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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方黎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且可怕的想法，“不会是……杜庞不想公之于众吧？”
驾驶和副驾驶位置上的俩人都没说话。
“杜庞……是鲁米诺传媒的老板让·杜庞吗？”
打破沉默的是方奕，这人显然是局外人的态度，语气很是平和。
“是，”方黎回答，“您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有过一面之缘。”方奕微笑着说。
“原来如此。”方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人没再多说什么，之后的一路，几乎没有人讲话，哪怕开口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部分都是程缨生日会的事。
方黎把重要的部分删掉了，谭诺也没提，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些古怪，似乎这个坎并没有过去。
回到梧桐路的别墅，几人直接去了地下室。
这里被谭诺稍稍整理了一下，搞得好像个小型酒庄，一整排的酒架看起来非常有气势，方黎虽然不懂酒，但他也认出其中一些绝对称得上价值不菲。
陈亭进了门，就在沙发上落座，大大咧咧地拍着扶手，说：“把你的白马拿出来吧。”
“你倒是会选。”
谭诺虽然这么说，却也很大方。
只见他从看起来最讲究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色标志的酒瓶，打开软木塞，倒了三杯。
鲜红的酒液在杯子里形成一斛小小的泉，在地下室的橘黄色灯光下反射着玫瑰金的光彩。
他尽地主之谊的准备了酒和搭配的奶酪、夏巴塔和火腿等等，方黎在一旁看着，看着那酒也是有些眼馋。
不过眼馋归眼馋，他还是怕死的。
随后，只见谭诺从角落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石榴汁递了过来：“石榴汁和奶酪也很搭配，你可以试试。”
“哦，好的吧。”方黎正好也饿了，拿起奶酪和面包就往嘴里送。
不过另外几人就绅士多了，只品酒，手上就差雪茄了。
“坚果、水果和橡木的香气，1947年的白马，我也有这口福一品她的醇美。”
陈亭口中满是赞誉之词。
“确实不错，我也算是有口福了。”方奕很是喜悦，那笑容格外朴实无华。
谭诺捧着酒杯，唇角噙着笑，这个人的衬衫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看起来格外闲适轻松。
有着方黎熟悉的从容。
“好了，酒也喝了，该说正事了。”
只见谭诺边说，边注视着酒杯里的液体，液面不停晃动着，好像红色的浪花。
方黎并不意外谭诺所说的“正事”。
因为如果打算离开，换他开车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等陈亭过来。
“你们刚刚确实遇到了那位神仙吧？”陈亭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整个地下室的气氛也从轻松温馨变得肃穆。
“嗯。”谭诺回答。
陈亭蹙起眉，视线往方黎这边转移：“他……见过方黎了？”
方黎听懂了其中暗指。
对方的意思，大概是谭诺有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见过了，”谭诺说，“你想聊这个？”
“不不不，”陈亭赶忙否认，“我只是担心方黎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谭诺眯起眼睛：“哦？是吗。”
方黎觉得这份警惕有点莫名其妙：“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动得了我。”
谭诺笑道：“我并不怀疑。”
陈亭轻咳一声：“那就好，不过，你也不能轻敌了，一不小心就让人造了个谣。”
“背地里使手段我们防不胜防，要是总担心这个那就不要活了。”方黎安慰地说。
他也不是心大，只是经历的太多，对于自己的事情并不是特别在意。
“话是这样说，可是毕竟惹了You know who，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陈亭说。
“我总不会听之任之，放心好了，”谭诺把话接了过来，“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陈亭沉思片刻，看起来正在措辞，“你对红叶的事……怎么看？”
方黎没想到陈亭会提到这件事。
不过说实话，从此事发生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事情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韩煦里应该是被利用了。”
谭诺一语道破关键，而这件事，刚刚刘颖东也提到了，韩煦里做的事情，恐怕背后有人协助。
“不错，不是你就是红叶，总之拍到一方就好。然后把事情解决，再刷一波好感，他的公司就在业界站稳了脚跟。”陈亭缓缓说道，“不仅如此，红叶算是明念的艺人，而现在，她面临的只有解约和雪藏两种结果。黄导的电影正在拍摄当中，若要保证拍摄，势必要求助于他，可谓一箭双雕。”
方黎终于听懂了，毕竟这所谓的“他”指的是谁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可是杜庞想拍点儿视频或者照片不是分分钟吗？为什么要让韩煦里做这种事？”方黎问。
陈亭打了个响指：“关键就在这里，不愧是你啊。”
这夸得方黎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控制爱丽丝乐团，”谭诺做出了最合理的解答，“只有利用韩煦里对我们的恨意，进而煽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才能拿捏此人。”
原来如此。
方黎恍然大悟。
“鲁米诺和明念是竞争关系，所以杜庞要用这种方法把明念的人和团队都归于自己麾下。”方黎托着下巴，边思考边说。
随后，他抬起头对谭诺说：“既然如此，那你要怎么做？”
“不是我要怎么做，是杜庞要怎么做。”谭诺说，“我猜，接下来他就要对爱丽丝下手了。”
“对爱丽丝下手？”方黎没有理解对方的思路，“怎么下手？”
“应该说是对韩煦里下手，”陈亭补充道，“这个姓韩的也是蠢，事前不做调查的。以为抱到了更粗的大腿，实际上很可能被人当成一次性筷子，用脏了就丢。”
“然后呢？”方黎问，“派自己人控制爱丽丝？”
陈亭点了点头，随即指指谭诺：“自己人。”
一切都合理了。
方黎似乎知道谭诺最近为何总是若有所思了，杜庞铺设的道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坏事，可是，以他对这人的了解，这条路恐怕不是最优解。
“不过是一个束缚换到另一个束缚里，既然已经在浦江爱乐站稳脚跟，只要没有人作妖，这样就蛮好。”方黎望着谭诺，语带试探的说。
“嗯。”谭诺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我说你俩，”陈亭非常惊讶，“没有上进心啊！”
“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学校里教音乐。”谭诺的笑容变得很是认真。
“哈哈哈，那你梦想成真了。”
说话的是方奕。
他笑得很愉快，显然，他对谭诺在救济院当老师这件事是真的开心。
“不过，”方奕突然话锋一转，“在其位谋其政，事情会推着你往前走，即便你不想。”
方黎觉得这人话中有话：“院长您的意思是……”
“我明白，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谭诺也是语焉不详，让方黎格外疑惑：“做好什么准备？我不太明白。”
“有传言浦江爱乐的赞助商都要撤资，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知道，乐团坚持不了多久。”
陈亭友情为方黎做出了解释。
“……”方黎很想吟诵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乐团刚有好转，就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直朝面门砸来，着实让人烦躁。
“我还有些资金，”谭诺说，“够支持乐团活动。”
“你……”方黎震惊了，“是想把乐团买下来的意思吗？”
谭诺轻点下头：“你若这么说倒也没错。”
果然财大气粗，这么大的事情让他说的轻描淡写。
要不说这么多赞助商撤资，这人好像看不出一点愁苦和焦虑。
不过方黎看得出，谭诺似乎还是有些担忧的。
“乐团的领导层，乐手，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说实话就算你能保证他们不受影响，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搞得人心惶惶。”方黎迟疑的说。
以谭诺的表情来看，方黎应该是猜中他的心思了。
“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陈亭忽然开口道。
对方话音刚落，方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了，这家伙聊了这么久，才说到正题。
“图穷匕见了？”谭诺玩笑着说。
“呵呵，”陈亭翻了个白眼，“方黎的担心你早就想到了，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顺其自然。我跟你讲，别以为苏淼走了就万事大吉了，只要撤资的消息一出，什么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第68章 请君入瓮
方黎对陈亭的预测一点也不怀疑。
苏淼出事之后，他以前那些拥趸虽然沉寂了，但也是伺机而动，比如说长笛首席张辰，对于萧隐的恋情曝光，他就曾站出来表示质疑，如果赞助商全部撤资，肯定会说些有的没的。
甚至会煽动其他乐手反对他和谭诺。
肯定不会成功，但恶心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而且人心散了的话，再想聚拢需要的时间可太久了，马上就是夏季音乐节，这时候出问题那可是致命的。
“撤资的事，是谭……”方黎面朝陈亭，用口型小心地问。
“是我父亲干的。”
可没想到谭诺的语气却是相当自然，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方虽然平静，可方黎却顿感凄凉。
“没想到还有人这么糟蹋亲生儿子的事业，换作是我，帮忙还来不及。”方奕突然感慨地说。
方黎倒是并不怀疑这位院长，不过，听到这里，他的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个猜测。
“院长，您今晚跟陈亭一起过来，估计不是为了品酒吧？……”方黎试探地问。
“聪明聪明，”方奕的夸奖很诚恳，“我确实是打算跟谭团长商量一下赞助的事情。”
谭诺立刻开口：“我……”
“别着急拒绝。”没想到方奕竟然保持着笑容，非常果决地打断了谭诺，“我没有心思控制你，而且我也有条件的。”
“条件？”谭诺似乎有了些兴趣，“您讲我听一听。”
方奕说：“我的那些孩子，有几个音乐天赋还可以，我希望你和方黎能培养一下。说来惭愧，我爷爷是懂音乐的，还会拉小提琴呢，可我却五音不全。”
方黎简直惊讶得说不出话，他的视线在几人之间逡巡，最终停留在谭诺身上。
“赞助的事情我考虑一下，”谭诺说，“不过您说的这些，无论如何我都会做的。”
“我也会。”方黎认真地说。
方奕瞬间变得感动非常，双眼闪着激动的光：“那就好那就好。”
“人家给你赞助，你还要考虑。”陈亭在一起揶揄道。
“那么大的事，也得给人考虑时间嘛……”方黎忍不住地帮谭诺说话。
只见陈亭瞟了他一眼：“不光是赞助的事。乐团的事务越来越忙了，是时候聘请一位可靠的音乐总监坐镇了。方黎，你有人选吗？”
“你不妨直接一些，吩咐方黎去做就好了。”
不等方黎回应，谭诺竟率先开了口。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陈亭怒气冲冲地瞪了过来，似乎很气谭诺直截了当地揭开他卖的关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方黎已经猜到了，可靠的音乐总监，除了他的导师李众云也不会有别人了。
“可是以我对导师的了解，他恐怕不会同意。”方黎遗憾地说。
“总要试试。”陈亭说。
不知谭诺的态度是什么，方黎一时读不懂这人的想法。
有时他觉得，对方比曾经的那个人，现在的谭诺心思还要复杂深沉一些，从容依旧，却没有那么肆意。
酒几乎喝到了天亮，好像不把这瓶白马品完绝不善罢甘休一般，方黎很不会熬夜，到四点左右实在受不了，竟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璀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挥洒进来，美丽的丁达尔效应下，光芒有了形状。
这里是梧桐路别墅的主卧，方黎看着那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装潢，有些恍惚。
五斗橱上的钟表显示着时间，已经十点了。
他有些饥饿，毕竟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不知道谭诺去哪里了，或许在忙，或许有什么事离开了。
他打算摸手机给对方打个电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透过半敞的房门，他听到了一阵悠扬的乐音。
是钢琴声，这个演奏风格，方黎简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他披了件睡衣，兴奋地跑下了楼。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打在他的神经上，生怕打扰对方的他，只好从小心翼翼变成了蹑手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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