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丹满眼不信任地看着他,这才慢慢走过去,压低声音:“干嘛?”
薛凌云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外,低声道:“侍卫什么时候换班?”
岑丹一听,顿时心生警觉:“你、你要干嘛?还想逃?”
“说了不逃。”薛凌云撑着膝盖赏了他一爆栗,低声道,“我就想让你传递个消息出去。”
“那可不行!”岑丹皱着一张苦瓜脸,揉着额头压低声音紧张地道,“王爷说了不允许你传消息出去,也不允许外面人向你递消息,你还想挨鞭子啊?!”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薛凌云脸忙拉了下他,低声责备道,“想被侍卫听见,再给小爷增加守卫么?”
“世子爷,您就安心受罚吧,一个月快得很,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您想去逛勾栏还是酒肆,都随您。”岑丹低声劝道,“宴大公子来找您,都被王爷轰走了,您还想给谁传递消息啊?”
宴泽禹来找薛凌云,多半是来找他去喝酒打马球。如今薛凌云的心思可不在喝酒作乐上,他嬉皮笑脸看着岑丹:“岑丹,你说,小爷平时对你怎么样?”
他一撅屁股,岑丹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岑丹紧张地往后缩了下,将手中蒲扇丢给薛凌云,生怕他再让自己干什么坏事:“世子爷,您对我好不好,回头再说。天热,扇子留给您。我最近头疼脑热浑身疼,走不了路,忘性也大,您有什么话可千万别找我传,我传不了!”说完一阵风似的溜了。
薛凌云无奈,抓起蒲扇想丢他,但岑丹早已跑远。
有扇子闪着总比硬抗强,薛凌云无奈,只得跪着摇扇纳凉。
他很想叶长洲,知道叶长洲递不进来话,只想让岑丹给叶长洲带句话,告诉他自己最近不方便出去,不是故意不去找他。谁知岑丹这小子却学精了,就是不肯上当。
“唉……好想小十六啊,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薛凌云无奈自语,随即又想到叶长洲那多思多疑、骄傲自持的性子,只怕自己不去找他,他也不肯拉下面子来找自己,“无妨,待一月期满,我便可正大光明去找他了。”
第175章 陡然生变故
七月二十二,常慕远夫妇启程回庆安国,叶政廷携皇后及诸皇子、众大臣将之送到坞原城外十里地。在曹妃依依不舍的哭泣声中,庆安国帝后一行带着大盛君臣百姓的祝福期盼,踏上了回草原的路。
送走常慕远夫妇二人,第二天便迎来册封昭亲王的大日子。朝阳初露,坞原城内车水马龙,庆安国工匠教学点已经分布完毕,百姓们三五成群约着去教学点学习新奇的庆安国工艺,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叶长洲将之前早就看好的六部中有才干、但却没得到重用的臣子调来组建了司农司,这些人猛然间得到如此重要差事,皆感念叶长洲的知遇之恩,对他忠心耿耿,做事也卖力。
城外,试验田内庆安国人和大盛农人一起耕种,司农司的文书挽着裤腿,一边记录种植方法一边询问。一场能改变大盛国贫积弱的革新拉开序幕,人人都期待这些新来的种子能养活更多的人。
清辉殿内,庄重肃穆的氛围笼罩全场,册封仪式正式开始。殿中,叶政廷端坐龙椅,身披翠玉肩章,龙袍加身,威严尽显。皇后一身凤袍,端坐他身旁,太子叶伯崇、嘉亲王叶文惠及未成年皇子们都侧立观礼。
“昭郡王殿下到!”殿外宫人高声宣道,声音回荡在清辉殿的每个角落。众人目光汇聚,只见叶长洲身穿亲王服,头戴亲王冠,腰佩镶玉腰带,英姿勃发宛如朝露。柔和从容的面庞,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泽,双眸中闪烁着果敢与坚毅,眉宇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令人不由得肃穆。
黑金靴踏上玉阶,叶长洲在万众期待中缓缓步入殿内,朝叶政廷跪拜,朗声道:“儿臣叶长洲,拜见父皇、母后。”
叶政廷看着这个令他意外又惊喜的儿子,满眼欣赏与期待。他起身走到叶长洲面前,朗声道:“今朕册封你为昭亲王,望你能尽心尽力,辅佐朝廷,守护江山社稷。”
庄重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清辉殿内,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叶长洲立刻以额触地,大声道:“儿臣谢父皇!儿臣定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期待!”
叶政廷微微一笑,伸手向叶长洲:“好儿子,起来吧。”
叶长洲心中激荡,直起身子看向叶政廷那皱纹交错的手,咬了下唇,将自己的手放到那只苍老的手里,顺从叶政廷的意愿起身。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一个如末日雄狮般威猛,一个如迎风朝露般清新。叶政廷佝偻了,望着比自己高一些的儿子,此刻的叶长洲是那般意气风发。恍然间,叶政廷似乎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那股不屈与坚毅,那种隐忍的冲劲。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叶长洲的身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已然能将叶政廷笼罩于身影里了。
“长洲,恭喜你。”袁氏缓缓走过来,望着叶长洲微启朱唇,“若你母亲还在,看到你如今如此争气,想来她定无比宽慰。”
“多谢母后。”叶长洲立即跪地向袁氏行礼,“儿臣无母妃,这些年有劳母后照拂,儿臣铭感五内。”
袁氏笑了下,道:“跟母后这么客气,这孩子真是太惹人疼爱。你父皇封赏了你,母后自然也要赏你。”
说完,她冲叶长洲微微一笑:“本宫挑选了些聪明伶俐的宫人,给你送王府去,好照料你的饮食起居。”
这是赏赐,更是袁氏的眼线,但叶长洲不能拒绝,当即叩谢:“儿臣谢母后大恩。”
袁氏用锦帕掩口,轻声道:“平身吧。”随即转向太子,“太子,你十六弟不负众望短短四个月完成游学大计,替你父皇解了西潘的危机,你作为太子,作为兄长,难道就不说点什么吗?”
她提醒叶伯崇要担起一个太子的职责,谁知叶伯崇却面有难色站出来,低头看了袁氏一眼,又转向叶政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叶政廷见状,有些不满地斜了叶伯崇一眼:“太子,你十六弟被册封亲王,你该高兴。皇家子嗣兴旺,人才济济,方是兴盛延绵之象。”
袁氏一听,有些恼怒叶伯崇,正想提点他一句,谁知叶伯崇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父皇!并非孩儿心胸狭窄嫉贤妒能,而是……而是……”
袁氏生怕他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蠢话,在文武大臣面前丢了身份,再扫了叶政廷的兴,连忙道:“太子,这大喜之日,本宫知道你为你十六弟高兴,你就说点祝贺你十六弟的话吧。其他事待册封完再说。”
谁知叶伯崇根本不听她指点,大声道:“父皇,母后,儿臣本不该在这时候煞风景,但是……儿臣不忍父皇和母后被奸人蒙蔽……”
此话一出,众人皆心头一凛。叶政廷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谁是奸人?”
袁氏见叶伯崇竟不听自己的话,偏要一意孤行触叶政廷霉头,不由得大怒。作为太子,作为皇兄,他都不该在这个时候状告叶长洲。
不待叶伯崇说话,袁氏竟冲过去一脚踹在叶伯崇肩膀上,柳眉倒竖指着叶伯崇怒骂:“你这竖子!你十六弟大喜的日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本宫住口!”
哪怕被袁氏踹倒在地,叶伯崇依然爬起来又跪好,似乎铁了心要跟她做对,冲袁氏叩头:“母后!今日儿臣就是死,也要说完!”
叶长洲见他这样,心道不好。叶伯崇宁肯触怒天颜,悖逆皇后,也要搅了自己的册封仪式,只怕他要说的话会跟自己有关。他尴尬地张望,只见众皇子和大臣都面有戚色不敢抬头,唯有站在不远处的叶文惠却偷摸看了自己好几次,眼神透着幸灾乐祸。
叶长洲心头一凛,瞬间把所有不好的事都想了一遍:是在庆安国的不光彩的过往被人知晓了?还是自己和薛凌云的事被人发觉了?或者是不食荤腥的真正原因被人挖出来了?
不不不,都不像。
自己在庆安国不光彩的经历就是被常辰彦羞辱。即便现在被人挖出来提起,也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反而会激起叶政廷的心疼怜惜。
至于和薛凌云的事……
叶长洲转头看了一眼薛其钢,见他神色自若,心里又暗暗否定了这个念头。留在暖阁伺候的人都是叶长洲信得过的,他也相信薛凌云不会大意到让他身边的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难道自己不食荤腥的真正原因?很快,他又将这念头否定,因为除了薛凌云,谁都不知道自己那段过往。
否定了能想到的各种可能,叶长洲抬头挺胸站直了身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叶伯崇要说什么,历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叶长洲不会心虚。
叶政廷拉住了暴怒的袁氏,铁青着脸怒视地上跪着的太子,寒声道:“太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在皇弟册封仪式上如此大闹,不仅失了太子的风范,万一他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子们说出的什么损天家颜面的事,叶政廷哪能轻易饶得了他?
袁氏气得头发昏,甩开叶政廷的手,喘了口气换了个策略,软了语气:“太子,起来吧,有事下来再说,别搅了你十六弟册封礼。”
可叶伯崇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跪地叩首大声道:“父皇,母后!有人在坞原私创邪教!”
此言一出,叶长洲眼前一黑,犹如晴天霹雳,差点跌倒,连忙扶住身旁的小案才站稳了。
四座皆惊,原本鸦雀无声的清辉殿恍然间全是喘息声,在场文武大臣无不大惊失色。
私创邪教可是叶政廷最为忌讳的事,早在大盛立国之初他就定下皇法:民间不可私立教派,一经发现,创教之人被处以极刑,诛九族。
何人胆敢在这样严苛的刑罚下,还敢私创教派?这不是公然打叶政廷的脸吗?
“放肆!”叶政廷龙颜大怒,愤怒的声音震彻整个大殿,吓得众人立即跪地,颤抖不已。
叶政廷脸如冰霜,俯视着众人,缓缓走到叶伯崇面前,声音低沉如咆哮的奔雷:“你若敢胡说,朕定不饶你!”
叶伯崇吓得一缩,在袁氏能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道:“父皇,儿臣没有说谎!前些日子,儿臣抓住一行为诡秘的女子,细细审问之下,竟然问出一个惊天大阴谋!那女子竟是邪教崇明教的舵主!”
说完,他竟直起身子,伸手指着叶长洲,脸颊通红,眼神毒辣,恨不得置叶长洲于死地:“就是他!叶长洲!是他的人!”
众人闻言,愕然转头看着叶长洲。叶长洲心脏快跳出胸腔了,兀自强忍着。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却没料到在册封亲王的节骨眼上,崇明教真的被人翻到明面上来了。天要亡我。
叶长洲跪在地上,闭了眼,感觉四周异样的目光统统朝他袭来:审视的、嘲笑的、同情的……
他瞬间想遍了各种脱身之法,却发现无路可走。
他的路被堵死了。
叶伯崇既然敢在册封仪式上提出这事,那必然是抓住崇明教重要的首领了。
天要亡我。
第176章 一掌断恩义
只听叶伯崇继续大声道:“他府里的那个蒙面老仆,就是邪教的创教人!”叶伯崇双膝跪地朝叶政廷爬去,“父皇!此事证据确凿!那老仆是十六弟带来的,他们二人相处十多年,难道十六弟真的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儿臣不信!”
叶长洲跪在地上,华服宽大的袖口下,双拳紧紧握着,不断颤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此次回坞原做足了各种准备,就防着他们的明枪暗箭,却没算到他们竟能查到崇明教,当真是一击致命。
当初赵婆婆创教时,叶长洲尚且年幼,根本不知晓有这回事。直到赵婆婆启用教徒替他打听各种消息,待崇明教教徒布满整个坞原,他才知道崇明教的存在。
可是那时叶长洲无人可用,他不得不依靠崇明教。
满殿文武大臣闻言,皆直愣愣看着叶长洲,满眼不可置信。当朝太子竟然在皇弟册封亲王的仪式上亲自指认皇弟涉邪教,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往哪里放?这册封礼还要不要继续进行?
无论指认知否成功,今日叶伯崇都把他自己和叶长洲、叶政廷、袁氏推到了风口浪尖,一起万劫不复。
袁氏痛恨这蠢货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在这时候闹事,气不过,冲过去“啪啪啪”扇了叶伯崇三巴掌,顿时将他打得跪倒在地,捂着脸惊愕地看着袁氏。
袁氏气疯了,完全失了皇后的仪态,摇摇晃晃头上珠翠摔得劈啪作响,怒容满面指着叶伯崇:“你这逆子,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
她倒是清楚她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蠢货,就凭叶伯崇断然查不出崇明教,定是被人当枪使了,唆使他今日在册封礼上告发叶长洲。
叶长洲死不死,袁氏根本不关心,但有人要毁了太子,袁氏如何能容忍。她红着眼睛,转身指着叶文惠,咬牙切齿盯着他:“是不是你?!”
众人见她这模样,似乎恨不得上前咬下叶文惠一块肉,不禁心头发憷,连忙低头。叶文惠也被袁氏吓得一缩,连忙趴在地上:“儿臣不敢!”
叶政廷万念俱灰,一双苍老的眼睛直盯着叶长洲,眼里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似乎此刻他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叶长洲走来。
走到叶长洲面前,父子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清澈淡然,一个痛苦怀疑。四下俱静,静得似乎连彼此心跳声都能听见。
突然,叶政廷眼中暴起精光,高高扬起巴掌,“啪!”一声脆响,带着极端怒火的巴掌扇在叶长洲脸上。
一股大力顿时将叶长洲扇得跌坐在地,捂着脸颊,耳朵里“嗡”一声拉长的尖啸,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叶政廷再年老也曾是叱咤沙场的猛将,这一巴掌的力道更是毫无收敛。叶长洲只觉头晕眼花,耳朵里那声刺耳的尖啸还没结束,脸肿胀热辣麻木。
叶政廷这一巴掌不仅结结实实扇到他左耳,而且还波及到他左眼。一时间,脸和眼睛的疼痛掩盖了耳朵的痛,连鲜血顺着耳道慢慢流下来,顺着脖子流经衣领里,叶长洲也毫无察觉,只是捂着脸跌倒在地,根本缓不过来。
118/182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