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藻在床上赖床片刻,嗅到一阵食物香气,他登时翻身而起,迫不及待穿上塑料凉拖往一楼跑。
哒哒哒的声音,纪琛想不注意到都难。
“今天还吃面吗?”虞藻双手扒拉在推拉门上,探出个圆溜溜的脑袋,这时纪琛已经把面盛好。
虞藻一眼便望见,劲道的面上,飘着许些金黄色的油点、翠色的青菜,还有两个焦黄的荷包蛋。
他眼睛一亮,他的蛋
纪琛把两碗面端至餐厅,虞藻刚要坐下,就被拉着手腕拽进厨房。
“先洗手。”纪琛也是个讲究人,“洗完手再吃。”
细白柔软的手指被纪琛握在手中,清澈水流顺着他们的手指往下流淌,浇湿交缠在一起的十指。
虞藻盯住那只比自己大一号的手,满头疑云。
不对呀?他洗过手的。
而且纪琛怎么还手把手帮他洗手?
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
但虞藻没问,他任由纪琛帮他洗手,又拿毛巾把手指擦干净。
这时候的鸡蛋面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烫,虞藻坐下就可以吃,吃得小脸红润。
“猪肉还没买,不能给你做红烧肉。等吃完、你消消食之后,我们再出门去集市。”纪琛拿了个小笔记本,记录等会要买的东西。他列了一二三四等项,都是要给虞藻买的新物件。
虞藻只有一套能穿的衣服,但那套已经洗了,现在虞藻穿的衣服是纪琛的,当时的纪琛还在念中学。
衣服要买新的,虞藻觉得丑的钱包也要换,还有花露水……纪琛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才抬头看向虞藻,“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虞藻双手捧住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汤,吃饱喝足后,他一脸幸福:“没有啦。”
不对,有的。
虞藻生怕错过机会,忙抬起头,“我还想买个漱口杯,我的漱口杯图案刮花了……”
“嗯,买。”纪琛又在小笔记本上添了一句,一对漱口杯。
集市人多眼杂,不适合带太多钱。虞藻又长了这样一张脸,纪琛担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纪琛又担心虞藻突然想买东西,若是钱不够,虞藻定然会失落。
犹豫再三,纪琛往钱包里装了零零散散的纸币与硬币,他一共带了一个月的工资。
往虞藻的小钱包里装了零碎的钱,方便虞藻买些零嘴,自己的钱夹与口袋则分别装入散钱,较大额则装进外套内的口袋里。
这样付钱的话,别人看到的都是小额散钱,就算坏人瞧见了,也不会起坏心思。
“我们要走多久呀?”虞藻低头数着钱包,纪琛也真够大方的,居然给他装了二十多块。
要知道,东和村许多人家,一个月工资可能还没一百块。
一斤猪肉也才两块左右。一块钱能买的东西可多了,十个小冰棍、三斤大米,还有许多小人书和画片。
不过,虞藻疑惑:“为什么我的存款还是五块钱?”
0926说:【可能是因为,纪琛没有跟你说,这是给你的?系统判定,这是纪琛暂时存放在你这里的。】
虞藻鼓着腮肉:“我们都睡一块了,怎么还分你的我的呢?他的当然就是我的。”
一抬头,虞藻便眼巴巴地盯着纪琛,“哥哥,这些暂时放在我这里的吗?”
纪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这张浅色的唇瓣分分合合,“是给我的零花钱,对不对呀?”
“嗯,给你的。”纪琛见虞藻伸着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到时候看到什么想买的,直接买。钱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他担心给虞藻的钱包里装太多钱,会惹来坏人觊觎。
虞藻这样的笨笨,挤在人群中间,就算钱被偷了,说不定都不会发现。
存款:+28(33/10000)
得到纪琛确定的答案,虞藻舒服了。
那他当然不会花这笔钱,他现在是个穷光蛋,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的地还没种,种地的种子也要花钱买呢。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种什么。
纪琛把碗洗了,再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虞藻也差不多消食完毕。
他们可以出发了。
虞藻被牵着小手走出家门,又站在纪琛身边,另一只空闲的手拎个小篮子,用来装等会买的小商品。
他看着纪琛把铁门关闭、上锁,像乖乖站在家长身边的小朋友。
纪琛把钥匙也给了虞藻一份。
“现在有新集市吗?”虞藻突然想到,他记忆中的集市,距离东和村约两公里,走路要走很久。
纪琛捏了捏虞藻的手指:“还是之前那个。”
“啊……”虞藻闷闷不乐道,“这么远。”
他不想去了。
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条,一些常见的生活用品,可以直接在村内小卖铺买到。
但最划算也最全面的购买方式,还是得去集市。
村民大多数靠两条腿走出去,有的人天还没亮就出发,把要出售的农作物或手工制品放进竹架子里,肩挑手提地出去,十分辛苦。
若是只为了买一两件物品专门走这一趟,似乎有些划不来,所以村里也有人帮忙采办物品,只需要收点腿脚费。
纪琛也觉得麻烦。不过他孤家寡人的,活得也比较糙,他基本一周或者大半个月出去一趟,把该买的东西买好。
他物欲低,没什么缺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家里多了个虞藻。
他需要考虑的地方也变多了。
“没事,我背你去。”纪琛在虞藻面前弯下腰。
“那好吧。”虞藻勉为其难地点头,慢吞吞爬上纪琛的后背。
好吃懒做人设分:+8(18/100)
虞藻不可思议。
纪琛自己说要背他,他只是答应了纪琛,这怎么能算他好吃懒做呢?
伏趴在青年后背上的小男生,不太高兴地绷着张小脸。
趁着这个机会,虞藻仔细观察纪琛。
纪琛并不是很强壮的类型,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摸过,纪琛属于薄肌、一切恰到好处的类型,比较斯文书生气。
这也正常,算算时间,纪琛好像刚大学毕业?
让纪琛帮虞藻种地这件事估计是行不通了,他认真想了想,纪琛平时还得给他做饭洗衣服呢。
种地这种活,他还是再挑下人选,看看其他人吧。
集市上吆喝声不绝,各种各样的手工制品、新鲜的瓜果蔬菜紧密挨在一起,形成一副市井氛围浓重的天然画卷。
人们熙熙攘攘,一到人多的地方,虞藻便有些害怕,搂着纪琛脖子的双臂慢慢收紧,面庞也渐渐埋了进去。
他虽胆小,但好奇心重。脸蛋藏了没几秒钟,又迫不及待扒拉着一张面庞,新奇地东张西望。
“饿不饿?”
虞藻不重,就算让纪琛背了一路,纪琛也不绝吃力。
不过天气逐渐转热,他的额头还是无法避免出了一层薄汗,“饿的话我们去另一边,那边都是小吃和零嘴。”
虞藻从竹篮里取出小帕子,认认真真地帮纪琛擦汗:“好哦。”
柔软的指腹裹挟好闻的香气,钻入纪琛的鼻尖,让他微微一晃神。
一偏头,他又看到一条白生生的手臂间挂着竹篮,臂弯被磨得有些红。
纪琛皱了皱眉。
虞藻却误解了,他得意地将竹篮拿高了些:“我一直拿着呢”
说完,又将帕子放回竹篮里,没有乱丢垃圾。
他是一只有素质的小土包子。
纪琛背着虞藻穿梭人群时,浑然不顾他人注视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耳畔的声音上。
其实虞藻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说话。
一路上,虞藻的小嘴叭叭叨叨,纪琛性子沉闷喜静,但从小就爱听虞藻说话。
可他总是光听,不说,小虞藻觉着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了,就不想搭理他了。
但虞藻忘性大,生闷气没两秒,嘴巴又叭叭了起来。
有说不完的话。等到了人流不那么密集的地方,纪琛才把虞藻放下来。
这时,一辆单车从眼前掠过,一对小情侣正坐在上头,后座的女孩儿羞怯地抱住情郎的腰。
虞藻盯着那辆自行车,粉白秀丽的面庞满是艳羡,与掩不住的低落黯然。
他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单车呢?
自行车在当时很难买,因为有数量上的限制,加上人均收入不高,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总会惹来一顿羡慕的注视。
跟开豪车没有区别。
自行车走远了,虞藻还一脸怅然若失。
纪琛低声道:“我们下次挑个时间,去城里买。”
虞藻看向纪琛。
纪琛说:“或者我托人问问,能不能买到。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自行车?到时候我们一起挑,好不好?”
小土包根本没想过,他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的自行车?”
纪琛:“嗯,我们的。”
他又说,“也是你的。反正我平时不骑,都给你骑,也是给你买的。”
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笋尖儿般小虎牙悄然冒出,是掩不住的欣喜之意。
虞藻点点脑袋,他被牵着小手、亦步亦趋地跟在纪琛身边,看起来很乖。
“老板,单子上面的货,每样来一份。”
随着老板抬头,一张英俊深邃的脸逐渐暴露在眼前。这是个老顾客,老板应道:“好嘞,都给你们装上。”
男人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人,根据他们交流的态度来看,男人应当是他们之间的头头。
“盛哥,你坐那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
盛天洋瞥了对方一眼,对方殷勤地递来一根烟,他伸手接过,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往一旁的长凳上一坐。
烟雾缭绕下,他的表情很冷,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好接近的冷淡之意。不过脊背宽阔,肌肉线条清晰,小麦色的肌肤,都能够说明他做惯了力气活。
他们是专门帮村民赶集跑腿的人,通过提供跑腿服务,他们帮村民购买所需物品,从而获得收入。
要是没活儿,他们也会去码头帮忙。总之哪里有活儿,哪里就有他们。盛天洋是他们中的老大,也算是村霸,反正村里没人敢招惹他。
也正是因为盛天洋,这些年他们赚了不少钱。
盛天洋懒洋洋地靠在那儿,长腿随意岔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有一种混不吝的痞气。
“哎?那不是纪琛吗?”忽的,某小弟惊讶道,“他身边的人是谁啊?”
有人八卦道:“哟哟哟,还拉着小手呢。这是什么情况?谈对象啦?”
“好漂亮的小姑娘。”
盛天洋头疼地抖了抖烟灰。
这群人活儿不好好干,搁这里关心纪琛做什么?管纪琛跟谁牵手又和谁谈恋爱?
再漂亮,和他们有关系吗。
盛天洋准备把烟灭了,好好教训下这群臭小子。
“什么小姑娘,你看清楚,那是男孩子。”那人顿了顿,又说,“是虞藻。”
那人盯了半天,才道:“好像真是虞藻。”
盛天洋起身起了一半,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准备去熄烟。
听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走神一瞬,手臂也跟着抖了抖。
抖落的、带着星火的烟灰落在盛天洋的手背。
在短暂的灼烧感中,他迫不及待望向虞藻所在的方向。
第210章 乡下土包子(四)
集市鱼龙混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在买卖商品的过程间,不少人也在家长里短,互相寒暄。
人流攒动,一个身形纤瘦的小男生,正被护得很好,没有被不相干的人等挤到碰到。
他的手也被紧紧握在掌心。忽的,他踮起脚尖、仰起面庞小声嘀咕了什么,又小幅度翘了翘唇角。
斑驳树影与金光在他的侧颜形成一道切割过的光圈。
分不清谁更耀眼。
耳畔的所有声音在此刻宛若消音,盛天洋站立在一旁,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然燃尽。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薄薄的唇角绷得很紧。
盛天洋坐回位置上,仍旧一脸恍惚。
他的表情太过怪异,周围的人想不察觉到,都难。
“盛哥,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人奇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呢?不是,那些都过去了……”
脑中不断回放那十指相扣的一幕,一双浓眉紧蹙。盛天洋烦躁地横他一眼:“我是小孩子吗?”
言下之意是,他早就忘了。
不过,盛天洋嘴上是这么说的,可他们哪个不跟明镜儿似的?
盛天洋就是还在意小时候的事。
某小弟叹了口气:“不是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吧……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虞藻小时候不搭理你,就这点事,你居然记到现在。”
盛天洋磨了磨牙:“我没记得他”
“你还搁这嘴硬?”小弟一脸鄙视,“记得虞藻多正常啊,他这么漂亮,村里谁不惦记他。小时候隔壁村的小孩子,每天走好几公里的路来找他玩……盛哥,咱就承认了吧,想虞藻不丢人哈。”
盛天洋长得痞气,他压了压眉骨。似是觉得有些可笑,语气有些上扬:“谁想跟他玩儿了?”
小弟见他嘴硬,也很体贴地没有拆穿,而是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盛天洋懒得跟他们解释,更懒得说,他早就不记得小时候的虞藻了,更记不清他长什么样。
刚刚一眼就认出虞藻,也不是因为他一直惦记着虞藻,而是因为虞藻长得太漂亮,太有标志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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