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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不是强大的女巫吗？你怎么会做不到呢？
没想到是小三堇替鸢萝说话，“我父亲说是因为龙族不让人族祈到雨。”
非我族群，其心必异，连四岁的小三堇都知道这个道理。妖族欲压制人类，与它们是否受到人类的爱戴和供养无关。
鸢萝敌不过众多龙族，抢不过布雨的权柄。一个是本职，一个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孰强孰弱，一目了然。鸢萝她，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飞流放慢了速度，她们途径过的田地，上面的庄稼蔫恹恹地低垂着，倒下的稻橞被庄稼老汉小心捧在手里扶起来。但怎么扶得起来呢？
农民麻木不仁，脸上是生活困苦留下的岁月的痕迹，黑黢黢的，身上穿着的破衣打满了补丁。她们看到了一些人跪在地上，祈求着老天，而自己的嘴唇上却是干涸到裂皮。
“师傅...”小三堇看着这人间底层老百姓这样，她还不懂自己为什么能感同身受，难受怜悯等情绪复杂地描述不出来。
林步瑶低头看她，不自觉地上手摸着她的小发髻（这是她给人家小姑娘绑的，鸢萝只会用白色发带束发。），这就是悲悯众生的女娲一族啊！
何止小三堇啊，连她这个临时挂牌的伪神都快看不下去了。水，万物之源。龙族已经得天独厚了，还想剥夺万物的生机，实在太过分了。
林步瑶的视线似乎穿过这方天地，不断向上向上。她看到了万里无云，看到了远处干涸的溪流和灌木乔林，也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飞禽走兽...
当她们再次停留的时候，是在一座靠近南方的城市里，但这里仍然缺水很严重。路上行人匆匆，脸上满是恐慌。
粮食歉收以及打仗的消息在坊间相传，越发让人不得安心。城主正在召集民间能人，布道祈雨，祈求丰收。
因为基本没人敢伪装巫女行骗，这个世界能行走在外的巫女，面临的危险重重，遭遇妖怪、山贼、劫匪等的几率比普通人高很多。
没有那个运气和九条命，谁敢伪装巫女谁就不要命。守城的士兵看到她们一行人中有女巫，便恭敬地让她们进来而不收取入城费。
祈雨和卜卦，都要在有魔力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展示。靠着鸢萝的巫力，她们很顺利地通过了魔力验证，和同行的法师们留在了城主府稍作休息。
“你要是祈不来雨，就别逞强。”林步瑶拉着鸢萝如是说。鸢萝静静地坐在那，不发一言。看着默默倔强的鸢萝，她这是打算倾尽全力了吗？
祈雨前需要准备好道具，需要三天焚香沐浴。他们这些祈雨的人都是有身材实学傍身的异人，林步瑶和小三堇都感受到了同行法师们灵力的压制。她们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
在这座城市里她们见到了著名的道士、僧侣、法师、巫师们轮番上阵，魔力笼罩全城，然而天上的雨却毫无动静。就连鸢萝，甚至都召唤出先祖了，也无法撼动龙族对天地的封锁。
祈雨失败了，全城的气氛很压抑。她们在这滞留了一个多月，留下来的和后继赶来的异人，进行了都快有百来场祈雨了。这座城市从希望到失望，民众已经麻木。
此时，她们正在一处静室里，这是城主给她们恢复巫力所准备的。她和小三堇安静地看着鸢萝手中正在编制着的绳子，正是古老的结绳卜卦。
她们百宝囊带来的用于编制的草绳已经断裂的差不多了，每次一到预测雨期，卜卦的绳子就会断裂，说明这里被不知名的力量干扰了。
林步瑶看着每天仍在固执地进行定期预言的鸢萝，等今天的占卜一结束，林步瑶立刻上前抓着鸢萝的手。“我们去找稷下学宫的先贤，向他们询问答案吧。”。
这个答案已经回答了很多遍了，鸢萝仍是有耐心地回答她，“要是可为，先贤他们早就成功了。”
专业的事专业人士来干。先贤们已经出手压制龙族的祖龙，剩下的其他龙族则交给他们这些人对付。
可惜，除了龙族，妖族的其他部族也在干预祈雨，他们人族受限太多了，这逐渐成了双方的僵局。
这一季的粮食早就被要求抢收，但仍然损失惨重。下一季的良种如果没有灌溉水及时浇灌，种下去也是没用的。
诸侯王已经派官吏出使妖族，准备谈判事宜。妖族和他们人族交往亲密，上古时期很多妖族前辈就在炎黄手下做官。
九大妖帝一直为人族所供奉，人族不断宣扬它们的德威。所以对于对人族较为友好的妖族部落，可以争取。这次主要希望能从感情牌上让妖族保持中立，给他们人族喘息的机会。
另一波谈判官员则是前往南方的三国，负责停战谈判。人族危机关头，三国的掌权者应该能看清局势。停战和请求支援是谈判官员此行的目的。
众人看着北方火烧云的方向，那里是掩藏不住的血气，遮天盖地笼罩在北方的天空，连他们偏离北方的南方地区都能清楚地看见。
“蛮族出现蛮主了。”鸢萝收拾着手下的器物，低声喃喃，也不期待有人回答。
蛮族出现蛮主，蛮族这一方气运大盛。北方这个新晋的蛮主野心勃勃，统一草原后，还想要继续南下夺取人族的栖息之地。他们和妖族结盟，这一年他们反而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北方被秦汉两国联手控制，可惜两国后勤粮草跟不上。国内逃兵役和赋税的民众日渐增多，落草为寇，危害社会治安。北方的局势更加糜烂，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两国损失大片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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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们去北方边镇，我想为他们祈福。”鸢萝如是说。对于百姓，她祈不来雨。对于战死的将士，她至少能祈福他们平安转世。
鸢萝召唤出来的式神，飞行在空中，远比飞流的速度还快。就这样都花了大半个月，跨越千山万水才到达北方边镇。
她们暂时寄宿在了附近的寺庙里，鸢萝与当地的和尚尼姑出门去为当地人和战死者祈福祷告了。林步瑶则作为识字的文化人，暂时被借调去宣读公文。
林步瑶宣读的是征收粮食的公告，这让她的心情无比沉重。她发现民众对于官府收走他们的存粮，只留下口粮和下一季的粮食种子这件事无动于衷，脸上是生活的麻木和绝望。
为什么不敢起来反抗呢？她是明白的，因为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力量能保护得了他们自己。
面对压迫，他们只能选择沉默接受。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这是他们一生的写照。
在边镇地区，战事非常频繁。她们刚来这里不久，就直面了蛮族和人族的交战。林步瑶被临时叫去搬抬伤者，搬抬火桶。鸢萝则是被应召去与蛮族大将对峙，小三堇被她丢给了寺庙里的老主持暂时看护。
“我们会没事的，你放心。”林步瑶匆匆丢下安慰，鸢萝的徒弟太小了。这么小就要承受不该承受的一切，造孽啊，都是她这个伪神随意改动历史的错。
林步瑶站在城头，眼睛看着远方，手下的动作却在不断搬运着箭枝。因为她报告说她会射箭，于是她作为补充战力，被留在了城头。
一支编制骑兵千里奔赴，扬起了一片灰尘。他们身下的马每一批都不输于飞流，主将的马更是比飞流还迅速。远远看去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转眼间已经近到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蛮族满脸胡貉, 纵体施发。一个个蛮族绑着一个个小花辫，长着方脸，面部表情凶狠。林步瑶等射手凝气准备，手中的箭矢已经瞄准了前方，就等一声号下。
“放。”指挥的士兵一发话，顿时成千上万支箭矢飞天而去。不是因为他们有这么多射手，仅仅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族太凶残了。
她的“同行们”非常厉害，一人就能发射五箭，差的箭手也能一次三箭。她作为里面最弱的弓箭手，只能一箭瞄准。射手只有上百个，硬是打出了古代大战的架势。
一波箭雨消失，林步瑶等人立刻接着第二波接上。箭雨消灭了一些敌人，但敌人的攻势也近到眼前。他们不需要登天梯，不需要攻城投石器，飞马就能带着他们一纵而上。
反而他们人族用上了投石器和火箭，以保持火力压制。林步瑶她在城头注意到远处是天空突然变了颜色，五彩缤纷。鸢萝那边的主将们也已经开始进攻了吧，她心想。
敌人的飞马踏蹄而起，飞的都快与他们的城墙持高了。然后敌人从马背上翻身一跃，落在城墙上。射手们早已经瞄准这些不走正常路的鸟人了，他们纷纷开弓，把他们射成死鸟。
天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叫你飞，我让你再也飞不了。你以为你是鸢萝她们这些有魔力的大人物啊，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空中投兵谁给他们自信的？
敌人实力强大，躲过箭矢落在城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渐渐失去弓箭优势，被迫进行短兵交接。林步瑶丢掉她手中的弓箭，捡起一把大刀当做剑来使。
虽然差点使脱了手，但还是在生死间迅速完成刀剑切换。剑与刀相互切换处处别扭，她沉下心，快速记下使用的感受。在战火燃烧的生死关头，林步瑶不断取得突破，把剑术变成自己的刀术。
大刀比剑还要重几分，她只能尽量减少出刀的频次，增加一刀致命的命中率。鲜血喷在林步瑶脸上，她救下了一个将士。
在她快脱力的时候，她听到了对面鸣笛的声音。还在城头的蛮族将士迅速撤离，他们丢下一地尸体。敌人退走了，但人族没有兵力追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林步瑶等人则是累的直接躺在地上，后来被镇上的老百姓搀扶了回去。等她包好伤口，洗完澡清洗掉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后，她才赶紧赶回寺庙。
小三见到她后，就紧紧抱着她的裤脚，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太可怜，小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林步瑶替她擦干眼泪，摸了摸她小脑袋，“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晚饭吃了没？”
小三堇摇了摇头，她没胃口吃东西。
“你这么小，饿了就乖乖吃东西。等大人干什么？大人又不饿。”林步瑶立刻去找主持要了一些馒头，看着她狼吞虎咽还是狠下心狠狠地批评了她。
“你看看你现在，还想让我们分心为你操心吗？知不知道我们大人在忙？”连敲带打之下，小三堇终于表示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等大人吃完饭的坏习惯了。
他们的小镇成功抵御了蛮族，然而管辖下的一些村子遭到了蛮族的洗劫。他们的指挥官带着他们和镇上的一些百姓去不远处的村子帮忙清理尸体，以防出现疫病。
他们来到村子，看到了满地的血迹和断臂残肢。村民被凶残地集聚在一起，被当成祭祀的工具吸干了血。这些祭品有孩童、有老人和男人，女人的遭遇更让他们这些人愤怒不已。
火堆旁有小孩的残骨，听说蛮族认为孩子的肉很嫩，所以喜爱吃小孩。更恶心的是他们连人体内脏都不放过，极其凶残变态。林步瑶和镇上的老百姓都跑到角落里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大喊有人吗？他们是镇上的边防军。边防军的到来让幸存者放下了心，他们最终找到八个幸存者，全是小孩。
家里的大人藏得快的和藏得隐秘的，就躲过了蛮族的搜查。而他们这些把活命的机会给小孩的村民，却没能活下来。
众人心情沉重，他们将村民藏起来的粮食和财物收好。林步瑶记账，这是这些活下来的孩子们生存的资本。最后在离开这个村子前，边防军放火烧掉了亡者，其他人则继续去往下一个村子。
林步瑶则留下带着幸存者回到镇上。她给他们安排了幼孤院，并给上司打了报告，走访了一些品性不错的无儿无女的老人问他们愿不愿收养一些失孤儿童。
其实她知道，那些老人照顾不了他们多久。但她希望这些大人能照顾一下这些孩子，让他们在关爱中多长大一点，多点活下去的可能。
林步瑶是带着小三堇一起的，“紫星姐姐，幼孤院的环境比他们家还好，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走啊？”
林步瑶摸了摸小孩子的发髻，“你是希望你留在幼孤院呢，还是和我们在一起。”
小三堇立刻抱住林步瑶的大腿，“当然是和你们在一起啊，但你怎么知道收留的人家他们是好人呢？”
“你呀，我是因为你才知道的啊，你可是天生的女巫。能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和恶意，我看你和谁聊得好，我就知道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三堇没想到她居然还可以这样被“利用”。
“可是好人也会变成坏人的啊。”
“那是以后的事，我希望他们失孤后还能再次感受到别人给他们温暖。”这才第一个村子，等到以后，幼孤院越来越多的孩子。那么年长的孩子可能会被抛弃，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为他们早做打算。
林步瑶处理幼孤院做的很好，一些老兵还上门感谢她给了他们抚养的机会，上司就一直让她先做着幼孤院的活。孩子越来越多，林步瑶的眉头一直皱着没下去过。
她已经提前给这些幼孤院五岁以上的孩子们一次性弄了身份户籍，这是考虑到他们以后的发展。她曾拉着所有能听懂话的孩子们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会议。
“粮食，是安身立命之本。但现在我们缺粮，我想趁着现在还没发生大规模的饥荒，将我们的资金先购置粮食。但问题是，你们太小，未必能守得住粮食。”
所有的孩子们安静地听着，这是一个有智慧的姐姐。她不久前把他们都派了出去，去观察这个镇上的动态。然后把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进行总结，并告诉了他们缺粮的结论。
“这种世事我们想要单靠自己很难活下来，我希望你们能进入大户人家家门当奴仆。为奴为婢生死虽不由己，但至少在乱世中能活命。”
林步瑶艰涩地看着他们，这么小的孩子，就得为生存拼尽所有了。会议结束前，林步瑶让他们花几天时间自己去观察外面的世界，然后再为他们的将来做选择。
林步瑶亲自为他们一一找好去处，然后把他们的钱交给他们。“这是你们最后活命的本钱，无论世事多艰难，能不动就不要动它。”
“还有记得偷偷存下粮食，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去了人家家里，不要心存歹意。他们是你们的再身父母，要心怀感激。还有就是万分小心谨慎，少说多做。”
林步瑶给他们找了大户人家当奴仆，给工匠们做学徒，还有成为赘婿和童养媳。除了一些残疾和年龄太小的小孩外，她基本都把孩子们都送了出去。
生存不易，当放下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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