧异,“怎么是这张!哎!都怪我看错了,我真没想骗你啊。你不会不信我吧,呜呜。”
顾清晖望了他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他把牌合起来打乱后重新搓开,然后才像个很有条理、会延迟处理非重要信息的机器人一样回答江声前一个问题。
“那你看那条短信就会明白了。半小时。时间,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话也只说半截,但还好江声理解到了。
意思就是只要江声离开楚漆的视野半小时就会触发判定吗。
江声琢磨了下,疑惑地问,“可是第一次我被绑架的时候没有响警报。”
而且……半小时。
江声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不确定他和楚漆现在分开的时间有多久。正想拿起手机看一看,就听到顾清晖说,“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
江声顿了下。
“上一次有人数太多,无法判定的因素,也有楚先生把镜头关在门外导致部分时长失效的原因。”顾清晖说,“这一次没这么走运了,江先生。”
江声:“……啊。”
顾清晖:“到你了。”
江声犹豫地在顾清晖的牌组上挪动,正想抽出其中一张,就见他垂着眼,稍微用力不让他抽走。
江声观察他的表情,顾清晖则一脸平淡地任由他看。
江声不懂他这是好心的暗示,还是准备反将一军的有意误导,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他还在思考,就听到一声短信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嘉宾自己的手机都在节目中保持静音,有铃声就意味着是节目组备用机发来的短信。
江声下意识去摸口袋,却看顾清晖先一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完短信之后,他把手机扣下,目光扫过江声,又在桌面上刚拆下来的罪案工具上停滞一瞬间。
江声头发丝都要飞起来了,警觉地站起身往后跑。
他们本来就坐得很近,顾清晖一把抓住他的外套下摆,然后往上用手臂圈住他的腰。
察觉到他要用力把他拽回来,江声立刻抱住了沙发靠背,争取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上面,“别捆我了!呜呜!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招!”
背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江声回头一看,顾清晖已经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有些清瘦的青年从沙发靠背上摘下来。
江声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只能无助地和后面的跟随摄像头大眼瞪小眼。他的手用力掰着顾清晖的胳膊,对方镇定如同磐石铁块一般巍然不动。
受不了这群健身男了!少练点能怎样????
江声咬着牙喊他的名字,“顾清晖!”
顾清晖礼貌地回答:“在的,江先生。”
他一边用毫无感情的客服般的声音回应他,一边打开了一旁柜子的门。
江声:“?”
顾清晖把江声塞进去。
江声:“???”
江声手里还拿着牌,很快又反应过来,飞快地抓着衣柜的门板准备起身,扑克牌散落一地。
顾清晖带着手套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往里一推,把他压回去,“得罪了。”
不等江声回答,他自己也一条腿迈进这足够宽阔的柜子里,反手关住了柜门。
柜子虽大,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还是很挤。顾清晖靠得很近,呼吸和目光都很平静。
江声:“你疯了吧啊啊啊??为什么要躲在这——”
顾清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
“我也不想。”顾清晖重新开门,侧过身把两只跟随摄像机也丢进来。
口吻很平静矜持,一把好嗓子清冷得不见情绪,“尽管是游戏,但立场不同,只好请江先生多担待。”
【?!好好好顾导很好,比起要把咱们扔到门外还打个圈的小楚好多了!!】
【真的是我能看的吗,真的能看吗,好黑啊我的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都】
【镜头为什么不是夜光的请问……都是家人了也不必防到这个份上吧??】
被堵在柜子里,顾清晖的呼吸就响在他的耳边,吹得江声耳廓一阵发痒发麻,热乎乎的气直往里面钻。
他错着肩膀用力往里躲了躲。
哪怕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肯定是萧意给顾清晖发短信通风报信。
他的声音被堵在顾清晖的手里,依然坚持着开口,声音闷闷地,“嘉宾之间不是不能私下加联系方式吗?”
手心一阵阵地扑上热气,隔着手套被闷在手里,像是一团绵热紊乱的电流在那里持续放电,顺着手心窜进四肢百骸血肉筋骨,电得他心脏都开始缩紧。
顾清晖的睫毛翕动一下。
顾清晖后颈有一道从缝隙间透进来的光,擦过他的耳廓和发丝落到江声的脸上,刻录在他的眼睛里。似乎再离近一点就能看清他瞳孔里的纹路。
顾清晖根本没听清江声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被压扁从指头缝里面漏出来。
他只是看着江声的眼睛,然后后知后觉,用手套接触江声的脸太脏。
虽然他戴上手套是觉得别人脏。但江声又不在此列。
他松开了捂着江声的手,借着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一隙光亮,扯着腕边的布料把手套剥离开。
他一双手骨骼漂亮,手指修长,青筋和骨头都能让人轻易地感知到他的力量。
江声推他又推不开,内心不爽地盯着他并没有显得很结实健壮的肩颈线,靠在衣柜后面看他,不解其意,“脱手套干什么?”
【太黑了看不清……等等脱手套!!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想都瑟瑟的,好喜欢,如果能上演日光高清版就好了呜呜求你们让我看看!】
顾清晖垂眸压住他的嘴唇,声音很低,冷沉着说,“小声点。”
江声感觉他的手指好热。
是一种本来有些凉,但因为某种反应而迅速升温后的热。
导致他既感觉到了顾清晖皮肤上未散去的冷意,又隔着这层皮感知到他筋络血肉里的烫。
隔着手套的触碰和完全赤裸的触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更加清晰,更加柔软。
只是碰了一下,顾清晖已经开始感觉到眼热和干涸。像是吞下一把炒热的沙子,磨得喉咙都发疼。
他用手沿着江声的下颌摸到脖颈、锁骨,在江声惊慌又不爽的骂声里摸索了一下,切断江声的收音麦,然后才关掉自己的。
“江先生。”他把江声挤得紧贴后壁,声音有了些沙哑,手指在短暂的触摸后愉快到在发着细抖,紧攥着拳头,那种余韵让肌肉都开始痉挛起来。他的声音依然平淡、理性,冷静,“我有一个请求,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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