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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有所不知,魏老板知道今儿有贵客,所以临时让我喊个拉琴的过来,让伴奏不至于太冷清。”
方黎在一旁听着,不知刘文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如此一来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混进去了。
“临时喊个拉琴的过来……”对方重复着刘文的话,手托下巴做思考状。
几个守卫围在他俩身边警惕地盯着,方黎虽然面无表情,心脏却砰砰直跳,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紊乱起来。
“你,”那人突然对旁边同伴说道,“去里面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儿。”
“是!”
只听一声回应,同伴推开了后门。
方黎心道不好,守卫比他想象得还要谨慎。
他小心地瞄了一眼刘文,那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心微蹙,他的视线往下移,对方双手还在互相摩挲着,似乎有些紧张。
看来刘文也有些焦躁。
难道说,刚才的借口真的是他临时编的?
不可能吧?这也太随便了些,若真是如此,那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方黎又开始紧张起来,虽说觉得刘文不至于拿命开玩笑,但也担心对方并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他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后门突然开了,刚才那人走了出来,先警惕地看了看他们,随即跟领头守卫附耳讲了几句话。
方黎的心提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是魏老板派你来请乐手过来的?”守卫突然眯起眼睛,语气中满是质疑。
“的确如此。”刘文回应道。
方黎察觉到刘文的恐惧,不知是担心被揭穿,还是单纯被这几个守卫吓到了。
骤然之间,只听一声脆响,一个漆黑的物体抵在了刘文额头:“劝你讲实话。”
虽说之前从未见过,但方黎知道那是什么。
只要勾动食指,刘文就会倒在他面前。
“这位大哥,我的确是来演奏的!你看我琴都带了!”
方黎惊恐万状,手脚发软快要跪在地上,但他的恳求并非因为惊恐,他必须想办法自证,这样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刘文的视线倏地转向他,试图在阻止他继续解释。
“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无法证明身份,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结果,”为首那人冷笑一声,道,“那就是——死。”
说完,他朝身后摆摆手,道:“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别让这块儿沾血。”
“是!”
话音未落,几名守卫朝他俩缓缓靠近。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握着那漆黑的物件,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犬。
“几位爷!我真的是找他来伴奏的!您不如再进去问问,肯定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刘文也有点慌了,不住地往后退。
而同时,方黎注意到那人竟然把他护在了身后。
刘文的视线似乎在看向某处,竟是刚才他们藏身的小巷。
难不成是示意他往那里逃?
怎么可能?人怎么能快过子弹??
方黎惊惧交织,双脚仿佛陷入泥里。
‘难道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吗?’
这样想着,他疯狂思考可行的办法,然而他现在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惹到魔鬼,直接把他拽进地狱。
冷汗从额头滴进眼睛里,他甚至不敢眨眼,疼得他眼泪直流。
‘怎么办?要怎么办?!’
他不停呐喊着,眼看着魔鬼越来越近,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难道只能跑了?
好吧,放手一搏。
他试探的转头,想要偷瞄刚刚的小巷,可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守卫突然抬起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倏地,一个黑洞洞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冰冷刺骨。
任是他胆子再大,也是浑身瘫软。
‘完了。’
方黎脑子里突然升腾起这两个汉字,状如大山,令他窒息。
“杜队长!快停手!”
倏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
余光中,他看到三个人朝他这边跑来,为首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哟,这不是陈先生嘛?”被称为杜队长的人忽然笑道,“你们几个,先等一等。”
话音刚落,几名守卫收起了武器。
极度的恐惧所带来的僵硬随即褪去,方黎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听到守卫们发出的嘲笑,虽然愤怒,但也只能忍了。
“是啊是啊,杜队长您怎么在这里呀?”那位姓陈的先生对为首的守卫表示了关心。
“我还想问您呢,放着正门不走,怎么来这里了?”杜队长反问道。
方黎这时才想起来,那位陈先生正是在广场看他们演出的老者。
没记错的话,这位老先生是有名的实业家,也是乐团唯一的华人赞助商。
“哎哟哟,我要不来,您这儿就要误杀好人咯!”陈先生说道,“刘文啊,你怎么搞的啊?如此剑拔弩张成何体统啊?”
“抱歉陈先生,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刚刚有人进去问了,都说不知道我带人过来。”刘文颔首低眉地解释道。
“哎呀呀,”陈先生笑得很无奈,“杜队长,实话跟您说吧,是我派人告诉刘文去寻个靠谱乐手。刚刚我与月白先生聊了几句,都认为乐池单薄,应该再请一位小提琴手。这事没通过魏老板,是我自作主张。刘文大概以为是魏老板的吩咐,才有此误会。”
“哦,”杜队长思索片刻,“原来是这样。”
说罢,他猛地一拍旁边人的后脑,正是刚刚进后门询问的那人:“你他妈仔细问了吗?”
只听那家伙呻[]吟一声,捂着脑袋惊恐万状地跑到杜队长面前,不停地鞠躬道: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确实没仔细问!”
……
方黎已然无语。
难不成刘文在后台安排了接应?看来他俩差点报销在那懒惰的蠢货手里。
真是特么的倒霉催的。
刘文的嘴角抽搐,看起来也在忍怒。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便放我们进去吧。”陈先生微笑着说道。
只见他向身后的两名随从使了使眼色,旋即,方黎被人引着,往后台的大门走去。
“诶,”
谁知,刚走出没两步,那个姓杜的竟然又伸手拦住了他们。
“陈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杜队长的笑容,有如鬼魅般阴险。
第107章 风雨飘零(民国回忆)
陈先生的神情一凛,明显有几分不悦。
“杜队长这是连我也不信啊。”陈先生沉声说道。
“没有没有,”杜队长忙笑着否认,“这也是在下的工作,望您理解啊!”
方黎能感觉到,这个姓杜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不过他并不意外,毕竟陈先生这样身份的人,的确没必要亲自来这后门来。
“哎哟哟,真是的。”陈先生看起来无奈又气愤。
但没有丝毫慌张。
说罢,只见他朝随从摆手示意,旋即,一张巴掌大的纸递到了杜队长面前。
那人快速扫视纸上内容,脸色微变。
“我不过是接到电报,回去处理点事情。杜队长知道,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附近,”陈先生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这边,便想着过来看看。”
“您倒是爱凑热闹。”杜队长阴阳怪气地说。
“哈哈,哪里哪里,”陈先生从容一笑,“怎么样?杜队长若连这都不信,那在下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瞧您这话说的,”杜队长干笑两声,“既如此,那便快些进去。别误了魏老板的聚会,那我可真是担当不起。”
“多谢杜队长。”陈先生颔首低眉地说道,态度相当谦和。
说完,他忽然转过头来,瞬间换了副面孔,对方黎严厉地说道:“你们俩,愣着作甚,快进去!若误了表演,定叫你们好看。”
语气好像在杜队长那边受了气,要从他俩身上找补回来似的。
方黎正处于极度恐惧后的虚弱期,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周围人讲话都像隔着一层雾。
这时突然有个人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是是,陈先生您放心!”
原来是刘文,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护着他往后门的方向带。
他的腿发软,好在有刘文,不然这几步路都要走不动了。
距离后门还有几步路,虽然知道,进去之后还有更危险的事情等着他,可他仍有逃出生天的侥幸感。
他的脚踏上了阶梯,只要打开门,就能把那几个魔鬼一起挡在门外了。
“等一下。”
突然,就在他另一只脚刚刚抬起来的刹那,那个姓杜的竟然再次出了声。
方黎的心被反复刺激着,整个人都要癫狂了。
刘文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把,随即转过身去,陪笑道:“杜老板,您有何吩咐?”
“我喊的不是你,旁边那个拉琴的,转过来。”
方黎的脑袋嗡的一声,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小提琴琴盒的提手已经被他扣烂了,他的指甲也有些发疼。
“别怕。”刘文在他耳畔小声说道。
方黎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他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杜队长那双奸诈的眼睛,心情已经从极度恐慌往平静如水转变。
‘这便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方黎自嘲地想。
“你……”只见杜队长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叫什么名字?”
方黎打算随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
“我叫……”
“这乐手是新来的,”谁知刘文竟突然打断了他,“好像叫个英文名……杰克还是彼得来着。”
杜队长似有几分恼怒:“你他妈拿我开心呢?!这明明是个华人!”
陈先生连忙接话道:“杜队长息怒,这人是我介绍的,刘文只是拿着我给的地址把人请来,名字记不清也是正常。”
杜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方黎看得到,这个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目标明确,显然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
说实话,他真的恨不得给这个姓杜的身上瞪出几个窟窿。
“回杜队长,”方黎颔首低眉地回答道,“杰克是我的艺名,我本名姓谭,谭黎。”
话音刚落,方黎看到陈先生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但却是转瞬即逝。
方黎想,‘看来,这名字起得不错。’
“姓谭啊,”杜队长沉吟道,“你跟那谭月白是什么关系。”
方黎回答道:“没有关系。”
“杜队长,”陈先生试探地问道,“有何不妥之处吗?”
姓杜的并没有回答,而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方黎,仿佛要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看个通透。
方黎本来淡定得不行,可被这家伙盯了一会儿,紧张感油然而生。
他只觉得汗毛倒竖,仿佛真的有一只魔鬼在试图读他的心。
前面几关都过了,绝不能阴沟里翻船。
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努力放松下来,同时回忆着谭诺对待魏老板时的不卑不亢,学着对方的从容。
逐渐地,他看出对方的态度松弛了几分。
旋即,杜队长笑道:“没事儿了,去吧。”
“多谢杜队长。”
方黎鞠了一躬,便转过身去,与此同时,刘文相当自然地推开了后门。
他俩鱼贯而入,当那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方黎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好在刘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还好吗?”刘文关心地问道。
方黎摆摆手:“没事,让我缓一分钟。”
说罢,他费力地挪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当身体得到了支撑,他呼出了那口浊气,身心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先生并没有跟着一起进来,他只往后门方向看了一眼,刘文便心领神会地解释道:
“陈先生从正门走。”
方黎虚弱地点点头。
就在他倚靠着墙,等待后续安排的时候,突然有位妆容妖娆的女子从不远处款款走来。
这位女子方黎见过,艺名叫粉蝶,真名不清楚。
总共没说过两句话,毕竟之前来这里打工的他很少跟人接触。
粉蝶的秀眉紧蹙,脸色在厚重的脂粉下白得发青。
等人走到面前,他立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粉味道。
只见刘文突然抬起头来,低声问道:“是谁?”
粉蝶回答:“大勇,他把酒洒在客人身上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那个宾客喝醉了,撞到了他,他是无辜的。”
“猜得出来。”刘文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了回应。
大勇,方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应该是位服务生,没有过太多接触。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无比窒息。
这样的年代,人命如柳絮,风一吹就没了,轻飘飘的,就好像那个曾经活生生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无论如何自我麻痹,那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还是让方黎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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