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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餐结束,餐盘撤下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开始纠结了到底要不要点明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白兰地故意的,那可能就像是把卡拉斯号作为考题一样,想要考察他是否能够分辨出来。
但松田阵平却隐隐觉得,boss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boss的目的其实都相当的明确。比如利用“推理题”教导他不要相信别人,不断引导他主动询问答案。都是想要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只相信boss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让另外一个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那就是相当于主动降低自己的可信度。
就算是松田阵平,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合适。
松田阵平正在斟酌的时候,易容成boss的贝尔摩德也在观察这个年幼的男孩。
凭借情报人员的素养,她在上船的这短短半天就打听到了不少情报。而这个最近一段时间才被带上船的新任白兰地,自然也是一些知情人口中的热门话题,甚至包括这段时间他上的课程,和因为不想上文学课而闹出的一些“事故”等等。
不过他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已经继承了白兰地代号的这个男孩会不会承袭白兰地的衣钵,将来管理卡拉斯号。
船上的人,哪怕是中间几层的,也大多不完全了解组织的情况。但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对待这个男孩都相当恭敬。
贝尔摩德却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看看前任白兰地给现任白兰地上的这些课程吧。
故意用难度偏高的题目使白兰地对这方面主动失去兴趣,甚至产生排斥。明知道白兰地排斥,依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白兰地主动向boss提出要求。前者是为了引导白兰地更专注于能为组织发挥作用的方向,后者则是加强只有boss才能改变他的状态的暗示。
只要搞清楚这些,就知道白兰地只是一把好用的工具,所谓的继承卡拉斯号是一个笑话。
不过再是笑话,也没有她自己更像个笑话。
因为心怀怨恨,所以故意漠视前任白兰地对组织做手脚,结果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胆大包天到直接篡位。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成了共犯。
疯子。
□□下的金发女人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问道:
“你这几天经常去下面几层?”
卷发男孩嗯了一声。
贝尔摩德站起身,模仿着boss的语气:“我们一起去下去看看。”
“您要看什么?”
卷发男孩虽然依旧用了敬语,但是语气态度却算不上谨慎尊敬,反而有些随意。
这和贝尔摩德想的不太一样了。她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发现了她什么问题。
但是不等她试探,男孩已经站起身就要跟她一起出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把刚刚的问题放在心上。
两人一起到了四层,贝尔摩德才轻描淡写地引导话题:
“住在走廊尽头的那对姐妹里的姐姐,应该只比你小四岁吧,你觉得她资质如何?”
刚走出电梯的卷发男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我没见过他们,不清楚。”
“她算是你在船上唯一的同龄人,没兴趣和她聊聊吗?”
卷发男孩冷淡地说:“没兴趣。但我有次碰见听见了那个婴儿在哭,很吵。”
松田阵平撒谎了,实际上当他得知船上有一对姐妹,是年初“意外失火”的那家研究所中被烧死的科学家的孩子时,故意绕过去远远看过。
她们和他不一样,不能随意离开房间。boss当时把她们留在这里监管和观察。应该也是为了确保篡位的万无一失——万一当时两个科学家还有什么后手,两个孩子就足够让暗中的人投鼠忌器。
如今事情结束,这两个孩子的用处就不大了。松田阵平一直想找机会试探boss对他们的安排。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
“过去看看。”
贝尔摩德示意白兰地先走,但等了几秒,对方始终没有动。
“白兰地?”
贝尔摩德克制着语气里的疑惑。
卷发男孩双手抄在衣兜里,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啊,原来你是没有这边的权限。”
贝尔摩德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她立刻稳定下来,露出一点不满,“白兰地,你在说……”
“我说。”卷发男孩脸上的笑容骤淡去,目光森然地盯着她。
他双手从衣兜中移出,自然地垂落,神情冷漠,
“你这种把人当成傻子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贝尔摩德眼皮一跳,刚想说话,忽然心中警兆顿生。
她毫不犹豫地往斜后方一跃,几乎是同一时间,卷发男孩从侧面狠狠一脚踢过来!
明明是最简单甚至因为距离极容易闪避的一下,却因为白兰地异乎寻常的速度而变得致起来。
哪怕贝尔摩德提前做出反应,腰部还是被鞋尖掠过,带起一阵撕扯般尖锐疼痛。
她眼中透出一抹寒意,撕开脸上的□□,金发碧眸的女人声音曼妙而阴冷:
“白兰地,你既然能认出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以及是谁派我来的。”
“boss不会让你到四层来……杀人?”
卷发男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袖珍自动手枪上,即使被枪口对准,也毫无惧色。
枪响了。
卡拉斯号上的警报响起。
因为警报,而不得已提前回来的boss,在顶层听完了全部经过,他闲适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所以你们两个最后谁赢了?”
第127章
这句话问的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神情都不自然起来。
高挑而美艳的女人若无其事地抬手撩了一下金色的发丝, 却在注意到自己手肘处撕裂的衣服后脸色微僵,又将手徐徐落在交叠的膝前。
“BOSS,这只是一场意……”
“她赢了。”
房间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侧脸上带着伤的卷发男孩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贝尔摩德唰地一下子转过头,看向明显心有不甘却依然诚实回答的男孩, 碧色的瞳孔中露出些许的惊异。
确实是她赢了没错。
虽然白兰地力量速度都惊人的超出了正常水准, 连胆量都相当的不同凡响——白兰地甚至直接判断出了她开的第一枪的落点, 连躲都没躲,任由子弹从他发丝边缘擦过——但是两人毕竟有年龄和经验的差距,白兰地出手也不够狠辣果断,所以她多用了一点手段, 还是压制住了对方。
不过赢了一个12岁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便没有直接开口。
谁能想到明显不服气, 始终像幼狼似的冷厉地盯着她的男孩, 现在居然坦然承认了。
是接受现实,还是因为问话的人?
Boss轻微地转过头, 眼中露出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在武力上被压制吧。”
站在一边的卷发男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眸回答。
“没错。”
贝尔摩德保持沉默继续坐着,心里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而旁边两人的问答还在继续。
“你什么时候看出她不是我的?”
“刚见面的时候。”
“为什么答应带她去四层?”
“我想知道她的目的。”
“你知道了, 然后打算怎么处理?”
“打赢……抓住她。”
“但你输了。”
卷发男孩沉默。
而Boss继续问道:“如果在最后他要继续动手的话,你还有能力阻止她吗?”
卷发男孩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但还是缓慢地回答:“……没有。”
“你本来能选择更恰当的处理方法,但却因为傲慢而错估了对手的实力。假如这次易容成我的人不是贝尔摩德, 而是真的入侵者, 那卡拉斯号就会因你而受损。”
年轻的男人的语速适中, 态度中也没有明显的斥责,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莫名的紧绷了起来。
贝尔摩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开始慢慢冰凉, 她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B……”她刚想要开口,但仅仅只是发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气音,年轻的男人就淡淡一眼扫过来。
这一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一种平静的提醒,但却让贝尔摩德失去了声音。
他们的前任boss乌丸莲耶传统又腐朽,即使一手建起了这个庞大的黑暗帝国,却依然改不了将血缘和资历放在首位的荒谬习惯。
现在这个比她年龄还小一岁的boss,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她的堂弟的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仅仅只是因为能力不错,又恰好是乌丸家族的人,才被一定程度上的予以重任。
贝尔摩德作为乌丸家族的直系,地位曾经远高于对方。因此,虽然对方已经成为了boss,拿到了属于boss的大部分权利。被迫上了同一条船的贝尔摩德心中却依然隐隐有几分不满和轻视。
正是这种轻慢,才让她得知了宫野夫妇留下的那对女儿也在船上时,就毫无顾忌地打算直接杀人。
但这一刻,贝尔摩德忽然反应过来。
虽然他还因为朗姆的钳制,只能站在幕后,但是这仅仅是因为他想尽可能的保存整个组织的实力,而做出的必要让步。
这是一场成功的篡位,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成为了这个庞大的跨国组织的首领。
接着,他平稳地完成了血腥的清理和所有的情报封锁,期间没有出现一丝的波折。
他在骤然掌握了可以倾覆数个国家的权力后,却丝毫没有迷失,甚至为了擭取更完整的胜利果实不进反退,毫不犹豫地再次隐在幕后。
这种可怕的心智和手段,真的看不出她现在的轻慢吗,真的容得下她现在近乎挑衅的无理吗?
贝尔摩德脊背上已经缓缓渗出细密的冷汗,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致的错误。
Boss不是在教训白兰地,他是在警告她。不,也许整件事情就是针对她的局,从她听到宫野夫妇那对女儿的消息就已经开始了。
可她做了什么……
贝尔摩德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微颤动了几下,蜷缩起来。
现在房间里站着的人变成了两个。
松田阵平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意识到贝尔摩德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稍微疑惑了一下,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还停留在刚刚让他难得松快了筋骨的打斗上。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白兰地还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体术课程,而他之前在研究所,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实验,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关节都和受潮的金属零件一样生锈了。
难得有机会动手,虽然因为必须要克制着不用出过于熟练的拳击动作和在警校时学过的一些格斗,所以频频出错导致被贝尔摩德压制住,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痛快的。
以至于他回答Boss的问题时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后,已经完全被套进去了。
松田阵平稍微郁闷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就算是提前发现是坑该跳还是要跳,所以干脆放空大脑摆烂任由批评。
BOSS那边已经有一会没有发出声音了,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松田阵平配合地道:“是我的错。”
他刚说完,就听见旁边有一道呼吸忽然乱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松田阵平迎来了第一次惩罚。
关禁闭和断药。
松田阵平坐在八层的诺顿的实验室里,久违地换上了宽松的近乎病号服的衣服。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医生站在一边,给他胸口肩部甚至腰腹的位置,贴上了一个个圆形但是微微凸起的贴片。
但是拿着最后几个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迟疑了,诺顿从电脑旁边抬起头,“没关系,直接贴上。”
医生听到诺顿的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卷发男孩。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后,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谨慎地将其中一个贴在对方的颈部动脉处。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担心这个刚刚和人在四楼大打出手,造成了极大破坏的白兰地大人,会因为他碰到了致位置而做出过激的反应。
但是出乎意料的,穿着宽大衣服的男孩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任何的反抗和警戒动作。
医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快速的帮他贴上了最后几个。这时候诺顿才走过来。
松田阵平听见脚步声,重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已经非常眼熟的大胡子研究员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
松田阵平一边问,一边把衣服的扣子重新系好。
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贴了一块又一块的材质很硬的膏药,又黏又不透气,让他特别想要撕下来。但是手指刚刚一动,对面的霍普金诺顿就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不能摘下来,要戴……五天,一直到你从禁闭室出来为止。”
“我知道。”
松田阵平把霍普金诺顿的手从手臂上甩开,这话他已经听了快三四遍了。
从一开始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霍普金诺顿就在解释这些的用处。
松田阵平听了一耳朵,知道大致上就是脑电波血压心率心电监测等等。
SOI-H有副作用和强成瘾性,连续断药超过七天可能有生危险。这些东西是用来保证,他不会在禁闭室断药里面出现不可挽回的情况用的。
“我自己过去?”他冲着一动不动的霍普金诺顿说。
“我和你一起。”霍普金诺顿像是刚刚回神一样,带他到了同楼层那个所谓的禁闭室门口。
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右侧有一块的颜色和旁边稍有区别,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就看出那个地方应该是可以开合的,大概是用于送餐。
房间的右侧角落里是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面的同样简洁得一览无余,连个淋浴头的没有。天花板上面似乎有一个通风口,但却似乎做了专门的处理,不像其他的房间一样,有轻微的排气或者风扇的声音,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听不见外面的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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