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白先生！”
对方主动打了声招呼。
“魏先生，”谭诺颔首笑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正好在附近办点事，这不，看到月白先生排练结束，便想着邀请您和小方先生到我那小店里叙叙旧。”
魏先生把那整个远东都声名远扬的歌舞厅说成“小店”，姿态确实放得够低。
不过方黎却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
“我和方黎还有些事，就不叨扰了。”
说完，方黎心领神会地准备和谭诺离开。
没想到，其中一个打手模样的人竟然拦住了他们，与此同时，只听魏老板道：“月白先生，莫不是还在气在下袒护我那不成器的侄子？”
语气听不出恶意，不过方黎却愈发警惕起来。
“气又如何，不气又如何？”谭诺面不改色地反问，“所以，魏老板是想给您那侄子讨回公道？”
“当然不是，他做错了事情，自是要受到惩罚，”魏老板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始终想找个机会跟您赔个不是。”
“哈哈，原来如此。”谭诺了然一笑。
“既如此，那便上车吧，今日我准备了好酒好菜，绝对不会亏待您二位。”魏老板语气很暧昧，还伸手拍拍谭诺的手臂，看起来亲切得不行。
方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在他眼中，谭诺的厌恶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他知道，若非相熟，是很难从那张优雅的面容里读出任何异常情绪的。
“抱歉魏老板，”谭诺说道，“我确实有事无法抽身，不是故意拒绝您的好意。”
魏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看来我没那个福气能入月白先生的法眼啊。”
谭诺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这我倒是能想到，音乐大家，有些脾气也是正常，可是……”魏老板突然顿了顿，阴险一笑，“那么完美的人，却也是有污点的。”
方黎怒了：“什么意思？”
若不是谭诺拦着，他非得好好问问，谭诺究竟有什么污点。
魏老板笑道：“小方先生不必紧张，我所谓的污点，并不在月白先生身上。”
谭诺的神色一凛：“哦？您不妨说得直白些。”
“就您那位表弟……恕我直言，此人真可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前一阵，他赌急眼了竟然用自家工厂的地契做抵押……听说白家正在想办法变卖工厂出国呢，这下如何是好？连我都替白大少着急啊！”
怪不得白阳急成那个样子。
方黎心里已经把白阳骂了千百次了。
哪里有这么坑自家人的？拿工厂赌，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如此混蛋的人。
现在不仅坑害了家人，也把谭诺逼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
真是好样的。
“拿工厂的地契赌？”谭诺耸了耸肩，“他就算是拿白家的房契赌也与我无关啊。”
方黎惊了。
他本以为谭诺会被吓到。
然而并没有，不仅没吓到，而且还表现出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
魏老板有些傻眼。
方黎不太相信谭诺真的不在意，但这人的确一脸无辜，连他都读不出个所以然。
然而几乎下一秒，魏老板竟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道：“原来，月白先生竟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啊！”
“你是说便是吧。”谭诺说道。
“可是，”魏老板看起来有些为难，“一张地契根本还不起他欠的钱，他已经得罪了某位大人物。那位先生放出话去，若不能在今晚还钱，定要他的命啊！”
方黎怔在原地。
这家伙果然有备而来。
第104章 不宜久留（民国回忆）
“即便不在意白家的工厂，可那毕竟是一条性命，月白先生到底是善人，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那魏老板趁着谭诺犹豫的时机，又在一个劲的规劝。
方黎看得出这是一个圈套，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小心地拽住谭诺的衣角，凑近对方耳朵，低声说：“咱没办法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这是事情的脉门，毕竟真真假假，这个魏老板口说无凭的，为什么要信他？
谁知，话音刚落，方黎就察觉到谭诺的眉心轻蹙，肯定在忧心些什么。
“月白先生是在担心我说谎诓骗您吧？”
方黎一怔，是魏老板听到了他说的话？
“魏老板也不会闲到用这种事情打趣我，”谭诺回应道，“去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是月白先生，爽快人，”魏老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您说吧，只要在下能办到，定当满足。”
“不要牵扯方黎。”
方黎闻言，瞬间炸了。
谭诺这家伙的果然还是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他强忍住愤怒，对谭诺低声说：“月白先生，咱们聊聊？”
“不必了，你先回去吧。”
谭诺拒绝得斩钉截铁，半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方黎倏地握紧拳头，指甲抠得他掌心生疼，可旁边有六只不怀好意的眼睛看着，他不能跟谭诺发火，只能瞪着双眼，盼望着用眼神能逼迫对方改变主意。
虽然谭诺直视着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迟疑与犹豫。
显然，他的心意已决。
“月白先生，方先生是今晚重要的客人，少一位都不行的呀。”魏老板忽然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听到这句话，方黎的心里涌起一丝庆幸之感。
或许谭诺会因此妥协也说不定。
“若不允，那我也不会去了。”
谭诺的语气坚定、有力，目光没有丝毫游移。
方黎望着对方的侧脸，希望破灭了，想来也是，这个人决定好的事情实在很难改变。
“月白先生啊……”魏老板看起来很是为难，“这让在下如何是好？”
谭诺勾起一抹冷笑：“您的目的，我是清楚的。既然我已经退了一步，您也应当见好就收。”
“哎……月白先生果然厉害，”魏老板妥协地摊手道，“也罢，那就请您单独随在下去吧。”
说完，还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方黎一番，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了，今夜美女美酒，方先生都无福享受咯！”
方黎本来还在生气，现在有点慌了。
他原以为魏老板会再纠缠一下，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月白先生，你……”他急忙拉住谭诺的手腕，“你把我带去，也让我见见世面。”
他的语气满是恳求。
可对方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仍是不打算松口。
“回去等我。”谭诺沉声说道。
“月……”
“哎呀，”魏老板突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既然月白先生不愿意带你，自是嫌你碍事，跟着这位大人物那么久，怎么还看不懂眉眼高低呢？”
方黎被戳中了心，头脑发热只想骂人：“你说什么呢！我……”
“好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斥责，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方黎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呆怔地注视着谭诺，只见那人对魏老板微微颔首，随即走向车门。
双脚似乎变得很沉，这时，那个不速之客竟拍拍他的肩膀，作出一副理解的姿态，道：“小方先生，我说话直，你不要在意。”
说罢，先谭诺一步上了车。
这声音在方黎耳中就像苍蝇般嗡嗡作响，根本懒得了解那人说了些什么。
他的注意力都在谭诺身上。
秋日渐浓，傍晚的微风吹拂着，竟有些冷了。
不知在期待些什么，方黎始终注视着对方，夕阳给那挺拔的身姿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
他有些失望。
显然，自己对谭诺而言，是恋人，却不是同伴。
如果他是乐团的首席，情况肯定会大不同。
就在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魏老板的手下为谭诺打开了车门。
眼见着那人就要上车了，方黎的心情跌到谷底。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心陡然一紧。
他与谭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那人的目光，饱含深意与情感。
对方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沉默却又震耳欲聋。
「等我。」
谭诺说道。
方黎目送着两辆车绝尘而去，脑子乱得不行。
好像一堆小人在他脑子里打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小人最终可以分为两派，一派让他听话老实回去等着，而另一派则告诉他，还是去看看比较好，现在局势紧张，就算他没有能力，但好歹多个人多个帮手。
而且方黎突然想起，刘文就在大世界工作，何不求对方把他带进去？
虽说理智告诉他，到底还是应该听谭诺的话，可是在琴房的聊天，还有魏老板的行径，都让他的心慌乱得不行。
思考了半晌，激进一派最终占据了上风。
想着一定要尽快混进大世界里，方黎迅速赶去了刘文租住的房间，却被告知那人早就搬走了。
他一下子犯了难。
这可如何是好？
他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依靠夕阳判断，大世界应该还没到真正热闹的时候，但也开始营业了。
因此，他决定先去目的地探探路。
把琴盒背起来，他长吁口气，背朝着阳光走去。
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边思考对策，边试图踩到影子，就这样自娱自乐的同时，周围的路人逐渐变多。
汽车在人群中穿梭，形形色色的路人，不同的穿着、表情，不知背后都有怎样的人生。
方黎没有心情想太多，因为距离热闹的中心越发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对那里还是有些抵触。
直到现在，当他想起那个黑暗的夜晚，手臂和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没给自己留后路。
他小心翼翼地绕进大世界对面的小巷。
那间矗立在三岔路口中央的歌舞厅一如往常的热闹，爵士**过大门就能听到。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今晚似乎有些古怪。
客人很少，都是乘车到正门直接进入，门外的招待也比往常多了不少，并且穿着异常正式。
方黎在远处的角落默默观察，片刻后，他发现门口不止招待，还有两个完全不负责迎客的人，似乎只是站在原地观察客人。
那两个人的姿态很是挺拔，目光锐利，看起来很不好惹。
方黎猜不透他们是做什么的，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从正门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只能扮成乐手走后门了？
可是正门有人看管，后门就没有了？那里更是鱼龙混杂，大概率也有人负责人员进出。
他陷入了沉思。
如此看来，或许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回去等着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倏地，其中一名男子的视线朝这边移了过来。
仿佛飞刀一般，带着凛凛寒光。
方黎惊得差点蹦起来，赶紧退回身后的小巷。
眼见着那人似乎走了过来，他忙转身奋力跑去。
那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敏锐？！
他低头猛跑，几乎连滚带爬，一路上踢翻了几个大竹筐，里面净是些烂糟糟的杂物，灰尘扬起，呛得他直咳嗽。
实在太狼狈了。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只能回去等消息了。
他回头望去，见对方没追过来，便慢下脚步。
然而突然，只听面前传来一声惊呼，倏地，他撞到了一个人。
这一下撞得不清，竟让他有些窒息。
“我的个乖乖，你这毛毛躁躁的打算去哪儿啊？！”
被他撞到的那个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数落。
可是方黎却愣住了。
他呆傻地看着那人，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怎么在这儿啊？”方黎又惊又喜。
对方满脸怒意：“我还想问你呢？来这儿干嘛？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人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方黎打算先试探一下对方：“刘大哥，你不是说希望我哪天来看你吗？我真来了，你倒不高兴了。”
他撞到的竟然是刘文，真可谓无巧不成书。
“我可没有！”刘文忙否认，“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你最好离那里远些。”
“为什么？”方黎装傻道，“有什么特殊的？”
“你傻啊！没看见门口的人吗？！……不对……”刘文忽然想起来什么，手托下巴打量起他来，“你刚才的样子，可是被吓到了？”
方黎被人看出了心思，目光有些游移：“没有，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这条小巷之外就是大世界正门，你丫肯定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告你别跟我装傻啊。”
“怎么会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方黎顿时怒了，他本就烦躁，在刘文的质问之下，也不想再狡辩了。
他泄了气一般地倚靠着墙，凝望着小巷的出口——
那边通向大世界，让他担心得呼吸困难的男子此刻就在那里，可他却进不去，真是想想就浑身难受。
“到底怎么了？”刘文的口吻缓了下来，“连你刘大哥都不信了？”
方黎望了对方一眼，道：“月白先生在里面。”
76/130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