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如这个副本里,他只和两个地方有过接触。
一个就是诡异【房东】的烂尾群租房,一个是市中心的莱斯特的豪华酒店。
两个答案里随便猜一个,就能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了。
所以容念抛出了烂尾楼群租房这个答案。
“……那我就说得更直接一些。戏台是泉台镇所有之物,戏曲声是用来对抗【半山湾】的入侵污染的。我们的确见过,但不是在大学里,是在那间破败的出租屋,我去找房东的时候,你也在场。你不是什么泉台镇的巡逻守夜人,你是【半山湾】的演员。现在应该听懂了,对吗?”
一口气笃定地用肯定的句式说出这些猜测,以陈越听到这些话的反应判断和推理,重新梳理逻辑,得出有用的信息。
……
莱斯特语气从容缓缓:“如果是我,这非但不会是我的错误,反过来还可以让他更信任我。至少两种方法。一种你可以知道,不能告之诡异死因的规则。触犯规则,等待被他杀死就好。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杀人。”
看着这一幕的容念一眨不眨。
莱斯特果然不了解他,他是真的会杀的。
《永宁公寓》被刀过不止一次的解寂云就比他清楚这一点。
莱斯特望着古画外的容念,仿佛他也知道,此刻办公室的容念也在看着他。
与其说他在对陈越讲课,不如说是讲给容念听的。
他和他,两次分别,互为戏中人和观众。
只要借着陈越的这出戏,来错位交锋。
但容念一定在看着。
他看着虚空,娓娓道来:“一种你也可以不知道,不了解诡异的所有事情,将被【泉台镇】蒙蔽掌控的阴人做到极致。对待不聪明的笨蛋,他反而会心软一些。”
容念:“……”
他顺着莱斯特的思路想了想,如果是莱斯特版陈越,他或许还真的试探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莱斯特浅笑温和道:“不过你输得也不冤。反复多次刻意打断对方的话,不断询问一些没有关联的话,这是刑侦中审讯罪犯的手段,被这样试探,还能完成一个局,是合格的。但下次遇到这样聪明的对手,记得说得越少越好。”
陈越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了,他半点都没有觉察到。
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要别人解释才知道自己哪里输了。
还真是应了容念那句话,他哪里都有问题。
莱斯特却还没有结束,笑容带着一点神秘,柔和冷静道:“但也不是不能破局。察觉到被怀疑试探的时候,不给任何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不要回答,要问他。对待聪明的人,最好的引导绝不是引导对方按照你所思所想去做,你的每一次引导,都是给对方信息和答案。你应该引导对方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他的怀疑在没有镜子反馈的情况下,就会在黑暗里绕死自己了。我提醒的对吗?我的缪斯。”
剧外的容念和戏台上的莱斯特隔空对视。
“真是可怕的对手。”
容念可没觉得自己多聪明,完全不想和这种人当同事。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怀疑一切吗?但有利就有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容念不打算再看。
以免莱斯特解决完泉台镇那边的事情,回到办公室和自己撞上。
听到莱斯特招揽心态完全被打碎的陈越的时候,容念就将视线移开,找到那面半黑半白,犹如八卦鱼一样的故事镜。
他走过去,看到黑白两色混沌的状态,微微蹙眉。
得在莱斯特回来干预之前回到副本,打破闭环。
但是,应该在哪一刻回去才有用?
第112章 让解小狗哭
容念微微蹙眉,望着代表宗定夜和解寂云的黑白八卦鱼故事镜。
莱斯特现在不在这里,这是打破副本闭环的最好机会。
正如他刚刚对陈越说得那样,他的确急了。
莱斯特随时有可能回来,他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间就会结束,所以他当然第一时间就想直接进入。
但理性告诉他,如果不事先考虑清楚,找到破局的关键,就这么盲目进去未必能有什么用,反而说不定会弄得更乱。
可急切影响了他,他同时也产生了或许进去了才能找到出去的法子,站在这里想才是浪费时间的相反想法。
毕竟没有事先准备好的完美的计划。
这样拉扯着,容念还是按捺波动的心绪,将闭环的副本大致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他死亡之后,解寂云走出来却又看到了他。
看到解寂云的精神污染状态越来越严重。
至于解寂云是每杀死他一次就会更严重一次,还是每次看到刚进入副本的他,忘记他的死亡才严重的,容念也不知道。
宗定夜那里看似正常。
除了每一次时空即将融合的时候,副本却闭环重启,宗定夜的记忆和状态也会和解寂云一样被重置。
但每一次闭环却带来了一些无形的东西,每一次容念死亡的时候,宗定夜对解寂云的杀意越来越重。
哪怕记忆因重置遗忘,但意识层面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强。
可想而知,到最后会产生怎样可怕的杀意。
除此之外,容念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比如,解寂云那里的规则书内容。
比如……解寂云和宗定夜似乎能互相看到对方那边发生的事情。
容念面无表情,微微歪头叹气。
所以自己不知不觉社死了吗?
这样的话,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了。
……
……
滋滋滋。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死寂,嘈杂,吵闹。
解寂云拿着手中的刀,神经质癫狂的眼睛,亮得惊人又冷静得异常,清隽温润的面容甚至还有一种异常的无辜。
镜子里没有他的脸。
镜子里的他望着他,平静地说:“你杀了容念,你也应该杀死自己。”
【我是人。】
【容念已经死了,是不存在的。】
【我杀了容念。】
解寂云躺在黑暗的冷水里。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拉扯着他。
“我是诡异,容念存在,容念活着。”
“我没有杀容念。”
“遵守规则,不要看见容念,不要看见……”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看见容念,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截然相反的两个声音在他的呓语里发出。
相信自己是人,相信容念是不存在的,相信容念已经死亡,被他杀死了,才会再次见到容念。
可是一旦这样相信,混乱的脑海里便闪现出越来越多他杀死容念的画面。
他宁肯相信是自己死了,相信自己是诡异。
可是一旦这样相信了,污染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这是无论如何选,无论怎么做,无论遵守还是违背,都将走向疯狂的规则怪谈。
解寂云看着手中的刀,亮得惊人的眼睛,脸上却露出笑容,那张温柔雅致的面容笑得癫狂又张扬,没有一丝痛苦和被逼入绝境的压抑。
“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
他沉在冰冷的水里,即便癫狂危险如同诡异,也带着一种玫瑰即将沉入黑暗糜烂的天真恣意。
他调转了刀在手腕重重割下去。
鲜血晕染冰水。
他却笑得像是马上要赢了。
既然是人,就得面对杀死容念,容念不存在的现实。
是诡异,就会越来越被污染,在没有容念的世界里最终真的变成诡异。
哪一种都不会好过,都会反反复复杀死容念。
那作为人的时候死去,会变成什么?就算变成诡异,应该也不是【半山湾】希望的那种吧?
镜子里的他望着他:“你杀了容念,你也应该杀死自己。”
以人的身份变成诡异,就可以一直看到容念,和不存在的容念永远在一起。
他不会杀死已经死去的容念了。
解寂云笑着,再次举刀。
吱呀。
门从外面打开了。
光和那个人的影子一起从门口倾泻在黑暗浴室的地板上。
那个人站在门口,平静地望着解寂云,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解寂云顿在那里,怔然地望着,一瞬不瞬一眨不眨,唯恐下一瞬消失。
容念看着他,语气温温的微凉:“他们说我对你不好。高攀了你,却情感虐待你,控制你,唔,我只是离开了一下,你就这样了。他们说得看来也不是假的。”
哗啦。
解寂云从冰水里冲出来,像从海中窜出来的鲨鱼,像传说中的鲛人,飞快起身几乎一瞬间就到了容念面容。
冰冷的水滴不断从他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滴落,很快地面就一潭水迹。
扑面而来的冷水汽,容念仿佛都能感触到。
但解寂云只是站在容念面前,没有触碰,也没有像散发出的激烈的情绪那样上前牢牢抱住他。
他就只是一瞬不瞬看着容念。
有些痴痴的,眼眸却温柔又清亮,像夏日晚霞中的玫瑰,轻轻摇曳,轻轻的微凉的爱意。
像一只洁白的,云朵一般的,一只迎接主人的萨摩耶。
绝不是一只被主人虐待过的大狗。
却带着茫然的不知所措。
容念淡淡地望着他。
解寂云看着容念,记忆里想不起关于这个人虐待他的让他痛苦的一切具体的情景,但想起了这个人冷淡看着他的画面。
和现在同样的冷淡。
像夏日傍晚的风。
容念垂眸,望着解寂云手腕的殷红,神情冷淡,声音却是温和的:“因为杀死我感到愧疚,所以在殉情吗?”
平静的不带感情的提问,比宗定夜傲慢的嘲弄,更加有力量。
解寂云小狗一样怔然地望着容念,把受伤的手腕抬起来递给他。
像犯错的小狗主动等待被惩罚,又像是委屈的撒娇。
容念牵着那只小狗走到客厅。
找到医药箱,给他消毒,上止血的药,然后包扎。
容念抬眼,眼眸泠泠,静静道:“换衣服这种事,应该不需要我来亲自服侍了吧。”
解寂云于是委屈地垂着眼睛,一步三回头走去衣帽间。
容念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垂眼的面容从头到尾都冷淡得缺乏人气。
容念从来不对任何人这样直白地展露冷淡,相反,因为从青春期开始就总被人误解高冷,他反而会有意识展露友善礼貌的一面。
现在这样做,因为他现在不是自己,他在扮演死人。
嗯,准确地说,是扮演被解寂云杀死后,产生于解寂云幻想中的人渣恋人。
就是那个容念第二次进入洗浴室时,被塞入脑中的设定:因为长期精神虐待解寂云,冷淡对待解寂云,最后把对方逼疯了被反杀的人渣。
但还是有区别的。
他扮演的不是那个活着的人渣本渣,是被解寂云杀死后,产生的幻觉,不是本人,更不是本人的诡或者魂。
区别很大。
这一点很重要。
解寂云的副本仍旧是黑夜,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容念回忆了一下,现在的自己这时候应该是第二次哄完容念就切换去宗定夜那边了。
下一次出现是两点后。
因为看向窗外而看向了客厅左侧那间堆满毛茸茸玩偶的休闲屋。
在此之前,容念都没有进入过这间房间。
他起身走向了屋子。
门是玻璃门,没有锁。
站在客厅就能看清里面。
毯子很大很软,躺下就能置身在一群毛茸茸之中。
容念站在房间里,环顾着,正对着的大落地窗外一片漆黑,甚至没有窗帘。
“亲爱的……”
身后,解寂云换好衣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容念看着那扇窗户没有回头。
解寂云完好的右手从后往前揽着容念的肩颈,牢牢粘人地抱住了他。
容念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动,任由解寂云抱着他,侧首低头看着对方垂落的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
解寂云的下颌枕在容念的左肩,像只粘人的萨摩耶:“亲爱的,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清泠中带着忧郁,轻轻地说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深情,委屈,粘人,孤寂,死气,撒娇,恣意,依恋。
让这句话比起情话,更像是一种精神崩坏中的呓语。
容念维持着非人的冷淡和克制,温和道:“不要离我这么近,你知道的。”
他提醒着解寂云,他死亡的事实,和他此刻在解寂云眼里存在的方式。
解寂云微微茫然,蹙眉抗拒着。
容念转过身,从他的拥抱里脱离。
微微抬头,容念右手捂着自己的脖颈,他垂眸望着解寂云,冷静地:“忘记了吗?这里,做了什么?”
加大刺激。
解寂云明显想起了什么,他的眉宇更加紧皱,失神地摇着头,却不是不知,是抗拒否认。
容念看着他:“为什么否认?”
伸手冷淡地,却亲昵地揽着解寂云的脖颈,将解寂云的脸和自己拉近。
几乎额头相抵的距离。
容念静静望着解寂云不断颤抖的眼眸,冷静轻声:“真可怜。病得好厉害啊。你的想法我都知道,没关系的。我就是你的病。无论是我活着,还是死去,被你杀死,还是以现在这种方式存在,我都是你的病。”
一种极致平静,无所谓任何的客观理性陈述着,错觉像是温情。
这种温情下,解寂云完全丧失了所有的抵挡。
他就像一只淋湿的小狗,像主动剪了所有尖刺的玫瑰,将自己置于奉于容念的手中。
听到他对自己说:“你是疯的杀得我,还是清醒杀得我,我会在乎吗?”
99/178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