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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叶长洲一年到头也跟叶文月见不了几次面,但血脉亲情就是这么神奇,叶文月打心底就亲近她十六皇兄。叶长洲对于亲情淡漠,但不知为何,面对娇憨可爱的叶文月,总是能恰如其份勾起他不多的一丝温情。
又是极其难熬的一夜。第二天一早队伍准时出发,叶长洲虽困顿得眼下乌青,却还是兴致勃勃拉着童若谦要与他同乘,听他讲庆安国的风土人情。马车摇摇晃晃顺着官道慢行,马车里叶长洲和童若谦对坐两边,低声攀谈着。
“庆安国位于大盛与西域诸国之间,它国土面积虽大,却横贯东西,绵延在九霄山两侧。东临西潘,西接大月氏,南面大盛,北向伊列,国土程狭长型。”童若谦说着掏出了一张羊皮绘就的地图,上面详细画了庆安国及周遭列国的地形。
叶长洲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看着。赵婆婆教他帝王之术,自然给他讲过大盛的国土及周边列国,但却没有每个国家细讲。此时以庆安国为中心来画的地图,他自然是没见过。
看着地图上纵横的山川河流,平原山地,丘陵高原,叶长洲突然想起老太傅说的“君子之志,应当在整个天下,而非只在大盛”。看着壮阔的山河地图,叶长洲只觉胸襟开阔,再不拘于坞原那弹丸大的地方。
是啊!志存高远,方能登高远望;胸怀天下,才可大展宏图。叶长洲不禁有些心潮澎湃,一双俊秀的眼眸紧盯着地图:“那庆安国都城在哪里?”
“在这里。”童若谦修长的手指指着地图上一个小圆点,“庆安国都城雁鸣城,三面环山,南临白玉河,乃绝佳风水宝地,外敌难犯。”
“人人知道庆安国盛产美玉美人,都以为庆安国乃广袤大草原,其实并非完全是这样。”童若谦指着地图东面,一个被虚线圈起来的一片平原道,“这里就是长波草场,你看,整个庆安国的平原草场加起来还没它大。”
“果然如此,难怪西潘提出以长波草场为结盟条件,庆安国会这般动心。”叶长洲道。
“没错。”童若谦指着庆安国地图上西面狭长地带道,“你看,其实庆安国大片国土皆是高山荒漠,便是九霄山那高寒地带就占了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一。”
“难怪庆安国如此依附大盛。”叶长洲恍然大悟,“它国土虽大,但水草肥美的草原其实只是一小块,大部分还是不能耕作放牧的苦寒之地,只能以玉石跟大盛交换粮食布匹。”
“是这样。”童若谦指着地图上横贯庆安国东西的九霄山脉道,“九霄山山顶常年积雪不化,除了耐寒的野物,几乎寸草不生。”
叶长洲摇头苦笑:“那本王这一趟去,不是白跑一趟。”
童若谦明白他的意思,收了地图认真道:“殿下,草民到不这么认为。迄今为止,中原有条件去庆安国、顺利带回他们特产、技艺的人并不多。草民从游记上看到,有一些庆安国的果蔬,而大盛却没有。”
“比如?”叶长洲好歹生在皇室,还是吃过不少新奇果蔬。
“游记上记载,庆安国生产洋葱、土豆、番薯。”童若谦看着叶长洲,“这些果蔬咱们大盛百姓都没见过,遑论种植。”
“为何?”叶长洲好奇了,“难道是大盛土地气候不适合种植这些东西?”
“非也。”童若谦看着叶长洲,“两国虽通商,但没有官家允许,双方商人若私藏特有物种种子企图带回国,乃杀头死罪。据记载,土豆和番薯食用根块,产量大,可养活许多人。若是灾年有这个东西,会让多少灾民免于饿死。”
原来如此。叶长洲之前满心觉得此行就是毫无意义地去当人质,经过与老太傅和童若谦二人的谈话,他突然觉得此行非常有必要,而且意义重大。
他站起来认真朝童若谦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教诲。”
童若谦受宠若惊,连忙搀扶着叶长洲,连连拱手:“殿下真是折煞草民。”他抬头看着叶长洲,俊美无双的面容带着欣慰的笑,“草民之前遭遇一些意外,便以为大盛朝廷上下皆是一帮只知屠戮的酒色之徒,没想到还是有郡主和殿下这样心系天下苍生之人。童若谦身带伤残,本以为许国无望,但历经此遭,草民誓要学到庆安国鬼医世家不传秘术带回大盛。”
临走前太傅说过:结天下之君子,交有用之小人。没想到刚出坞原,叶长洲就遇到一位谦谦君子,他连忙拱手抱拳:“大盛有公子这样的仁人志士,何其幸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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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遇难落霞关
连续两日遇刺,和亲队伍里随行的工匠们战战兢兢,有人已在悄悄谋划逃走。栾清平命侍卫重点盯着那几个企图逃跑的工匠,一边将这事报给叶长洲,请他定夺。
叶长洲在腹中筹谋片刻,对栾清平说道:“你传下去,就说父皇得知有人敢打和亲队伍的主意,勃然大怒,已下旨令所经关卡增强防御,在落霞关还要给队伍补充百名守卫。另外这趟游学归来,随行工匠都有丰厚的赏赐,若是谁半途做了逃兵,给大盛丢脸抹黑,定逃不了个夷三族之罪。”
叶长洲不善带兵,但在稳定人心方面还是有手段的。一边给与安全感和赏赐诱惑,一边以降罪施压,或许能勉强稳住人心。栾清平当即抱拳应道:“诺!”
“还有。”叶长洲看着他,“命令队伍加快脚程,将白日一个时辰一歇改为三个时辰一歇,每次歇息时间不超过一刻钟,凌晨出发时间提早至寅时。这样,或许能将五天脚程缩减至三日。”
“诺!”栾清平抱拳。
和童若谦畅谈完,两人都十分疲惫,倚着轿辇摇摇晃晃打瞌睡。今日加快脚程,歇息的时间只够饮马和用膳,快速赶路令众人心情沉重,再没了刚出坞原时的振奋。旗帜东倒西歪,人人蔫头耷脑只顾前行。
按照原定行程,今天下午就该在铜雀关驿馆歇息,但叶长洲命队伍继续前行,披霜冒露,硬是在天擦黑时远远看到落霞关的影子。
“兄弟们,已经能看见落霞关的影子啦!”刘忠奇骑着马冲队伍大声喊,试图振奋军心,“再坚持半个时辰,到驿馆有好酒好肉!”
“快点!”侍卫催促着工匠们快步前行,队伍一时间只剩下匆忙赶路的脚步声。叶长洲十分担心天黑遇到贼人,忐忑着自己强行赶路的决定是否正确,不停撩开帘子望向落霞关的方向。
太阳已经落山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天边一片绯红的云。童若谦见叶长洲一脸焦急,安慰道:“殿下小小年纪,面对危机,已经做得很好了。草民虚长殿下几岁,若遇到这种情况,还真不如殿下这般思虑周全。”
叶长洲苦笑了下,放下帘子道:“童公子就别打趣本王了。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若是贼人当真趁着天黑袭击队伍,本王才是罪孽深重。”
童若谦却淡然:“赌一把总好过坐以待毙,若是不加快脚程,在路上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殿下不用担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叶长洲见他一副悠然的样子,腹诽道:你孤家寡人一个,我身系这上千号人的性命,能一样吗?
叶长洲不说话,抬头张望薄暮冥冥中那一点亮光之处,那就是落霞关了。此地已在戈壁沙漠中,入夜气温急剧下降,附近不但有野兽出没,还可能遇到劫匪,还有那暗中盯着和亲队伍的刺客。队伍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只顾埋头走路,这会儿倒是齐心协力,只想快点赶到落霞关就安全了。
众人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眼看落霞关越来越近,大家心里越来越有希望。远远就看见许多人打着火把在关口迎接,刘忠奇冲着对方大喊:“昭郡王殿下、文月公主殿下驾到,来者可是曹顺将军?”
落霞关乃大盛与庆安国交界,此关有守军五千,守关将领名为曹顺。只见远处火把攒动,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落霞关曹顺,携五千将士,恭迎殿下!”
叶长洲身子探出马车,远远听见这声音,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胸腔。童若谦见状笑了:“殿下尽可放心了。”
和亲队伍被顺利迎进落霞关。落霞关边陲小镇,最早只有驻军,闲暇无事时将领们就带着士兵开垦荒地,年迈无亲人的士兵退伍后干脆就留在驻地种菜种粮,渐渐也有了投靠的居民,如今已经形成一座小镇的规模。此时镇上居民已经入睡,曹顺就在军营接待了叶长洲和叶文月。
“末将恭候昭郡王殿下和公主殿下,还望殿下请恕边关清苦,军中只有粗茶淡饭,请两位殿下移步大堂,末将和兄弟们为殿下接风洗尘。”曹顺跪地叩首。
叶长洲知道那暗中盯着和亲队伍的贼子定然不会死心,今夜在此还要靠着曹顺护着,不便拂逆他的意思,便对叶文月道:“月儿,既然曹将军如此热情,我们也不能辜负曹将军一番好意,走吧。”
叶文月哪懂这些,见叶长洲站起来,自己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十六皇兄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曹顺身边的副将站出来拱手道:“两位殿下,请。”
这副将虽戴着眼罩遮住一只眼睛,但模样却似哪里见过。叶长洲看着他,那副将却把头低下去。叶长洲看不清他面容,心中疑惑,但也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落霞关所有高级将领都在,和亲队伍中等级稍高的将领也都被邀请到大堂用膳。叶长洲和叶文月被邀请坐到最高主位,曹顺带着他手底下兄弟端着酒碗恭敬地站起来:“今日落霞关迎来两位殿下,弟兄们三生有幸;两位殿下为国和亲游学,护大盛国泰民安,落霞关所有将士铭感五内。出了落霞关就远离国土,请两位殿下和随行的兄弟们满饮此杯,以表落霞关全体将士崇敬之情!”
说着带头将碗中酒饮下,他部下也随着他将碗中酒尽数饮下。
叶长洲没端面前酒碗,冲着曹顺微微一笑:“曹将军此言,叫本王兄妹好生感动。但本王兄妹不胜酒力,还望曹将军见谅。”
曹顺依旧举着空酒碗,道:“那随行将军们可愿饮下此杯带着末将兄弟们心意的酒?”
叶长洲冲刘忠奇和栾清微微点头,随行的将士们也举起酒杯仰头饮下。曹顺见状,连忙邀请众人入席。
第一道菜刚刚端上来,叶长洲就发现众人不对劲:曹顺和刘忠奇居然开始摇摇晃晃,似喝醉了一样。
他大惊,连忙转头去看其他人,只见栾清平和其他将领也开始有了醉酒的状态,摇晃着不停甩头。难道是有人下药?
叶长洲刚想到这,栾清平忽然摇摇晃晃站起来,抽出佩刀喊道:“大家小心,这酒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曹顺等人居然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满殿的人一个个七歪八倒纷纷倒下去。栾清平摇晃了几下,手中长刀“当啷”坠地,一声“护驾”还没喊出来,也跟着倒地。
叶长洲和叶文月大惊。叶文月吓得一下站起来跑到叶长洲面前,瑟缩着抱着他胳膊:“十六皇兄,怎么办?”
叶长洲看着满堂倒地的士兵,心头“突突”直跳,话还没出口,突然大门被人打开,两队黑布蒙脸的刺客鱼贯而入,一下将叶长洲兄妹和倒地众人围起来。
叶文月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抱着叶长洲胳膊哇哇大哭,当真是吓坏了。叶长洲看着手拿凶器的刺客也是吓得心惊胆寒,抱着叶文月不断轻声安抚“不怕不怕”。随即,两把寒白的长刀一下架到他脖子上,吓得叶文月哭得更大声了。
叶长洲心脏猛烈地跳动,喘息着看了一眼肩上锋利的刀,再看看紧紧围着自己的刺客们,竟是丝毫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
此时,一个黑衣人从门外背着手走进来,正是曹顺身边那个蒙了一只眼睛的副将。只见他把眼罩一摘,唇上胡须撕下,竟然是昌顺驿馆那个巡检。
虽然落入敌手,但叶长洲反而冷静下来。他直着身子尽量让脖子远离刀口,伸长手抱着吓得不断颤抖的叶文月。虽然他也在哆嗦,但见到这巡检的瞬间,他就想通了一路上遭遇的所有事——原来,从第一天入住昌顺驿馆开始,他和叶文月就落入了此人的陷阱里。
这巡检像是老猫捉耗子,一路上不断制造恐慌的刺杀,让和亲队伍人心惶惶,一旦大家开始害怕,就会慌张出错,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大家都把落霞关当成救命的稻草,拼了命往这里赶,没想到这里才是贼窝。
叶长洲看着那人,心道:一直担心去了庆安国会危机四伏,却没想到连大盛都出不了,就要死在这边陲之地了。
“昭郡王殿下,我们又见面了。”那巡检傲然地冲叶长洲微微颔首,一双邪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妙龄的叶文月。
要死也要堂堂正正地去死,绝不能丢了皇家子弟的风骨。秉着这样的心态,叶长洲正襟危坐,虽被刀架着脖子,但强自镇定,面不改色冲那巡检道:“既然我为鱼肉君为刀俎,就不用再假惺惺了。”他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那巡检,“本王一路都在想,到底是哪里的贼子一直想要我的命,没成想居然是你。”
那巡检手一挥,示意刺客们将殿中其他人拖下去看管起来。他令刺客们收了刀,背着手傲慢地冲叶长洲说道:“在下史良,西潘人。殿下做了泉下鬼,别怪在下心狠手辣,实在是各自为国。若让殿下活着到了庆安国,西潘南下大计岂不落空。”
果然是西潘人在搞鬼。叶长洲心里苦笑:父皇啊父皇,你派飞鹰冷剑去刺杀庆安国使者,离间西潘与庆安国;如今人家也依葫芦画瓢,要来杀你儿子了。
一时间,不知是悲伤还是不甘,叶长洲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自己这一辈子,太不值得了!明明没有享受过什么天潢贵胄的权力,此刻却要为了国家丢了性命;而他那什么都不懂的窝囊太子皇兄,和坏事做尽依旧享亲王待遇的五皇兄,还在坞原吃喝享乐。
叶文月听史良这么说,吓得花容失色,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抱着叶长洲“呜呜”直哭:“皇兄,怎么办啊?”
叶长洲也害怕,但在叶文月面前要担起兄长的职责。他抱着叶文月,颤抖着说道:“月儿不怕,身为顶天立地的大盛人,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此时晕过去的将士全部被刺客拖走,大堂只剩史良和两个刺客。他断定手无缚鸡之力的叶长洲逃不掉,于是背手道:“昭郡王殿下尽可死了心,落霞关已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你便是等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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