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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付成心道不妙,正当他也准备转身对敌的时刻,仔细看了看水面,却是什么也没看见,那湖水之中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仙鹤仍旧扑闪着羽翼,空中也始终是那副毫无变化的宁静又祥和的暖橘色,唯有他们几个人在湖面上缓缓流动,就像是一片不知飘往何处的落叶。
他微微松口气,然后看着严安临仍旧是严阵以待的模样,张开了嘴就准备对他破口大骂,“你突然发什么瘟……”
话都没说完,他突然感觉脚踝处触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于是低头望去,他洁白的衣衫上竟然搭上了一只漆黑的手!
付成马上拔出了自己的刀准备向那只手斩去,可那只手速度似乎更快,它如同铁钳一般就要将付成拖到水中去。付成被他那力量牵扯的整个人往前栽倒,还来不及找到什么支撑点,只能勉强地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插向那手的位置,可就在此刻,那手却忽然松了力气,只往水中一缩,于是付成手上的力气落了空,快要伤到自己不说,半个身子还在船边悬空了。
危机时刻,那从浓雾中被涂楠救出来之后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的何浣伸出手扯住了付成的腰带,这才救了他一命。
于是船上原本有了些许放松的气氛马上变得紧张了起来。
像是在虚假的平和下点投下了一颗交战的火苗,搭载着他们单薄小船摇晃了起来,无数双漆黑枯瘦的手攀在了船沿,那力气似乎无穷无尽,船身被不断地晃动着,那些乌黑潮湿的手也不断地在船面上摸索着,似乎想把船上的人拉到水里去。
每个人都拿出了武器不断地砍劈着,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枯枝般的手臂上却并非如它邪性的外表那般刀枪不入,横飞的血肉掉落在船上马上化成了黑烟散去,只有那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的攻击让人颇为心烦。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些手臂似乎终于开始恐惧着疼痛与无意义的损失,发现并不能在这些人的身上占到一分便宜,最终如同退潮一般残损着退回了水底。
船上的人除了涂楠之外的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陆奚甩了甩刀上沾染的水渍,虽然他并不担心涂楠,但是他准备回身看看涂楠是否有受伤,就在此时涂楠突然扣住了他的下巴,然后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两人并未有什么言语,但是涂楠的神色却突然不怎么好看了。
那浮图山的付成似乎是受了惊吓,终于老实地闭上了自己一直喋喋不休的嘴,此刻只紧张地盯着自己周遭的一切。
突然,他敏锐地发现了异常之处!
从乘上这条船,船身一直是黄褐色的,可如今不知是否被什么东西给渗透了,从船身的边缘就开始渗透着一种如血迹干涸般的黑红色。
周围死寂的水也开始渐渐有了起伏,波纹堆砌着击打在木板上,就像湖水深处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地搅弄着。
晃动感变得越来越剧烈,水开始漫上了船边缘,只是本来应该只是透明浅淡的湖水却像有了生命一般一旦扒上了船壁就开始变得粘稠又浑浊,不断地朝船上的人涌动着。
“祝师兄,你快看这水!”付成从刚才起就已经觉得十分不对劲了,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动,于是同时他也拿着自己的武器不断向那诡异流动的浓黑液体劈斩着。
在他的眼中,那液体就像一只欺善怕恶的野兽,他心中稍有犹疑,那股浓黑就侵袭而上,而他坚定的出剑、绝不退却,那浓黑就渐渐被逼退。
于是他的剑势愈发刚猛,几乎使出了毕生本领,只为降伏了这妖魔!
看着那邪祟不断地淡去自己地身影,他心中畅快非常!浮图山的大师兄又怎么样?掌门的关门弟子又如何,真正遇到了危险,靠的还不是他?
唯一有些不满的是,他总无端觉得这剑为何使得如此吃力?似乎有人在扯着他的剑柄一般——这又是谁人在妨碍他?
于是他回身,怒目圆睁,想要看清是谁做了这多余的事情?
一回头,他突然眼前晃了晃,然后才看见,用力拉扯着他的剑柄的人正是此刻哭得泪流满面的何浣。
“付成!你快松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付成看了这船上的许多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于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是肉眼所及的,根本不再是一双人手,而是一片可怖的漆黑,更为诡异的是,他隐隐约约在那漆黑看到了几抹白色。
——这白色……倒是与阿娘送他去浮图山时穿得那件衣服有些相似……
这就是付成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何浣的眼中,眼前这个人已经被那从湖水中攀附上来的浓黑液体完全覆盖,最后只剩下了一双他在战斗中逐渐变成橙黄色的眼睛。
顷刻间,浓黑散去,一只仙鹤出现在了这条船上,那鹤跳到了船沿,对着天空鸣叫了几声,随后展翅飞到了天空之中,加入到那一大群不止不休地在夕阳下盘旋飞翔的鹤群中。
涌动的湖水突然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所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将自己的兵器全部收了起来,因为就在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亲眼见着付成再不断地使用武器地过程中渐渐失去了神智,他的眼睛也一点点地变成了橙黄色,所以对那些诡异的湖底之物进行攻击也许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所有人心里也有种预感,付成的结局绝不是这件事情的结束,因为映入眼帘的景色和不断响起地仙鹤的鸣叫声,同一个时辰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于是有好几个人心里似乎都开始有些绝望了。
那一直胆子很小的何浣此时开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祷告天地、父母的话,似乎是被吓得不清。
而这种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仅容易让人丧失斗志,也更是惹人心烦。
于是一柄剑抵到了何浣的脖子上——是终于没办法维持那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的祝行,“不要再哭了!要是再喋喋不休,我就将你丢到这湖水里去,与那些死尸作伴!”
似乎是没想到他们的大师兄竟然会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何浣噎了一下,随后又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的恐惧努力地吞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涂楠突然开口了,“你为什么觉得湖水里都是死尸?”
祝行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这是古战场,那湖水里不是死尸是什么?”
涂楠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陆奚手里的短刀,“既然是古战场,有尸体、有战斗,那怎么又能少得了兵器?”
涂楠并不使用刀枪剑戟之类的古兵器,于是从一开始船上的人在攻击那些黑手的时候,他就站在陆奚身后,观察着陆奚的动向,那些鬼手褪去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陆奚越使用自己的兵器,他的眼睛颜色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由此在第二轮那团浓黑的液体流动到船上的时候,涂楠马上按住了陆奚的手,不让他过多地动用自己的刀。
果然,在看到付成的下场之后,他心里隐隐有了另一个猜测。
“也许,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还需要古兵器。”
第三十八章
那祝行此刻确实卸下了所有毫无意义的伪装,听了涂楠的话,他讥讽地说道,“说得轻巧,我们现在到哪里去找什么古兵器?”
涂楠突然转过了身,不再将眼神分散一丝一毫给其他人,他眉眼含笑、艳丽非常,他柔和地看向一直在他身旁安静聆听的陆奚,“阿奚,你觉得我们应该到什么地方去寻那古兵器?”
陆奚也确实一直在顺着他们二人的对话思索着,于是此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是湖底吗?”
涂楠点点头,随后说道,“我们妖族对邪灵比你们人族敏感些,其实之前那些手出现时,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恶念,相反,我猜测它们可能并不是要害我们性命,更像是想将我们指引向什么地方,而在这船上还能去什么地方?自然就是水底了。”
陆奚点点头,他当然相信涂楠的推断,只是其他人显然并不这样想。
祝行皱着眉,说道,“这些想法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为了你的猜测去冒险?”
涂楠笑了,“你当然可以什么也不做,但这些事情显然不会就此结束。”
仿佛是在同他说的话相应和,那些白鹤的鸣叫开始变得尖锐刺耳,船上的这些人往湖水看去,那些残缺的、可怖的如同枯枝一般的手又开始在水面中伸展了出来,它们坚持不懈地攀上那船只的边缘,向那恐慌存活于着诅咒之地的鲜活生命诉诸着未知的渴求。
其余几人看了眼脸色阴沉的祝行,那祝行只往船的内侧走了走,没有对这些东西进行攻击,想来也并不是将涂楠的话置若罔闻,不过他也不愿就这么顺着那些看着就诡异非常的东西被拉扯到水底中去。
——毕竟谁能知道湖底又会发生些什么。
陆奚心里想着他自己水性不错,正准备说自己可以随着那鬼手去湖底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只听见扑通一声,几人循声望去,那原先站在船边的白发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不知是不是心生了愧疚与感叹,那黄衣女子说道,“你们这几个浮图山的道士,也就他有几分浮图山中之人那以天下众生为己任的担当。”
祝行冷哼一声,没有多做回应,反正于他而言本来也不在意严安临的死活,若不是师父要求,他甚至都不愿与这样的人为伍,毕竟这浮图山几百年从未出过这种事情,无人能理解掌门为何会让妖怪的契奴做了关门弟子,这种事情简直是丢尽了他们浮图山的脸面。
所以,这严安临要是活了下来,助他拿到了血魄珠,那也算不负他师父与掌门的嘱托,若是死在了这仙墟之中,就只能回去禀报——仙墟凶险,他这小师弟不幸陨落了。
……
湖水在严安临跳下船的那一刻就恢复了死寂,连空中盘旋的白鹤声音都渐息,不知是不是同这船上的人们一样也在惴惴不安地等待一个结果,就连那小船也停止了行进。
在这样一个无从准确知晓时间流逝的地方,每个人胸腔中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就逐渐变得越来越重要——毕竟这能警醒所有人他们并非与这个没有人气的地方融为了一体。
渐渐地,不知是否觉得希望渺茫,船上有些人开始焦躁起来了。
那祝行首当其冲地对涂楠说道,“你看,是你说那什么所谓的古兵器要到这湖底里去找,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说你这是不是害了我那小师弟的性命?”
剩下云山宫黄奇黄竹父女虽不敢有什么言语,看着涂楠的神色中也开始有了几分责备,毕竟若是严安临真的死在了水里,那涂楠也脱不了干系。
涂楠对于此时船上的人对他的不满并未予以回应,他神色平淡地闭上了眼睛,在陆奚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侧了脸,似乎是在倾听些什么。
几个呼吸之后,涂楠突然睁开了双眼,沉声说道,“来了!”
同时,水面突然涌动了起来,乌黑稠密的液体又翻滚了出来,鼓起了巨大的水泡又不断地破灭,干净的湖水也开始随着那诡异地液体逐渐变得浑浊不清,在他们船只前方的湖水水面渐渐往下陷,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深洞,连周围的鹤鸣声开始变得焦急而躁动。
所有人紧紧地盯着那往下坠沉的水面,那其中约莫该是在酝酿着一些未知的事物,只是没人知道那究竟对他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湖水中央的那抹幽黑越来越重了。
就在人们呼吸都屏住的那一刻,那抹黑色突然爆裂开来,夹杂着污垢的水花四处飞溅,船上离得近的人躲避不及,那些水落在衣服上就像是血迹一般浸透拖曳着。
然后一个人从水里被扔到了岸上——正是严安临。
方才湖水四溅的时候,陆奚怕有危险,将涂楠整个护在了怀里,所有那些脏东西都被陆奚的背后给挡住了,不过也许那黑色的液体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威力,所以此时也仅仅是脏了陆奚的衣物。
涂楠很快从陆奚的怀里探出来头,而后他们一同回身看向了仰躺在船上的严安临。
严安临浑身湿透了,看着仿佛是失去了意识,唯一异常的是,他脖子上原先捆着的白布不见了,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他脖子上被刺下的契约,那是蛇鳞的模样,看着妖异又鬼魅,在此刻闪着暗红的光。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半人高的弓和一支箭,那副弓箭通身漆黑,本该平滑的弓身上缠绕着如同伴生般撕扯不开的水草,那股幽绿色仿佛渗透到了弓箭的深处,使那早已沉睡多年的兵器看着十分破旧。
罔顾父亲的制止,黄竹走到了严安临的身边,她先是探了探男人的脉搏,确认了严安临还活着,随后从自己携带的荷包中掏了一粒红色的药丸送入了他的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很快就起了作用,严安临有了苏醒的征兆,结合着少女对于他心肺的按压救助,他很快将喉管中淤积的水给吐了出来。
苏醒之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黄竹,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举起了手,将手里的弓箭递了出来。
他失去灵力,无法施展那凌空幻字的术法,于是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望了望船上的人,又指了指手中的弓。
祝行看够了热闹,这才神色冷淡的替他解释,“我们浮图山之人多以刀剑作为自己的灵器,弓箭之类的并不擅长,所以即使是有此兵器,我们用了也是浪费箭矢。”
那少女点点头,马上从严安临手里接过了弓箭,她说道:“我来吧,我的箭法很好。”
用箭之人通常身姿矫健强壮,祝行看了看少女的手臂,显然并不是很信任,只是这船上也再没有人站出来,于是这射箭之人算是定下了。
“可是我要朝什么射这一箭呢?”少女直接对涂楠问道。
涂楠看了看天空,夕阳给那些天空中盘旋的白鹤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箔,他环顾了一番,突然伸手指向了那其中一只幼鹤。
“射它。”
“为什么?”少女问道。
涂楠解释道,“从我们上了这条船,除了那只幼鹤,从未有一只鹤在我们船上停留,如果那些白鹤都是仙墟之外的人变的,这条船于他们而言才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可它们却丝毫不敢回到船上,那么说明这条船上一定有什么禁制,而唯一能在船上逗留的白鹤,可能就是设下那禁制的仙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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