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送走根雕,说明她一直以来想守护的根本不是根雕,而是那个隔代的、最亲的孙女。
贝因想都不忍心想,曲老太太知道曲墨遭遇的那些事后,会有多悔恨。
老太太投井前会不会在想,如果早些答应孟雪意就好了?
秦荔很久没说话。
贝因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人挺蠢的,明明就是无用的抗争。”
秦荔是个冷血的人,她一直明了。
但这次,秦荔却没像她想象中那样,而是道:“每一条道德线都是用血守住的。”
贝因敢肯定,以前的秦荔不会这么说,她是很坚定的个人主义,从不同情任何人,永远理性,谁都可以成为她算法中的一组数据,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会牺牲任何可以牺牲的。这也是未命名单价飙涨的原因所在,秦荔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乍一听到这句话,贝因觉得稀奇。
“你这阵子……”又道:“是不是快上课了?”
秦荔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曲墨死了?”
贝因道:“不太确定,按照明面上的证据,她肯定死了,但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我不能太快下结论。”
光是曲墨知道未命名侦探所的存在就已经有的查了。所以贝因觉得,这里面有另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她隐去高考第二天中午发生的事,准备查清楚了再说。
***
下午上完课,萧沉萸忙着和柳祈聊事,没去食堂。
当看到门口放着的餐盒时,她皱了皱眉,起先以为是连湘或是孙缇送来的,就拿了进去,拨电话间隙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那味道怎么说呢,闻着像刚洗干净的抹布。再细闻一下,又有点像家里那只金毛的脚臭味。
几乎没怎么想,她就锁定了嫌疑人。
要是先前她还怀疑柳祈对她说的话,那这会儿就深信不疑了。
秦荔真的很闲。
柳祈挂断电话,拨了视频过来。
萧沉萸不解:“语音不行吗,怎么打视频了?”
柳祈义正言辞:“这不是想多看看你?”
她仔细瞧了瞧萧沉萸:“怎么了?心情不好?”
萧沉萸道:“真让你说对了。秦荔给我做了晚饭。”
柳祈眯着眼笑:“我就说嘛,我的眼睛从不出错。”
萧沉萸看她幸灾乐祸,更是心塞:“我待会儿跟她聊聊。对了,孟久那边怎么样了。”
柳祈还想继续聊八卦,但一提起孟久,她立刻正经起来,道:“现阶段也就是掉粉多点,业内没什么人愿意帮她,还有不少人等着向她报仇,有她忙的。”
萧沉萸思索片刻,“太慢了。”
柳祈为难:“都掉粉掉成那样了,还慢?”
萧沉萸想了想,“让人找点资料,尤其是她以前对待奢侈品的态度、以及炫富、对工薪族的鄙夷视频全找出来,剪辑一下,到处发一遍,尤其是下沉市场。”
互联网上最活跃的一部分人被她得罪了,那至少路人缘会掉很多。
娱乐圈那一套黑白规则跟过家家一样,萧沉萸很不喜欢,得让孟二烂到底才行。
柳祈道:“这可行。也是奇怪,霸凌的事锤死了,她还能沉得住气。”
“网上声势不够大,”萧沉萸道:“霸凌的事激不起风浪,背后那些人即便为了保全自己,也不可能让孟二因为这件事退场。孟二黑料一抓一把,我们找点别的分散注意力,再查一下这次谁帮她降热度,把这个人弄下去。”
柳祈惊了惊。
能让身陷霸凌风波的孟二依旧屹立不倒,想来是系统内的,甚至地位很可能非常高。
这要怎么下手?
萧沉萸道:“先把我说的那些视频在黄金时间发出去,后面的事我来应付。”
也只好如此。
柳祈道:“徐繁找我好几次了,你什么打算?”
萧沉萸冷声道:“能骗我们一次,就有第二次,随她去,不用理了。”
柳祈默然,随后道:“我也这么想,心不定的人就算收进来也是个隐患,我还怕你急着查那些事,接受徐繁的投诚呢。”
正事聊完,她又免不得想八卦几句,“爱心晚餐怎么样,好不好吃?”
萧沉萸立刻耷拉眉毛:“跟好吃两个字不沾边,不是一般的难吃。”
提到晚餐,萧沉萸觉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得找秦荔说清楚,再送这些狗都不吃的菜,她真的会生气。
秦荔对自己的菜有信心,尝着味道不错,就装餐盒送到萧沉萸门口。
她在隔壁一直静等。
希望萧沉萸能给她反馈。
没一会儿,房门真的被敲响。
但门外的人并非来表达感谢,而是一脸沉冷,将餐盒塞回给她。
萧沉萸道:“谈谈?”
秦荔愣了愣,点头:“好。”
请人进屋,沉默半分钟,萧沉萸直截了当地道:“柳祈说你喜欢我。”
秦荔敛眉,手指不动声色地蜷起:“你信了吗?”
萧沉萸寒着脸:“我信不信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不喜欢你,我们俩这辈子没可能。”
秦荔没有特殊反应,只道:“这辈子还没过完,事无定数。”
萧沉萸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按捺住想骂人的心情,道:“你承认了?”
秦荔道:“承认什么了?”
萧沉萸郁结:“别给我装傻。还有,以后不许再送这种狗脚味的饭菜给我,我吃不下!”
秦荔拿出笔记本,“今天这份饭味道不好是吧?我记下了。”
萧沉萸眼皮闪了又闪,气的无话可说。
去食堂吃饭时,心情都无法开怀。
以后再跟秦荔说一句话,她就不是人。
气过后,她才开始琢磨怎么整萧元漓。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让萧元漓去死,但这人来历不明,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势力,贸然下手不可取。
最近池心绾和萧元漓解绑,两人都掉了不少粉,池心绾志不在此肯定不在意,但萧元漓不同,她对自己的网红事业别提多重视,去翟县都不忘拍视频固粉。
既然萧元漓这么喜欢立人设,那她就帮帮忙,让她的形象再高大一点。
网络的事用网络的方式解决。
中秋当天,不少营销号都发了条视频,推的博主就是萧元漓。
视频中,营销号们纷纷言辞恳切地夸赞这位颜值极高的学霸美女,称她放弃沉浅大学的课程,自愿回到翟县照顾年迈的长辈,孝心简直天地可鉴,号召年轻人向其学习。
远在翟县的萧元漓傻了眼。
她没买通稿啊,这些营销号在说什么?
明着看像是在夸她,实际上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放弃沉浅大学的课程,这句话就很有误导性,究竟是短期内放弃还是直接退学?
眼看着来了翟县将近一星期,她已经准备打电话给萧玉痕,继续回沉浅大学上课。
哪料到出了这档事。
要是粉丝知道她并没有像通稿里说得那样,得被骂死吧?
而且更大的问题在于‘年迈的长辈’。
一旦带程霞和萧坤出场,那这两人就有话语权了,老两口又不是傻子,都会玩智能手机,万一发现此事,岂不是要牵制住她?
这两天她没少折腾老两口,万一被人爆料出去,安在她头上的人设又得崩一个。
萧元漓细思之下,猜出是萧沉萸搞的鬼,恨得牙痒痒。
第59章 冷静点
刚在食堂饱餐一顿的萧沉萸打了个喷嚏。
一旁拍照的庄铃扭头问:“生病了?”
萧沉萸摆摆手:“怎么可能, 是有人大老远念叨我呢。”
庄铃也是今早才得知网上的事,语气赞赏地道:“对付萧元漓那种人就得缺德点儿,你干得好。”
萧沉萸道:“这就缺德了?”
庄铃兴致勃勃:“你还有后手?”
萧沉萸微笑:“不说萧元漓了。你教潘蓉的事怎么样了?”
提起此事, 庄铃的心情立马变得低丧。
原本教潘蓉学雕刻是好事来着, 毕竟她们一同长大,尽管情分不如萧沉萸深厚,但也算同甘共苦了, 她在国外上学时,老师也时常教导,知识不能私有化,如若有人想学,理应倾囊相授。
可表行鉴赏会结束那日晚上, 潘蓉说了那么一番话, 导致她再也没法直视潘蓉, 在萧沉萸跟前也有些放不开了。今日正是好时机,她想和萧沉萸敞开心扉聊一聊。
“潘蓉有天赋, 你比我清楚,我讲点皮毛人家就能举一反三, 我有时候担心, 万一人家出师后弄丢我的饭碗怎么办?”
萧沉萸莞尔,“哪有教会徒弟饿死老师的道理, 我是觉得什么人都得有一技之长,不管我还是霍姨, 都不能保证护好潘蓉一辈子。会点什么总是好的。”
今日中秋,沉浅大学放假一天, 其余学员都回了家,只剩下萧沉萸与秦荔留在宿舍。
萧玉痕去溪荷参加国内商业创新大会, 而且是兰宜市代表,一个月之内回不来。
家里就剩只脚臭的金毛,萧沉萸懒得回去了。
至于秦荔为何留下,倒是没问。可能是因为无家可归吧。
萧沉萸没什么安排,最多去藏书室找本书看,正巧遇上庄铃来访,两人结伴去食堂吃了顿饭,出来后就在花园边游荡。
天气转凉,常在花园里倦憩的两只猫不知跑去了何处。
整个古宅深静冷逸,另有一番意趣。
庄铃细细琢磨她的话,倏而有些心灰:“你对潘蓉可真是好。你对她为什么这么好?”
园中半是凋零的花瓣攀了只灰扑扑的蝴蝶,这大约是今年见到的最后一只了。萧沉萸想了想,没说话。
庄铃看着她,了然叹息。
就算不说,庄铃也是知道的。
她们这些人各有各的不得已,唯有潘蓉是自在的,喜怒哀乐都那么分明,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像是人生的原色。
这样纯粹真实的人,必是要存在的,否则她们就会忘了为什么活着。
小时候萧沉萸也有这么一面,不过在无数的磨搓中消失殆尽了。
小时候在翟县,庄铃家就在廉租房旁边的大院里,母亲出身末流玉雕家族,经过几代人的堕落,祖上的手艺几乎失传,母亲另辟蹊径,倒学了一手好厨艺。
记忆中翟县的夏天总有浓荫柳树和狸猫蝴蝶,每当晚霞霞帔倾下墙面,屋里总会飘出激荡灵魂的饭菜香。
旁边廉租楼的小女孩准时准点带着自己的鹦鹉来访,未见其人先闻鸟声。二百鹉在大院门口就开始喊:“好香好香——”
全是萧沉萸教的。
据说二百鹉英语说得很好。
院里的老太太连麻将也不搓,下楼来参观。
院里所有人都稀罕那只鹦鹉。
母亲却不是,母亲更喜欢温稳的小女孩。
回回做饭都多做一份。
三个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共享美食,门口的树上栖着一排乱七八糟的鸟,二百鹉冲着它们喊了声:滚。
鸟儿们叽叽喳喳,果真飞走了。
然而,次日,那群鸟拖家带口在院外那棵树上拉屎,是为报复。
庄铃服了,没想到鸟界也有心眼还没针眼大的东西。
母亲发愁地看着树上树下的鸟屎。一周后,母亲将鸟屎铲到一边的空地上,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决定将鸟屎当肥料用。
那块空地于是被开发出来,种上蔬果。
那帮报复心很强的鸟发现此事后,不愿再便宜她们,很快就飞走了。
或许是去更南边过冬了。不知道。
应该是夏末那阵,母亲觉得她钻研玉雕不是什么正经活儿,逼她干点正经的,比如洗碗。
她很生气,想抗争。
抗争的方式就是每洗完一个碗就对着母亲冷笑一声。
那时家中用的碗碟都是描画的,母亲说萧沉萸像只心思灵活、但长相端淑的猫,所以给萧沉萸备用的碗碟都描了花下倦猫的图案。
用清水冲时,不慎打碎了那两只碗碟。
那晚,萧沉萸和二百鹉又来蹭饭。
母亲拿了另外的碗碟给她。
二百鹉在旁边疯狂地叫:“delicious!”
二百鹉就像她的传声机。
她还教二百鹉一些肉麻酸话,夸得母亲时时找不到南北。
母亲后来甚至开始给二百鹉做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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