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附近的路段都有路灯,路也是好的,陆泱走了半小时左右,路灯坏掉了,四周都暗下来,陆泱适应了黑暗,没有再开手电筒。
路开始变烂了,陆泱脚步慢下来,不时跨过两个水坑或者地上躺着的垃圾。
不远处有人在抽烟,黑暗里几点橘红忽明忽暗,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陆泱不管他们,继续走。
巷子里有人低语,过了会儿变成呻吟声,前面有人打架,打得很黑,下手也重,金属打在肉上的声音让人牙酸。陆泱走开了点,不想被殃及无辜。
直走,再右拐,走一段后看到了一片破败的楼,陆泱抬头看了看,没有开灯。
他进了楼道,楼梯上不太干净,什么东西都放,道路就变得很窄,他小心地跨过障碍物,听到有人吵架,有人在打孩子,还有人在做爱。
时间有点早吧。
到了三楼,他拿出钥匙来,插进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烟灰缸。
陆泱躲了一下,烟灰缸砸在他的大腿上。
“还知道回来啊。”坐在沙发上穿大红色露背吊带裙的女人说。
“妈妈。”陆泱说。
陆盈盈狠狠地皱了皱眉。陆泱从会说话开始就这么喊她,“妈妈”两个字,没有别的叫法,第二个字声音很轻,撒娇似的,好像对她有多么依赖,叫得她胸闷。
“又从哪里野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陆盈盈拢了拢罩在裙子外面的针织衫,坐姿不再那么懒散。
“被老师留下来了,就晚了点。”陆泱把灯打开,昏暗的黄色灯光把室内照得亮了一点,家里很乱,到处都是陆盈盈的衣物,他一件一件捡起来,理好了挂在椅子上,内裤内衣之类先放在小盆里等会洗,“妈妈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面条。”
陆盈盈点了支烟,不信他的鬼话:“你们老师留人能留到现在,不是又想干些什么龌龊事吧?”
“没有。”陆泱又把烟灰缸捡起来,“妈妈你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陆盈盈把手边的烟盒也砸过来:“老娘要你管?”
陆泱叹了口气。他今天叹了好多口气。
他进了小厨房,开煤气灶烧水,等水烧开的过程拿出手机,果然,那几条未读消息就是丁槐和闻人上发的。
丁槐:“羊崽儿,放了学你人去哪了?”
闻人上:“宝贝,你在哪?”
还有孙明辉的:“羊羊,怎么闻人上也来教室里找你?”
他一条也没回。
水开了,面条放下去,陆泱看着水煮得沸出来,把火关小了点。他偏头,看着外间里抽烟的陆盈盈。陆盈盈抽烟抽得厉害,嗓子早坏了,声音变得干哑低沉,她人长得好看,不像她的名字温柔,眉眼有种锋利的美,很有攻击性。陆泱长得不太像她,大概像他父亲。可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陆盈盈是个妓女,陆泱是她的一个意外。她本来该把他打掉,最后不知怎么却把他生了下来。
陆盈盈不在陆泱面前遮掩,她有时把恩客带回家,要陆泱滚到门外,等事办完了再把他放进来。陆泱小时候说话晚,快五岁了都不会说话,就自己乖乖地坐在门口抱着腿,听着屋里的咿咿呀呀。
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了,门外门里,其实差不多。陆泱不太懂是在干什么,但他听到这种声音会捂住耳朵。
小陆泱会想,妈妈又被欺负了。
恩客走出门来,心情好会捏两下陆泱的脸,转过头对刚穿好衣服的陆盈盈说:“你儿子也长得漂亮,洋娃娃似的。”
陆盈盈扯着嘴角假笑,别过男人的手让他放开陆泱的脸,把陆泱牵进屋里。
陆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身上布满痕迹的妈妈。他不会说话,只好哭出来。
陆盈盈蹲下来给他擦脸,把陆泱小小的身体擦得后仰:“讨债鬼,哭什么哭?一个要钱一个要嫖,不然老娘怎么养你?”
陆泱趴在陆盈盈怀里,哭得发出细细的呜咽声,还打了两个嗝。
最后陆盈盈只好抱着陆泱哄:“宝宝不哭了不哭了,哎呀怎么了你?怎么哭这么凶?”
面条煮过芯了,陆泱把它捞出来,分成两碗,问外面的人:“妈妈你面要辣的还是葱油的?”
“辣的。”陆盈盈把烟掐了,看着委委屈屈窝在小厨房里煮面条的儿子。
一晃眼,长这么高了。
陆泱把面条端出来,娘俩就放在小茶几上吃,陆盈盈戳了两下面条:“都说了要辣的,多放点能要你命?”
“太辣了伤胃。”
陆盈盈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后陆泱把面碗收了到厨房里洗,出来时陆盈盈又在抽烟。
他皱了皱眉,手伸过去把烟拿走掐了,陆盈盈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谁让你动的?”陆盈盈问。
陆泱被她打得头偏了,脸马上肿起一块,他低着眼说:“别抽这么凶,对身体不好。”
陆盈盈冷笑了一声:“你是翅膀硬了管到你妈头上来了?”
陆泱不和她吵,端起那个放着内衣裤的小盆到厕所里蹲着洗了,回客厅拎着书包到阳台隔出来的小房间做作业。他明后天还有兼职,今晚上得把作业写完。
陆泱写着写着,走了会儿神。妈妈好像越来越瘦了,她之前在家里不穿披肩。
打了陆泱那一巴掌,陆盈盈又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放进嘴里,却没点火。她的手有点颤抖,头靠在沙发上仰着,眼睛里好像有水。
回来干什么?这破地方,离得越远越好。
嗯……今天看到件事还想挺多的……就是有个作者写了篇文(哪个作者哪篇文我就不说了啦),然后被一些人骂得厉害气到那篇直接不在废文上写了
评论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好说,就我个人而言是非常需要反馈的,但是我也会害怕被否定被谩骂,这是比没有评论更恐怖的一件事,因为那会非常打击写作动力,幸运的是目前为止我收到的反馈都是正向的(我当然不觉得是因为我写得挑不出错而是留评的人都足够温柔),我也非常佩服那些不需要评论或者不受负面评论影响的人,他们真的很强大
写文呢是非常唯心的一件事,一个作者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第一需求永远是先满足自己,而且众口难调,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只希望如果我的读者在看不下去的时候可以不要骂我就好了,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愿意陪我走下去的能够多多冒泡我会觉得很幸福^_^
今天好话唠,有感而发,抱歉啦
第九章 9.-92 如果让他选,如果他有选择
周末兼职把陆泱累得够呛,但拿到钱还是很满足的。他看着手机里的收款提示,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好廉价,劳动力也廉价身体也廉价,好像谁都可以操他,也不用给钱,提裤子就走。
果然是免费鸭子。
但如果真要给他钱的话,他又不知道该不该要了。要了的话,就会变成真的鸭子了吧,几百块一次,什么姿势都可以,还可以3p,4p都行,多划算。用身体换钱在他看来其实算不了什么,毕竟他妈妈做的就是这个工作,他也不觉得守身如玉是多好的美德,人本来就是欲望的产物。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自愿的,如果让他选,如果他有选择,他不想当鸭。
他想更好地活着,而不是屈辱地雌伏于某人身下。他活得太清醒了,所以被命运加诸的痛苦在他身上显得更加深刻,留下一道道看不见也消不去的痕迹。如果糊涂点,让人操了就操了,脱不了身就这样吧,高考之后,那些人走他们的阳关道,陆泱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不行。
他不是多么睚眦必报的人,没有以牙还牙的性格,唯二的愿望是考上心仪的大学和赚很多钱。
但他现在有点不甘心了,所以有了更多的愿望。
那天被闻人上在教室里堵过之后,陆泱中午就没地方去了,他不想再待在教室,也不想回寝室。周五在天台上猫了半个晚上,他决定以后中午就待在这里,有遮阳的地方,虽然还是有点热,但他忍得住。
周日到校时那几个给他发过消息的人就等不及来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陆泱的回答一律是手机欠费,离开校园后,他其实一个人也不想理。
丁槐和孙明辉问要不要帮他充话费,陆泱拒绝了,结果第二天就收到手机话费充值成功的提示信息。
三条。丁槐和孙明辉好歹问一问,闻人上干脆不问了。
陆泱看着接连发给他的几条消息,心想,以后没理由不回他们消息了。
心烦。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后他还是在教室里待到大部分人都吃完了才去的食堂,快速吃完后回教室拿着高考满分作文大全到了天台。
天台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飞鸟路过,有微风拂过校园里榕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连天空都蓝得清澈。陆泱喜欢这样的安静,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找了个背光处,坐下来背作文书上的好词佳句。语文太差了拖他后腿拖得很严重,他觉得还是应该做点措施弥补一下。
……至少看看那些满分作文是怎么写的,照着模板套路编一编也好,哪怕满分作文什么样的都有,只是求个心理安慰,他基础其实已经够了,提高分数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语文和其他人拉开十几分不是开玩笑的。
背着背着,陆泱有点困了,他把书倒扣在小腹上,调了闹钟想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泱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他睁开眼睛,看着半蹲着盯着他看的余君昊。
陆泱呼吸停了一瞬,他被突然出现的人给吓了一跳,但没表现出来。
这时他听到两声“喵喵”的叫声,目光下移,看到了余君昊掌心下的一只黑猫。
陆泱知道学校里有猫,但从没见到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一只。黑猫长得盘靓条顺,油光水滑,不太像只流浪猫。
余君昊显然和这只猫很熟,把猫摸得眯着眼睛脑袋仰着,一幅很受用的样子。
陆泱斟酌着,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和余君昊说话,余君昊先开口了:“你怎么跑天台上来了?”
一边说一边手还不忘给猫顺毛。
陆泱眼睛看着那只猫,不知该怎么回答。
余君昊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看着陆泱一直盯着猫,把猫搂着冲陆泱摇了摇爪子:“你想摸摸它吗?”
陆泱谨慎摇头。他其实很喜欢猫,小时候家那边的巷子里到处都是流浪猫狗,很凶又很怂,会咬人,但陆泱看它们虽然脏兮兮的但很可爱,偷摸着买火腿肠喂它们吃,被妈妈发现打了一顿。
“这么可爱的猫咪,你不喜欢吗?”余君昊把猫放下,黑猫就绕着余君昊的小腿转圈。
陆泱抑制住自己想摸上去的渴望。
他把书拿起来,站起身准备要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会来这里。”
余君昊保持着蹲姿,脸上是浅淡的笑意,他问:“陆泱,你怕我?”
陆泱摇头,却没再走。
余君昊看着陆泱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哦,你不是怕我,你是不想看到我。”
陆泱还是沉默。
“你不想回寝室,也不想回教室,是不是?所以才来这里。”余君昊站了起来,比陆泱高出半个头来,“不用这么急着走,我不赶你。”
陆泱抬头,看着余君昊的眼睛,眼睛里是疑惑和探索。
他觉得余君昊好像变了点,和刚开始同他接触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太出来。
陆泱说:“谢谢。”
“不用谢啊,天台又不是我的专属地盘,你可以来,别人也可以,我领地意识还没这么强。”
陆泱对余君昊的话保持怀疑,但陆泱不得不承认,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和余君昊相处是最舒服的。
他重新坐下,睡不太着了,就继续看作文书。余君昊也坐下来,离他一米远,什么也不干,吹了两声口哨,大概是首什么歌的调子,陆泱听不出来。
他看着作文书上的目录,每个作文标题都取得有新意,陆泱确定自己想不出来,又随便翻了一篇来看,再次确定自己也写不出这样的文字。
怎样才能做到真情实感?怎么样……才能让文字里也充满情感呢?
陆泱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在别的科目上再找补点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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