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这人,是程缨的父亲程予,地产商,很有资本,而且对自己的女儿相当爱护。
“快坐快坐。”程予态度相当的热情。
方黎虽然一头雾水,但秉承着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还是听话坐了下来。
只是选了个离程予最远的位置。
程予有些不悦:“坐那么远干什么?男子汉别那么拘谨,来,坐叔叔旁边来!”
“……”
什么鬼?
方黎心想这人想干什么?他现在竟然有种过年回家面对亲戚的感觉,着实无语。
他只好又挪了挪,对方显然还不满意,但也不再说什么。
只见程予用眼神示意旁边人,随后,方黎面前多了一杯蓝色的饮料。
他警惕地看着那杯在阴暗灯光下显得诡异非常的液体,不敢动手。
“听说你不能喝酒啊,可惜可惜,不然我肯定要跟你好好喝上几杯。”程予忽然说,“这是无酒精的鸡尾酒,我女儿最喜欢的一款,只不过她喜欢的是有酒精版的。”
“谢谢您,让您费心。”方黎礼貌一笑,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入口酸咸,回味甘甜,第一口古怪,但很上头。
“应该的,你之前因为过敏住院,我女儿很担心啊,”程予微笑着说,“听说你送了她一副耳机?”
方黎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对方的态度有点太热情了,他想,如果不是自我意识过剩,那这人恐怕是把他当成程缨的男友了。
联系到之前某次宴会,程缨家里派车来接,顺便还要把他接走的事情,或许程予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啊,不值什么的。”方黎回应说。
“有心就有价值,”程予说,“我那个宝贝儿闺女之前就说过想买耳机,我又不太懂,还得是你这种专业人士挑的才好。”
方黎心想这夸得有点违心了,程予这种档次的人,还愁找不到一个半个懂耳机的人?
“您过奖了。”
他说着,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
谭诺找不着他,会不会担心?
这么想着,他有些焦躁起来,坐立不安得好像沙发上长了钉子。
“这个……小方啊。”程予突然改了称呼,听起来更亲切了些。
但方黎的心瞬间咯噔一声。
他端坐在沙发上等着程予开口,这人似乎有些犹豫,他见状更焦虑了。
“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话一出口,方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蛮好的,演奏技术过关,又肯学。这么年轻就在乐团立足,已经很不错了,前途无量。”方黎说得非常官方,只希望对方能听懂他的暗示。
程予显然不喜欢他的回答,笑容收敛了几分:“小方,你是聪明人,怎么不懂我的意思呢?”
“程老板,其实不懂才是好事。”
方黎就差明说了,只希望程老板不要真的挑明,他不想发好人卡,毕竟那是对程缨的不尊重,也不公平。
对于他和谭诺的关系,虽然古典圈子已经传来了,但圈子离得太远,没什么交集,所以程予似乎还不知情。
“你啊,话说得太明就没意思了。”程予彻底收起了笑容,“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方黎一愣,心想这也太直白了。
不过直白归直白,既然这么问了,那他肯定也要实话实说的。
“是的,程老板,我的确有喜欢的人了。”方黎非常严肃的、一字一顿地回答。
程予叹了口气:“分了,我不信我姑娘比不上你喜欢那位。”
方黎有些哭笑不得。
“……抱歉程老板,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感情很深,不可能分手的。”
方黎就差实话实说了。
心脏在猛烈跳动,他知道说实话的代价是什么。
可是谭诺都不怕,他有什么可怕的?
程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显然为了自己女儿而竭力按耐住怒气:“小方啊,你怎么说也三十岁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而且……你也应该懂得,这年头,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方黎很不喜欢这个说法。
他尽可能的保持着礼貌,但笑容已经破碎了:“那什么是重要的?”
“钱。”
言简意赅。
方黎不得不承认,程老板的确是个豪爽的人,一点也不整那套虚假的理论。
“……这和您刚刚说的,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干笑着说。
“当然有,”程予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他,“听说,你们乐团有点困难?”
“还好。”方黎知道这人要拿什么说事儿了。
“如果赞助商撤资,乐团能坚持多久?”程予笑着问。
“都撤资的话,还可以坚持三个月。”方黎如实回答,“但不可能都撤资,而且谭团长来了之后,乐团的情况是蒸蒸日上的。”
“虚假繁荣而已。”程予颇为不屑地说,“谭诺嘛,我知道,见过几次。能力、长相,都是一流的。可是他太年轻了,手腕太嫩。而且他那个老子……不是我说,不会允许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折腾的。我预言,不出三个月,他老子就会对你们乐团下手。”
方黎心想谭家老父亲虽然没对乐团下手,但也对他下手了……
他听不得别人说谭诺一点不好,所以他忍住愠怒,语气有点强硬地说:
“我相信谭团长是有能力对抗这些的。”
程予闻言没有回应,而是沉默地注视着他,面色有些发冷:
“看来传言是真的,你跟谭诺那小子果然关系不一般。”
第65章 反唇相讥
方黎有几秒钟的呆滞。
他原本以为程予不知道这些,看来他低估了八卦的传播力。
不过,听对方这么说,方黎非但不觉得恐慌,反倒感觉到几分轻松。
所以他挺起背,敛容屏气地对程予说:
“确实是真的。”
程予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方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程予冷冷的说,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可救药的脏东西似的。
正想开口,倏然间,房门不知被谁推开了——
“他当然知道。”
方黎注视着来人,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人高大的身姿在低矮的船舱里更显挺拔,方黎默默与对方对视,这目光深沉、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让人摸不清情绪。
程予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终于化为一个相当别扭的笑容:
“这不是谭贤侄嘛,不去外面喝酒,跑这里来做什么?”
“看方黎跟您聊得很开心,我也想来凑个热闹。”
方黎眼睁睁看着谭诺边说,边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身旁,他只觉得屁股底下不是钉子,而是岩浆了。
“找机会走吧……”他稍稍凑了过去,用极小的声音对谭诺说。
可对方却不理他。
而那边厢,程予被噎得够呛。
“……贤侄啊,你父亲可好?”
方黎知道,这人搬出谭诺的爹是在提醒了。
可谭诺却只是微微一笑:“据说很好。”
“据说?”程予露出了长者的笑,“贤侄啊,就算跟父亲关系不好,也应该去看一看啊。”
“多谢程伯父指摘。”谭诺礼貌的说。
这气氛之尴尬让人咋舌,方黎看不下去了,长吁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语气平稳的说:“程老板,您如果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的鸡尾酒,很好喝。”
边说,边拉住谭诺的胳膊往外拽。
好在这人没跟他犟,姿态很是顺从。
“你们这样早晚会后悔的。”
还没有出门,身后就传来程予阴恻恻的声音。
方黎想也不想地转过头去,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后悔。”
说完拽着谭诺就走。
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说多错多,而且对方是程缨的父亲,他也不想闹太僵。
可就在刚出门的刹那,他的心陡然一紧。
因为他正好对上程缨那双漂亮的杏核眼。
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方黎简直无话可说。
“小程啊,”方黎尴尬一笑,“我不会喝酒,就被伯父请去喝了杯鸡尾酒,谭诺找不着我,所以才……”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程缨打断了他的话,同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如果累了,这附近有家酒店,是我家的。前台认得你们,直接过去休息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多谢多谢。”方黎忙不迭地道谢。
这时,程缨朝他们身后的房间走去。
可就在经过谭诺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相当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把事情说清楚的。”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程缨快步走了过去,潇洒得不行。
“走吧。”谭诺说。
方黎没有说话,随对方离开了游艇。
不过他们没有去程家的酒店,而是回了停车场,谭诺说陈亭就在附近,很快就过来。
“嗯,”方黎点点头,“那就等等。”
气氛随即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无奈,虽然觉得自己做得无可指摘,但依然心情复杂。
“我已经跟程老板说清楚了。”方黎实在忍不了的主动打破尴尬。
然而,谭诺看起来倒是很从容:“我知道。”
“你知道?”方黎抿了抿嘴,“你又偷听。”
上次是和韩煦里,这次是和程老板,反正该听的话,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落下。
谭诺说:“我是正大光明的听。”
方黎翻了个白眼:“我拿大脚趾想都知道你要这么说。”
只见谭诺半笑不笑地看着自己,只看得他浑身难受。
方黎佯装愠怒:“看什么看?”
“既然你大脚趾这么聪明,那能不能猜猜我一会儿想做什么?”
方黎讶异得要命,想笑又怕破坏气氛,只得偏过头去,说:“猜不到……”
话音未落,倏地,一束强光直冲他面门打来,他瞬间爆盲,脑袋里嗡嗡做响。
然而不等他恢复视觉,突然间,他的手就被人死死握住,几乎同时,那人竟用力拽着他往光线的反方向快步走去。
方黎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这种远光灯照人的缺德行径不可能是陈亭所为。
他努力睁眼,当视线逐渐恢复澄澈,他回过头去,就看到一辆迈巴赫正霸气十足地缓缓行驶在他们身后。
整体漆黑,反射着路灯的光芒,极其扎眼。
他快走几步跟上谭诺,只见这人表情极其严肃,眉头紧蹙,如临大敌的神情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既担心,又疑惑,就在这焦灼的时候,他又一次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就这一下,他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颖东??”
方黎震惊无比。
叶君歌的经纪人刘颖东正驾驶着汽车,紧随他们身后。
而且不知为何,方黎总觉得车后座上有人。
这时,车突然停了下来,谭诺虽然没回头,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再次加快了脚步,方黎脚程没有那么快,几乎被人拖着走。
“谭诺,谭诺,慢一点。”他低声恳求着。
“少爷,为什么要走?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如聊一聊。”
身后传来了刘颖东的声音。
这家伙声音发尖,用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此刻,谭诺站住了脚步。
方黎一时没刹住,差点撞在对方背上。
与此同时,那人的手臂忽地用力,他就这样被人护在了身后。
“聊可以,先让他走。”谭诺沉声说。
刘颖东怪笑一声:“这怎么行呢?谭先生可不止想见少爷您啊。”
方黎鸡皮疙瘩直冒,他感觉是对的,车后座果然有人。
而且还是谭诺他爸?!
啊哈??
“那他老人家恐怕要失望了。”谭诺说。
方黎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暗藏在从容之下的警惕。
刘颖东夸张地叹了口气:“怎么能这么说呢?您回国之后就没回去过,谭先生可是很想您啊!”
“哦,”谭诺说,“那麻烦转告他,我也很想他。”
方黎只觉得谭诺的回答很妙,实在是有些想笑。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又被谭诺握住,那人转头就走,明显不想再跟那姓刘的废话。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方黎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哪位大佬下车了。
谭诺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方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聊表安慰。
“不行咱就跑,那么个大佬总不能撒丫子跑吧?”
方黎凑近谭诺的耳朵小声说。
他知道自己这根本算不上建议,只希望能让谭诺轻松几分。
那人一脸的哭笑不得,不过紧绷的状态还是得到了缓和。
“谭诺。”
并不苍老但低沉的声音,充满威严。
只听声音就是上位者姿态,怪不得谭诺紧张。
“知道父亲在这里还要走,出国这么多年,礼仪都丢到太平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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