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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深不理他,墨龙的性子他最了解,迟早要比他还在乎这只小鹿。
渠深日日采新鲜露水给小鹿喝,墨龙都躲得远远的,他才不要养什么儿子,这么小的东西,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把鹿的脖子掐断。
墨龙躺在草上睡觉,渠深故意把小鹿放在了墨龙胸膛上。
墨龙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爬,一睁眼就看到毛绒绒的小东西趴在他身上。
墨龙一瞬惊醒!拎起这小东西的后脖颈就要扔出去!
但又想到渠深把这玩意当儿子,他要是扔出去,渠深肯定不饶他,生生忍住了,就这么拎在手里,吼道:“渠深,把你儿子弄走!”
渠深在旁边笑道前仰后翻:“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吗?”
小鹿委屈巴巴的蹬着腿,几天功夫,他两只眼睛完全睁开了,湖水般的蓝眼睛,清澈透亮,像两颗宝石。
墨龙抿着嘴,倒是……倒是比他想象中长得好看一些,竟还会冲他笑。
撒娇卖萌,以为他会吃这套?
墨龙把小鹿放回渠深怀里,别扭道:“那就…再养几日吧。”
渠深乐得放声大笑,墨龙挽尊道:“我可没说要一直养下去,等他会走了,立马把他送走。”
渠深摸摸小鹿的脑袋,小声道:“放心,他不舍得。”
“我怎么不舍得,又不是我亲生的。”墨龙其实没想到小鹿睁眼之后,很快就会走了,只是走的跌跌撞撞。
这小鹿白天不敢到墨龙身边去,晚上就趁他睡着,梦游似的跌跌撞撞过去,倒在墨龙臂弯里睡觉。
起初墨龙是很嫌弃的,总是拎着他的后脖颈放一边去,但这小鹿跟个毛毛虫似的,挪着挪着就躺他身上了。
后来墨龙不知怎么就习惯了,这小鹿不来找他睡觉,他还郁闷的很。
渠深给小鹿做了些玩具,白日里没事就逗他玩,教他喊爹爹。
渠深一如既往的给小鹿收集花草露水,墨龙消失了片刻,拎着一罐酒坛子回来,放在了小鹿跟前,神情傲娇:“给他喝。”
渠深闻了闻,才发觉酒坛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仙界的花露。
这龙方才上仙界采花露去了。
渠深故作感叹:“有的人还说最多养五日,就要扔掉。”
“九色鹿要用灵气养,凡间灵气薄弱,到时候养的又干又瘦,坏我名声。”
渠深见了怪事,魔尊向来随心所欲,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现在竟然也讲究起名声来了?
墨龙瞥鹿一眼:“我的意思是,早点喂大,早点送走。”
渠深笑而不语,这龙也是真够嘴硬。
九色鹿已然两只小爪扒着酒坛边沿,把脑袋伸进去,咕噜咕噜的喝起来了。
渠深跟墨龙便坐在旁边饮酒,画面十分的岁月静好。
小鹿有仙界的花露喝,长得更快了些,几十年的时光便能蹦蹦跳跳的扑蝴蝶,还学会了叫爹爹。
“小鹿,你大爹爹又从仙界给你偷好吃的回来了。”
渠深喊他一声,小鹿便高兴的围着墨龙转圈,奶声奶气的喊爹爹,跟个娃娃一样。
他这么奶呼呼的一叫,墨龙嘴上不说,心里却软了下来,再也没提过要把九色鹿送走的事。
只是个不大点的东西,养就养吧。
如此,墨龙便跟渠深一起养了九色鹿一千多年。
只是这一千多年,九色鹿长得十分缓慢,还如幼鹿一般。
再说起把九色鹿送走的事,是渠深提的。
墨龙当即拧了眉头:“你要把他送走?他毛都没长齐,你把他送哪儿?”
渠深道:“送给佛陀释尊。”
墨龙想都不想的回绝:“不行。”
渠深道:“你没发觉这一千多年,他长得十分缓慢,人间的灵气根本不足以供养他长大,要送到灵气充沛处才行。”
“那我就带回魔界,你也一同跟我回魔界。”墨龙神情严肃,“要我送给旁人,断无可能。”
“九色鹿生来就带着灵性,你把他带回魔界,难道要泯灭他的灵性,将他养成魔?”
“有何不好,到时候他长大了,便是下一任的魔尊,六界来去,不受牵绊!”
渠深也拧了眉:“可魔修终非正道。”
墨龙眼中凌厉:“渠深,当初带回来要养的是你,如今要送走的也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渠深沉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小鹿有佛缘,也需要纯净灵气滋养,送去西天极乐净土对他最为有益。更何况,现在神魔之战在即,你能确保他在魔界平安长大吗?”
墨龙极少这样与渠深争执:“你跟我一同回魔界,我们两人联手,还怕仙界那些人不成!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魔界照样逍遥自在!”
“可我是仙界战神!你纵容魔族肆虐,我不能不管。”
墨龙神情冷冽:“强者吞并弱者,原本就是生存之道!他们不够强,被杀也是活该,魔族只要足够强大,吞并六界又如何!”
渠深唇抿一线:“天行有常,违背天道规则,势必为六界不容。”
“渠深,你是非要跟我为敌了。”墨龙攥紧了拳,他们这么多年的情爱时光,终究抵不过渠深心中的天行道义。
两人斗气的各自静默,小鹿也不似平日那般活泼,好像知道自己要被送走,委屈巴巴的坐在草地上。
墨龙从自己身上取下了一块魔骨,渠深下意识的把小鹿护起来。
墨龙冷笑了一声,将自己魔骨扔进无极池里,洗去了上面的魔气:“你放心了吗。”
“我在你们眼里,是邪魔歪道,我既把他看做孩子,怎会让他走我的路,落得被人围剿诛杀的地步。我助他行至康庄。”
墨龙将灵骨渡进了小鹿身体里,助他修成自由金身。
佛陀出游讲经时,渠深把小鹿放在了佛陀的必经之路:“你坐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把你带回去好好养着。”
小鹿泪汪汪的,可却很听他的话,一直坐在原地,被讲经回来的佛陀看见,点化带回了极乐净土。
起初小鹿还时常想念自己的两个爹爹,可那时候的小鹿,也不过如同一两岁的孩童,时间久了,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千万年后,幼年时的记忆便模糊的不记得了。
神魔大战腥风血雨,魔尊被合力绞杀,魂飞魄散,战神渠深也不知所踪,而这只九色鹿,酣卧莲台下,丝毫不知极乐净土之外的残酷世界。
原本墨龙赠与他的魔骨该是没有魔性的,可没有人能想到,青时擅用禁术,再次唤醒了这根魔骨的魔性。
虽然只有一丝,可魔气生则不息,只要一丝一毫便能繁衍强大。
魔骨从九色鹿身体里剔除后,落回了魔界,经过数百年魔气的滋养,越发强盛。
魔尊在洪荒古迹修补魂魄之时,听到阿深告诉他,有人欺负小鹿,他便召回魔骨,赐予魔骨一缕神识,让它幻化成人形,找到小鹿,保护小鹿不被人欺负。
鹿鸣怔怔的看着往生镜,魔尊竟然真的没骗他。
他真的叫过魔尊一千多年的爹爹,只是他不记得了。
所以那日他在山脚下遇到的那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魔,也没有骗他……
那魔真的与他心意相通,只要他生出一丝怨恨,那魔就会立刻感知到,然后替他解决让他不高兴的人。
如今魔骨找到了他,便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身上的一块血肉骨骼。
净观收回往生镜,蹲到他面前问道:“鹿妖,你还有什么想辩解。”
鹿鸣抿着唇,他不曾指使过魔杀人,可那魔杀人,又跟他有扯不清的联系。
如今那魔化成魔骨长在了他身上,他更是辩无可辩。
鹿鸣觉得这像个天大的玩笑:“我不曾杀过人,也不曾指使魔杀人,可你若认定我身怀魔骨,是妖魔,那便是吧。”
净观总觉得鹿妖此刻的眼神,很让人心疼。
但事实在眼前,他不会徇私:“既然你承认魔骨就在你身上,我便依法令将你渡化,魔骨虽作恶,却不是你意志所为,等到魔气渡尽,我会放你自由,望你诚心皈依。”
鹿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却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最终垂下眼去不再看他:“法师行事公正,我无话可驳。”
净观道:“既然你也诚服,便将你身上藏的灵宝交出来。”
“我没有灵宝。”
“莫再说谎。”
“我没有灵宝。”
净观微微蹙眉:“若你不肯主动交出,我只能自己取,否则那灵宝护着你,无法施行渡化之术。”
鹿鸣还是那话:“我没有灵宝。”
净观也不再与他辩口舌,直接将手探进了鹿鸣的空虚。
空虚犹如身体的器官,这样被人探囊取物,跟一把匕首刺进去的滋味没有区别。
鹿鸣猝不及防的低呼了一声,握住净观的手腕:“你做什么。”
净观不由分说的把他空虚内的十八子念珠跟婚书取了出来。
“还我!”鹿鸣伸手去抢,可他手脚都被束着,只是扑了个空,“为什么抢我东西!还我!!”
净观看了一眼那张铜纸婚书,落款写着澜止两个字,他从鹿妖口中听过好多次这个名字。
那串十八子念珠更是灵圣的很,每一颗都渡着佛法经文。
“难怪几次三番都探不出你的魔性,果真是有灵宝庇护。”净观问他,“你从何处偷来的灵宝。”
“你送的。”鹿鸣心急如焚,那是澜止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
这些年,他从来放在身上,不曾离身。
“还给我。”鹿鸣奋力的想挣开手脚的绳索,“还我!”
净观摇头叹息:“你为何屡屡说谎,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送的!我说是你送的!!”鹿鸣眼眸泛红的嘶喊,肌肉狠狠的紧绷着,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
猛然,鹿鸣腾的站起来,生生挣断了手脚上的绳子,伸手去夺净观手里的东西:“把澜止的东西还我!”
净观闪身躲开,往他胸口打了一掌,立刻有僧人上前反缚住鹿鸣的双臂,将他压在地上。
方才那一幕在旁人看来,分明是一只发怒的恶魔!
净观下令将鹿鸣押入了八角伏魔笼中。
妖魔的力量不可小觑,只靠普通绳索是困不住他的。
双手被玄铁吊起在笼角,鹿鸣身上缠着沉重的锁链,被迫跪坐在笼中,笼门处封着符咒。
重重封锁,全寺上下才安心了些。
“把我的东西还我。”鹿鸣挣的手腕磨破皮肉,也无法再挣脱玄铁链,只能哀求他,“还我。”
净观垂眸看着手中的十八子念珠:“你若收敛心性,等到身上魔气渡尽之日,我会还你。”
三十六名僧人坐在蒲团上念起降魔咒,低声吟诵的声音响遍大殿。
不同于从前的毫无感知,鹿鸣的肌骨像被一刀一刀的切割着,身上的魔气也被经咒逼出,冷汗淋漓。
鹿鸣的手指紧抠着铁链,他一直笃信自己不是魔。
原来不是他没有魔气,而是澜止送他的那串念珠,替他化解着这些苦痛。
渡化魔气总不会太好受,不过他未曾作恶,这种程度的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只是很难过。
如果是澜止,大概不会舍得把他吊在笼中吧。
可他不信澜止转世成了净观,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澜止怎么舍得把他忘干净!
“我要见净观。”
第66章 与君相望不相识(2)
“我要见净观!”
“叫他来见我!”
鹿鸣猛地向前扑了一下,铁链撞上笼柱,发出阵阵铮鸣。
没有人理会他,只有密密麻麻的咒决从僧人口中传送出来。
这些经文像是在围着他的耳膜和脑袋打转,快要把他的头撑爆了!耳膜都要被震的流出血来。
鹿鸣被迫缩回笼中,把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
日暮时分,僧人诵完六个时辰的降魔经,垂着眼起身散去,鹿鸣身上才好受了些,睁开眼想喊住他们。
嗓子却干哑的发不出声,好似张破布似的:“叫净观来。”
依旧没人理会他。
往后的几日,鹿鸣时常说这句话,“我要见净观”,可那些僧人耳聋一般,从不理会,只是日出时便来诵经,日暮时散去。
鹿鸣日日盯着门口,一连好几日,净观也不知去了哪儿,再没有出现过。
子夜,鹿鸣靠在笼柱上阖眼养神,等到日出时,那些僧人便又会来念伏魔咒了。
殿门外响起很轻的脚步声,鹿鸣哪怕已经很累了,还是立刻睁开了眼。
是净观来了?
鹿鸣紧盯着大门处,走进来的却不是净观,而是给他送过饭的小沙弥。
鹿鸣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净观就这么狠心,他被关押在金佛殿数日,连一眼都不愿来看他。
小沙弥给鹿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是偷偷来的。”
小沙弥从宽大的僧袍袖子里拿出藏着的竹筒:“我见你嘴唇都干的起皮了,给你带了些水来。”
鹿鸣的双手被吊在笼角,根本没法喝水,小沙弥便打开竹筒的盖子,将手伸进笼中,给他喂水。
鹿鸣的身体被铁链束缚在方寸之地,使劲抻着脖子,才够到竹筒,喝上了几口清甜的泉水。
“谢谢你……”
小沙弥蹲在笼子旁边:“不用谢,虽然他们都说你是妖魔,但我觉得你不坏,你这样被困在笼中,每日的听伏魔咒,肯定也很难过。”
小沙弥撑着脑袋,生出几分无力感:“可我插不上话,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给你送些水。不过你放心,等到你身上的魔气渡尽了,净观师兄一定会放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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