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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为你炖的大补汤。世子爷可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叶长洲看着他,眼里笑意盈盈,轻轻撩了下头发盯着他,“一定要喝得渣都不剩哦。”
薛凌云将信将疑,那味道可不像什么好东西。可叶长洲看着他,即便里面是毒药,薛凌云也只得梗着脖子咽下去。他讪笑了下,心里直打鼓,可还是硬着头皮试探着舀起一口汤送入口中。
那热汤一入口,又咸又腥又骚,薛凌云差点一口喷出来。但在叶长洲的审视下,他愣是咬牙一狠心咽了下去。咽下去的瞬间,那腥臊味激得他几欲呕吐,呛得咳嗽了两声,明明狼狈不堪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强颜欢笑违心赞道:“咳咳……味道真不错!咳咳……”薛凌云竖起大拇指冲叶长洲道,“小十六你对我真好。”
叶长洲见他脸都涨红了,眼里蕴着笑意,扇子惬意地一收,站起来信步走到薛凌云身边,轻言细语道:“世子爷喜欢就好,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用完。”
薛凌云有苦说不出,只得硬着头皮,在他注视下一勺勺将那难喝至极的东西灌下肚子,几勺热汤下去,胃里翻江倒海。那滚烫的热汤里不知道炖了什么东西,一下到胃里似将血液都暖热了,血管里的热血犹如火焰般在体内跳跃,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迅速弥漫全身。
“哈哈哈,真不错,这都是什么汤啊?我从来没喝过。”薛凌云一口接一口,喝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头装作狼吞虎咽的样子。
这汤太奇怪,薛凌云只觉浑身都要着火了一般,内心狂躁,最原始的欲望蠢蠢欲动。薛凌云心慌意乱,只得低头喝汤掩饰身体的躁动。
他低头猛喝,没发现叶长洲眼神已经很冷了,但那人说出的话却极温柔贴心:“我让老陈精心挑选的药材和食物炖的大补汤啊,我想着你这些日子实在太操劳了,一般补药不起什么作用。你呀,需得大补才行。”
原来是补药,难怪这般燥热。薛凌云放心下来,虽然喝得直作呕,还是低头猛喝,边喝边苦着脸道:“还是小十六贴心,知道心疼我。不过,这汤叫什么名字?”
这世上竟有如此难喝的大补汤,薛凌云暗骂开这药膳的陈大夫,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你把里面的肉和药渣一起吃了,那样效果更好。”叶长洲没回答他,反而温柔地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热切地盯着他。
薛凌云有苦说不出,只得舀起里面的东西一勺勺往嘴里送,装作大快朵颐塞了满嘴,一边吃还一边不停赞叹:“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东西,这是什么?”
叶长洲不回答,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望着他吃药膳。直到薛凌云把最后汤盅里的东西一点不剩全部吃完,他才笑靥如花在薛凌云耳边轻声道:“鞭啊,猪鞭、狗鞭、牛鞭、马鞭、虎鞭、……一共九种畜生的鞭,俗称九鞭汤哦……”
薛凌云听得下身一凉,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白转红,随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到痰盂前蹲着,捧着痰盂便呕吐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会吃那种东西,而且还一次性吃了九根。
知道刚才咽下去的是什么东西,薛凌云无比恶心反胃。但可怜他饿了一天,那九鞭汤一到胃里就被快速吸收,呕了几下竟是一口也没有呕出来,反而把脸挣红了,眼泪鼻涕齐流。
见薛凌云那般狼狈呕吐,叶长洲笑着站起来,“唰”展开扇子悠然扇着,走过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玩意儿,好吃吗?”
薛凌云狼狈不堪地捂着胸口不停地犯呕,一边颤抖着手指着叶长洲:“你……你……竟给我吃那种东西!你……”
见他挣得涕泪横流,叶长洲一下冷了脸,手中折扇“啪”一下打开那只指着自己的手,冷笑道:“世子爷不是纠结别人的那根东西有没有进过我身体么?你现在一次性咽下九根,还是各式各样的畜生的……”
他低头,在薛凌云耳边轻声笑道:“滋味如何?”他笑得清脆如银铃,红着眼睛却像高高昂起脖颈的毒蛇,在薛凌云耳边吐着毒信。
薛凌云呕了几下什么都呕不出,听到叶长洲这样狠毒的话,双手捂着额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痰盂里。
见薛凌云如此狼狈,叶长洲心里的恨意才消解一些,漫不经心直起身子地道:“喝下去的汤能吐出来,你说出那般伤人的话,能咽回去么?”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薛凌云有苦难言。管他什么猪鞭狗鞭,反正喝都喝了,干脆抹了抹嘴站起来,盯着叶长洲皱眉道:“你捉弄够了,该消气了吧?什么清不清白我根本不在意,你叶长洲哪怕再狼狈再可怜,我也不会嫌弃你一分。你受伤害,最心疼自责的人是我!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我悔恨愧疚难当!可此事,分明是你自己内心那奇怪的骄矜作祟,却非要揪着我一句话不放,一定要跟我闹个是非对错,一定要我承认你色诱常辰彦做得对、做得好?然后鼓励你日后遇到危险继续用那招,是吗?!”
他以为自己直抒胸臆,把两人之间的矛盾直接摆在面前,叶长洲就能正视。谁知他看似情场老手,却丝毫不懂对方想要什么。叶长洲想要的不是冷静地解决问题,而是想要薛凌云的一个态度。薛凌云越是这样直白剖析,叶长洲内心越窝火。
叶长洲见他这样,俊秀的眼眸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冷笑起来,瘦弱的双肩微微耸动,整个人呈现异常的妖异:“呵……薛大世子就是不一般,说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当真是把我剖白得毫无隐私,我倒成了无理取闹之人。既然世子爷这么冷静,脑子这么清楚,想必今夜是不用睡觉了。九鞭汤喝下去热血沸腾难免燥热难耐,这屋子密不透风,不如今夜你去外面凉快凉快,顺便给我守夜,如何?”
薛凌云噎了一下,看着那人狠毒的眼神,心里只觉得冷。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说完当真一推门就出去了。
薛凌云不希望叶长洲继续闹别扭,可这次他绝不跟叶长洲妥协。作为男人,作为伴侣,他无法违心地说叶长洲色诱常辰彦是对的。与其在这里继续跟他无休止地争吵下去,不如出去冷静冷静。
杨不易见两人又闹起别扭来,生怕薛凌云使气离开叶长洲会难过,转头怯生生喊了句:“殿下……”
但见叶长洲面含冷笑,眸子冷硬,分明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世子爷今晚守夜,你就不用守了,去休息吧。”
“诺。”杨不易连忙低头应声。今夜这寝殿内外各一个炸雷,杨不易避之不及,连忙跑了。
薛凌云站在门外,被夜风一吹,心里那股燥热下去了一些。可是九鞭汤是何等威力,薛凌云只凉爽了不到一刻钟,那种抓心挠肺的燥热又上来了,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热得他直淌汗。
他艰难地扯了下脖颈衣领,尽量让自己凉快些,可体内的热血汹涌澎湃,整个人跟煮沸的肉一样,好想找个人狠狠宣泄一下,哪怕有个洞也行……
薛凌云苦恼地坐在廊下拿起衣襟给自己扇风,苦不堪言。他本就身强力壮,平日常欲求不满,此刻被那极厉害的大补之物一催,完全耐受不住,痛苦地咬牙坚持着。
实在忍不下去了,再忍就要烧死了。他回头极度渴望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可是一想到叶长洲那股偏执的狠劲儿,进去就等于承认他色诱别人是对的,薛凌云又强行压下那股欲望。好在此时天已黑,侍卫们离他较远,看不清他现在的狼狈样,不停地拉着衣衫给自己降温。
先消化的汤汁药效并不怎么厉害,但现在胃内开始消化那十几种肉类和药渣,那药效堪比毒蛇猛兽,薛凌云只觉越来越燥热,浑身的血沸腾得像是要破皮而出,冲得他脑子昏昏沉沉。
他撑着柱子缓缓站起来,只觉鼻下温热,触手一摸,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就着昏暗的灯火一看:他竟被那大补之药催得流鼻血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是被憋死就是被热死,必须想个办法降温。”一片昏暗中,薛凌云心中烧得慌,瞥见院中角落里放置着一缸睡莲,那水泛着清冷的白光。若是此刻到里面去坐一下,定是凉爽万分!
像是只快旱死的鱼看到水一般,薛凌云着急忙慌冲过去,“噗通”一声跳进缸里。冰冷的水顿时将他淹没,炙热的身体迅速降温,薛凌云舒爽得大叫起来,只觉得浑身“刺啦啦”俨然冷水浇在热铁的蒸腾声。
屋里,叶长洲躺在床上正生闷气,突然听见外面巨大的水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从门上镂空雕花处,没有看到薛凌云的身影。
这殿外不远处有个湖,深不见底。
“坏了!他不会是烧傻了,跳湖了吧?”叶长洲顾不得许多,摸索着穿上靴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猛地打开门:只见夜色中,薛凌云竟躺在大缸里,正惬意地享受着凉爽,丝毫没发觉自己出来了。
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惩罚他,如今那人却自己找到解决办法,那碗汤岂不是白费了?
“哼!”叶长洲更生气了,“砰”一声关上门,吓得屋顶飞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第157章 功在千秋事
躺在床上,叶长洲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窝火:他什么意思,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般,明明是他先说了那伤人的话。
叶长洲烦躁地翻着身,只觉得这床一点也不舒服,被子太厚,盖在身上跟板砖一样压得喘不过气;枕头也不舒服,硌得难受。叶长洲暴躁地将枕头和被子甩到一旁,不要枕头睡,又觉得脖子酸痛难当。
连这破床也来欺负自己!
叶长洲万般沮丧,干脆不睡了,起身赤脚走到窗前,翻身坐在圆形窗框上,冷月照耀着他白皙的肌肤,白色丝质里衣在夜风吹拂下四下翻飞,清冷如仙。
两个人,一个坐窗上,一个躺缸里,就这么别扭着熬过了一整晚。
第二日一大早,常慕远便派人来请叶长洲。叶长洲在杨不易的伺候下穿戴整齐,被人引领着跨出大门,目不斜视往外走。
路过院子,薛凌云还躺在缸里呼呼大睡,叶长洲跟没看见他似的穿过院子径直走了。
杨不易跟着叶长洲到了门外便回来了。他轻手蹑脚走到水缸旁,用指头戳了下薛凌云,轻声唤道:“世子爷,该醒了。殿下都走了!”
薛凌云临近天亮才不那么燥热,此时睡得口水横流,被杨不易一戳惊醒,睡眼惺忪直起身子,缸里的水便“哗啦”作响。
“唔……居然睡着了。”薛凌云用湿哒哒的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从缸里起身,“你家殿下去哪里了?”
“被常王爷叫去说事了。”杨不易搀扶了他一把。
薛凌云从缸子里迈出来,带出大半缸水。可怜缸里的睡莲已经被他压死了。薛凌云跟落水狗似的,皱眉将身上的浮萍一一取下,想起昨天杨不易出卖自己的事,不由得火起。他转头一把拧住杨不易的耳朵,一脸坏笑:“你这小兔崽子,昨晚出卖我,啊?”
杨不易耳朵被他拧得生疼,苦着脸伸手护着耳朵:“疼疼疼……世子爷不怪小人啊,是殿下叫小人这么做的……再说了,如果连小人也不向着他,他岂不是更难受?”
这小崽子还真是一肚子理由。薛凌云听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放了手叉腰笑道:“那你老实跟我说,你家殿下昨天背后都说我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啊。”杨不易捂着耳朵一脸苦相,“殿下一颗七窍玲珑心,有事也在心里憋着,哪会跟小人说。”
薛凌云抬手作势还要拧他耳朵,杨不易吓得抱头鼠窜:“别拧我!殿下真的什么都没说。世子爷你再欺负我,我……我告诉殿下去!”
“呵……”薛凌云笑了,“我连你家殿下都不怕,还怕你告状?”
“你自然怕!”杨不易抱着头逃窜到门口,噘着嘴道,“当心我把月牙巷的事告诉殿下,哼!有的人明明关心殿下关心得不得了,偏偏不敢承认,还趁人家喝醉了抱人家回王府!还留在王府过夜了!”
“你小子!”薛凌云一听皱眉,作势要冲过去揍他。杨不易何等机灵,一转身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和杨不易斗了嘴,薛凌云心头畅快了些。看着自己满身湿透的衣衫皱了眉:该去哪里睡啊?那人正在闹脾气,自己总不好厚着脸皮去他屋睡,只怕自己厚着脸皮去了,也得被他赶出来,那可就太没面子了;可是如果去侍卫们的院子,即便能腾出一间屋子给自己睡,那岂不是在向叶长洲宣告:自己要和他分居?唉,头疼。
无法,薛凌云只得又去叨扰刘忠奇和栾清平。
垂头丧气来到侍卫们居住的院子,穿过长长的走道来到门前,见门虚掩着,薛凌云抬手推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薛凌云愣住了:屋子里栾清平半躺在床上,刘忠奇正坐在他怀里忙碌着什么,栾清平一脸宠溺地看着刘忠奇,眼神都快拉丝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刘忠奇吓得猛地从栾清平怀里跳下去,这辈子从没这么快过。涨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喊道:“世、世子爷!”栾清平也慌了,脸青嘴白挣扎着要下床跪拜。
薛凌云楞在风中,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棒槌。
一刹那间,他脸上神情变幻多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尴尬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个……呵呵……我走错门了!”说完拉着门栓“砰”一声将门关上,打了个哈哈,“那你们继续,不打扰了……”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屋子里的刘忠奇和栾清平相视一看,脸一个比一个白,眼神一个比一个惶恐。
“他娘的,都怪你!非要我给你裹伤,”刘忠奇又羞又怒,重重一拳捶在栾清平胸口,脸由白转红,“害世子爷误会了!下次裹伤自己裹!”
栾清平吃痛,一脸讨好的笑:“没事,世子爷不会说什么的。”
最后的避风港对薛凌云关闭,无奈,他只得垂头丧气回到叶长洲寝殿,湿漉漉地站在门外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趁叶长洲不在,做贼似的偷摸进去换了衣衫。
可是这终究不是办法,叶长洲稍后就会回来,自己还是要面临吃住的问题。可是使性子的叶长洲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各种坏招,薛凌云简直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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