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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也太阴阳怪气了。
江声拉了下门。没开。顾清晖用手机调了按键,才听到咔哒的声响。
顾清晖直视着严落白,“刚刚听到楚先生的电话,严经纪似乎有安排江声私人时间的权限。”
严落白帮江声拉开车门,眸光隔着镜片冰冷地看过来,薄唇弯起,声音沉稳,“顾先生有何贵干。”
顾清晖:“江先生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提前预约一下。”
江声:“呃呃呃……”
严落白推了下眼镜,和气地拒绝,“抱歉,江声暂时没有时间。”
江声:“呃呃呃呃呃——”
严落白眼珠一转,半眯着看向他,“vile香水面试、沈暮洵的音乐mv交流、demo选样、音轨调整。江声,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你真的很忙?”
江声:“呃!”
救命。
他不是想吃软饭来着吗,为什么会这么忙!这根本就不合理!这世界上的钱那么多,就不能白给他一大把吗?
顾清晖拾起掉在坐垫上的手套,“一点空闲也抽不出来么?我需要的时间并不算长。”
严落白的手放在了江声的肩膀上。顿时江声感觉自己是一杆秤,被压得把肩膀塌下来,“除了工作之外,江声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这所谓充足的休息,就是和严落白呆在一起。
“经纪人……”顾清晖表情寡淡,琥珀色的眼珠落着路灯的光。明明是富有生命力的颜色,却在顾清晖的身上显得尤其冷淡,“的确是一份好工作。”
严落白顿住,看了他两秒,然后拉扯起嘴角带出一点笑。
“当然。”他说。
严落白握着江声的肩膀带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江声心虚装乖一声不吭,一眼就看到被放在副驾驶的小蛋糕。
他:“给我的?”
严落白在栓安全带,闻言稍顿,抬了下眼皮。
他想说不是,又觉得实在是拙劣的谎言。他想说是,又觉得不能让江声总这么得意。
但思绪左转右转,最后都没能得出一个中和的答案。
他冷着一张脸在思考,手搭在方向盘上攥紧,余光瞥到江声的手把蛋糕推到台面上去。
严落白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下,转过脸来。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锐利被削减,强干、精英,不容置喙感因略垂的睫毛而显出退让,只是仍透出些石膏像般不近人情的冷意。
“什么意思?”
江声:“送给你,做礼物。”
严落白要气笑了,“你拿我送你的东西送给我?这是什么礼物。江声规定的礼物?”
江声也刚把安全带拴好,勒进他白色的羽绒服里。他躺在靠垫上把座位往下放,羽绒服里面的扣子扣得规矩,只是隐约能看到一点雾一样的红顺着领口攀上他的耳际。
额角的发丝还有点湿,软塌塌地落在眉眼。
忽视这些无法不注意的小细节后,其实江声一双眼睛看他的时候眼尾翘着,总是很纯良的样子。恹恹的,没什么精力,也干不了什么坏事,谁看到他都觉得他温驯又清纯。很乖很好的孩子。
说话倒是气人。
前一秒还说要送他做礼物,后一秒就把蛋糕往自己这里挪,乌黑的眼珠望着他,“你不要吗?那正好我自己吃了。”
严落白可算明白了他的算计。
他说,“我要。”
他伸手把车载音箱打开。
上世纪的音乐飘荡起来,江声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他一声冷笑。只是看过去的时候,瞥见严落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好整以暇的讥诮,“拿来。”
原以为能看到江声失望的表情,但江声眨眨眼,“你收下就不能再生我的气。”
两条路都给江声走死了。
严落白沉默一会儿,深呼一口气,手指有些发冷地在额角按了下,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像是不耐。
“我生气还是不生气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值得拿一块蛋糕来贿赂我。”
他的身价还真高。
说完,又像是根本不需要听江声的答案,轻哂一声,“可以。”
却不料江声得寸进尺,攥着安全带说,“既然你都收下了,应该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吧?”
严落白看清他眼里的期待,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面无表情地把视线前移。半晌,推了下眼镜,笑了声,“不,我挺好意思的。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吃独食。最喜欢吃别人想要又吃不到的。”
江声:“……你又不喜欢蛋糕!”
严落白:“无所谓,能爽到。”
江声:“……”
失算!
*
严落白很久没有做梦。
上次做的梦境给他留下了十分夸张的心理阴影,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直视江声的眼睛,靠着连轴转的工作才勉强调理回来一点。
之所以这次能这么清晰地判断是一场梦,是因为这样的场景不久前就在严落白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坐在车里的是他和江声。
顾清晖在门外狂拍门,砰砰砰,吵得要死。
严落白站在门外的时候,怒火高涨,怨气冲天,恨不得让这剧烈的声响打破他们之间所有奇怪的暧昧的氛围,也有着提醒的意思:外面有人,收敛着点。
只有坐在车里的时候,感受到江声的嘴角贴着他的下巴,手抓着他的衣服,一切感官被攫夺,眼睛只能看他、手只能感受他、只能闻到他的味道,这时候他才知道那样的声音是一种多令人恼火的打扰。
被打扰的恼火又凭空升起尖锐的快意。
现在并不是他和江声被关在了车里。
而是顾清晖被关在车外。
第106章 少爷就少爷之
无法思考, 也无法行动。
耳朵像是被灌满了起伏涌起的海水,推涌着某种情绪一点点攀登。
一开始是可以分清梦和现实的,后来严落白也觉得恍惚。
如果是梦,为什么江声说的话如此具体, 做的事如此清晰, 触感如此真切, 这没有道理。
“你在做什么?”
他声音有些不受控的沙哑。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亲爽吗。”江声轻声说,“我在告诉你答案。”
严落白黑眸冷沉, 看着他, 喉结攒动了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声捏着他的嘴巴, 恶狠狠地眯起眼睛,“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被我亲还得排队!还敢对我摆脸色。”
严落白:“……江声,松手。”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讨厌了。还把我的蛋糕吃了,我只是嘴上谦让一下你都听不懂。”江声幽怨地盯着他,“严落白,你真不是人。”
严落白一愣, 深呼吸, “我只吃了一口,你说得为什么像我全都吃掉了一样。”
门外的敲窗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起。
江声完全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
他用力一推把严落白推到玻璃窗上。严落白脑袋在冰冷的车窗砸了一下, 发出沉闷的声音。
严落白皱着眉毛捂住头,正想说话,抬头却感觉脸上蒙上阴影。
大腿一重,江声坐上来。
墨黑的头发, 弧线上翘的眼睛, 严落白熟悉至极的那种带点懒散的恹恹的,无辜不像装的。恶劣也不是装的。
严落白大脑嗡一下瞬间空白, 接触的位置在迅速升温。差点忘记该怎么呼吸。
他愕然地刚低下头,就被江声抓着头发扯着和他对视。一双乌黑如点漆似的黑眸,严落白几乎能在里面看清他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紧扣着真皮坐垫。
没觉得疼。
只是很热,好热,嗓子被沙漠的烈日灼烧,干得快冒烟。又像是被淹没在了岩浆里,感觉到身体的皮肤在被烫得剥落。
“严落白。”
江声在叫他的名字。
他的咬字很清晰,却很低,好像带着点责问、烦闷,抱怨。可这一切情绪的指向性,都是江声的亲昵。
严落白再硬的心肠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怎么了。”
江声脑袋抵着他的额头。
有些长的发丝,风一吹就扫到严落白的鼻梁。闻到一点洗发香波的味道,有些凉意,真实得叫人不敢置信。
江声说:“都是你的错。”
严落白的眼镜都被他说话的吐息呼出雾气挡了视线,他看不清江声的脸,反倒觉得安心许多,笑了声:“又是我的错。”
“是你自作主张打断了一切,给我添了好多麻烦。”江声说,“顾清晖可是我的初恋。初恋!干柴烈火死灰复燃破镜重圆,这都是很正常的,你懂不懂?”
严落白和他呼吸交织着,热度弥漫着缠绕着拖拽着,他说,“你要是真这么在乎他,一开始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他又说,“你如果真的这么在乎他,现在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外面,在车里和我亲在一起。”
严落白转头看了眼窗外。
原来这就是顾清晖的视角。他当时望着他,是否充满快感。
他还说,“你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其实是顾清晖,是楚熄,是萧意还是沈暮洵,你都可以接受。只要长了一张好脸,够听话够忍让够干净够恋爱脑,愿意给你玩不要你付出代价,被勾引一下就上当。三分钟热度,玩腻了就扔掉。”
江声歪了下头,轻笑起来,“那你又在在乎什么?”
严落白一怔。
“我都没问你,你在和顾清晖吵什么架?”江声脑袋偏了偏,凑低一点,“什么意思,严落白,你有什么资格和他吵架、摆出一副优胜者姿态。你算什么,又怎么觉得自己可以和他做比较。你觉得你很了解我们,很了解我?”
严落白:“……我——”
江声嘴角勾起。
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脸上。严落白的眼皮抖动起来。
“不过没关系,我不生你的气。”江声的手在玩他的头发,轻飘飘的力度,引导着酥麻的电流,“你是我的经纪人、我的朋友啊。”
他的声音诚恳又温驯。
从江声口里说出来的怎么会有假话,他乖巧诚实,懂事又温柔。
“顾清晖是独一无二的初恋,可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经纪人。”
“我们一起住了那么久,没有比你更了解我的人了。顾清晖算什么?不过如此而已,严落白,你才是更重要的那个。我为了你,连我哥都拒绝掉啦。”
严落白无法抵抗地感到颤栗,清晰的思路被打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感受到江声的呼吸,只听到江声的声音。
“你看,我对你很好,但你却对我很糟糕。这世界上怎么能存在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所以,你要补偿我啊,严落白。”
江声的声音放得好轻,黑色的眼睛望着他,“我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这样真的好亏,好可怜。”
严落白的手背暴着青筋,骨头几乎要从皮肤里凸显出来。
无理的要求。
他应该拒绝他的。
江声是怎样一个人他最清楚不过。他手里掌握着江声所有的资料,对江声的信息和过往了如指掌。
他喜欢谈恋爱。只是因为喜欢被别人满足欲望和爱意。一个未被驯养甚至一直以来都习惯骑在别人头上的人,和他坠入爱河绝对没有好的下场。
独善其身的是江声,清醒站在高处俯瞰他们沉迷堕落的人是江声,总是做出自我的决定而丝毫不考虑别人想法的人也是江声。
可是落在江声肩膀上的手失去力气。
僵硬地。默许的。
“我要……”他的声音嘶哑,“怎么做。”
江声的手指很清瘦。
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扣子上,指腹感受他的温度和轮廓。
窗外的叩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严落白把他放倒在椅子上,跪伏下来,去解开他的扣子。
“你和顾清晖在车里也是这样吗?”
他问。
江声却没有回答他。
因为这是严落白自己不清楚的答案。
严落白有些头晕眼花。
他俯下身,嘴唇印在江声的胸口。
把他的大腿架在肩膀上。手抓着江声的腿,闻到一点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鼻梁在大腿内侧蹭了下,严落白低下头。
江声的抚慰和温柔褪去,像是药丸被舔化了糖衣。他哼笑着冷视他,嘲笑他的屈从退让和欲望。
“哼,严落白,不过如此。”
严落白戴着眼镜看着他那里,很快有了雾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可以这么具体。
他的手捏住镜腿,头一偏,冷静地摘下眼镜折叠起来,放到一边。
一种怪异的火腾腾燃烧着。
“你最好维持你的体面,直到最后一刻,还能这么跟我说‘不过如此’。”
江声盯着他,眯着眼,“少这么跟我吆五喝六。”
这种语气和江声太像。
他说话的态度,语序,也好像。
一个巴掌一颗枣,让人失望又叫人兴奋,甜蜜的时候叫人昏头,哪怕给人的恶劣对待都是一种可以品味的特殊。实在太像真正的江声,而不仅仅是他欲望和梦境的投影。
像到严落白快要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严落白低下头。
他的嘴唇很凉,口腔温热,因此感觉到江声轻微的颤动。他按住了江声的背,很快听到了一些,他从没有具体地听到过,但能够想象的,摇晃的,细碎的,压抑着的细小呜咽的声音,和他的名字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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