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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还有人发药材钱?就不怕天道报应吗?”许羡清愤然。
老先生冷笑:“怕天道?谁人怕天道?能飞升的人才怕天道,怕最后的天雷劫,怕天梯山的天道问心。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土鸡瓦狗,他们怕什么天道?不过是想着能快活一天是一天。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他们怕什么天道的报应?”
许羡清被老先生的一番话点醒,她愣在原地。
她原以为天道对所有修士都有约束,可现在看来,有些人自知天赋灵根欠缺,早就放弃了飞升,修仙也不过是为了现世逍遥快活,那么这些人自然而然不畏惧天道,更甚者会直接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走上邪修一道。
怪不得有些人道心不稳,轻而易举就能陨落成魔。
究其根本不过是飞升的信念不足,或是根本就没有想过飞升成神,故而比想要飞升的修士更加无惧无畏。
“受教了,老先生。”
许羡清没有再去想那些山匪的事情,她留在药铺里专心帮忙照顾病人,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老先生通知她去卸货。
许羡清跟着伙计们一起出去,在药铺后院的后门处,看到了叶寻昙。
所有人都满身疲惫,一副累极了的样子,而叶寻昙处在人群中一副轻松随和。
“都轻一点,动作快一点。”叶寻昙叮嘱他们,伙计们虽然累,但还是很卖力,毕竟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
许羡清也跟着去搬东西,等全部都收拾结束了,叶寻昙又不知从哪弄了一壶酒,提在手上很是悠闲的喝着。
“叶道友,一切还顺利吗?”许羡清有些担心她是否受伤,虽然知道叶寻昙的修为应该很高,受伤的概率不大,不过作为朋友,她还是会有些担忧。
叶寻昙一直在看月,听了许羡清的话,便扭头看向她,笑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嗯。”许羡清不是一个别扭的人,她却是很担心叶寻昙,所以很干脆的承认了。
叶寻昙轻笑,伸出手:“要不要看看?”
许羡清也没有客气,握上了她的脉象,过了一会儿紧锁的眉渐渐舒展开了。
许羡清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接下来就是药师们的事了,许道友要陪我喝两杯吗?”叶寻昙指了一处高台楼阁的顶檐,笑道,“我瞧那儿不错,清净。”
许羡清便跟着她爬上了屋顶。
“这世上的道千千万万,各人不同。许道友有自己的道了吗?”叶寻昙替她满了一杯酒。
也不知道她这次拿出来的是什么酒,味道出奇的好,酒香很是浓郁,惹得下方路过的好酒之人,停下来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满是遗憾的离开。
许羡清听了她的话,有些无措地摇头,“还没有寻到自己的道。你呢?你的道是什么?”
道不是什么秘密,就像是一个人的信仰,没有人会以自己的信仰为耻,但是也没有人大张旗鼓的去宣扬自己的道。
若是被仇家知道了,或许会想发设法来破了你的道心,皆是将你的修心毁于一旦。
所以若非关系亲近,主动询问一个人的道,便是冒犯的行为。
不过现在这个话题是叶寻昙先提及的,许羡清反问也算合理。
叶寻昙抬头看月,思绪莫名,过了良久,她说:“我的道,是毁灭。”
“毁灭?”许羡清心中惊讶,面上都露出了诧异。
叶寻昙看着她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怀疑我是邪修?”
“不。”许羡清不怀疑她是邪修,邪修的功法特殊,阴煞之气很是浓郁,而叶寻昙给人感觉亲和,而且这几日亲力亲为帮助城内外的百姓,这样的人身负功德也是应该,怎么会是坏事做尽的邪修呢?
许羡清没有怀疑她是邪修,不过有一点怀疑她可能是魔。
但若是问许羡清有什么证据,许羡清其实说不出来,她只是凭借着一种感觉罢了。
而这种没有证据的感觉,往往是本人都觉得费解的东西。
所以许羡清一次又一次的去查证叶寻昙到底是不是魔。
刚刚她看过叶寻昙的脉象了,那是灵修才有的平稳包容的感觉,魔修一般都是霸道急切的,只是接触下来就能感觉此人性情急躁,脾性与常人差别过大。
“毁灭的道,是什么样的道?”许羡清有些好奇,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道。
叶寻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她:“我起初不知道什么是道。”
“叶道友也没有师门吗?”许羡清认为没有师门,就没有人带领修行,那样在修行的最初就很难知道道是什么。
叶寻昙轻点头。
“我无父无母,从小被欺负着长大。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没见过什么好人,一直生存在污秽之地。第一次触摸到我的道,便是我亲手毁灭了那里的一切。”
许羡清静静地听着她讲述这些。
叶寻昙突然看向她,眼神中透着冷光,“我十四岁那年,手上沾染了一千六百多条人命。所杀生灵无数,其中或许也有无辜的可怜人,但那时候我以为我的道是就是杀道。”
许羡清眉头皱起,面上勉强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实际上心头已经惊涛骇浪了。
“以杀入道……”许羡清轻喃,很难将杀道与面前人联系起来。
“叶道友不怕我吗?”
以杀入道的人心底只有一套标准,不符合这套标准的人,都会激起杀道者的杀心,随时都有暴起杀人的可能。
许羡清沉默了一会儿,她也在心底反问自己怕不怕。
若说不怕那是假的,以杀入道的人和神经病也没有什么差别了,甚至修为越高的人杀伤力越强,没杀一条生命,杀心越重,心中的道也就越加稳固。
“我相信你。”许羡清喝下一杯酒,随后轻飘飘地说着。
叶寻昙突然笑了,又替她倒了一杯,“杀道不好,罪孽深重。我时常会做噩梦,夜里醒过来会精神恍惚许久。”
“你,道心不稳?”许羡清听到她说会做噩梦,不由得问出这句话,问完以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要是道心稳固的话,叶寻昙现在也不会从杀道转为毁灭道。
叶寻昙轻点头:“确实不稳。总有一些无辜的人,那干净的灵魂,让你舍不得毁灭。一旦有所犹豫,便种下了心魔。心魔难缠,为了不被心魔所控,我放弃了杀道。”
“那为什么会入了毁灭道?毁灭道和杀道有什么不同?”
叶寻昙听了许羡清的连续追问,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许羡清,看得许羡清有些不自在了以后,叶寻昙笑道:“你现在这样,很像好奇宝宝。”
“……”
叶寻昙:“我去人界游历一番,那时候的一些经历改变了我的想法。我认识了一位人界的将军,他杀了很多人,从不被心魔所控。我很好奇,区区一个凡人,杀了成千上万乃至几十万的同类,为什么心中依旧一片坦然?”
“是将军的话,因为保家卫国的信念,所以才能坦然吧?”许羡清接话。
“不错。因为信念。那时候我才明白,杀道不单单是杀生灵。若只是杀生灵就能成神,那么这世上的邪修岂不是都能飞升?”
“那后来呢?”许羡清有些好奇她是如何转变的。
叶寻昙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了眼月色,“不早了,今天白天忙活了许久也累了。许道友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若是还想听故事,下次一起喝酒的时候,我再与你说。”
叶寻昙话音落去,她的人影也在月色下消失不见。
许羡清枯坐在远处,她双臂抱膝,眼神中透着茫然的看着那一轮圆月。
“今日的人间,应当是中秋吧?”许羡清想起了前世的师父,还有叶小姐。
她伸手摸了摸被自己戴在胸前的金丹,那是叶小姐留给她的,如今在微微发着热。
明明阿芷一直在她身边,但她却无法把阿芷和叶小姐当做同一个人来看。
她们是同一个魂魄,在她的眼里确实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许羡清觉得自己有些醉意了,刚刚喝酒不该那么猛的,说起来她的酒量也上涨了不少,今天至少喝了三杯才觉得发晕。
许羡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赵兴和周芷伊都在她房间里。
赵兴满身疲惫,像是连续几天几夜出去干仗了似的。
周芷伊也同样精疲力竭,不过她的神态比赵兴好了许多,赵兴累得毫无精神,周芷伊面带笑容,手上还拿着许多灵符。
那些都是她亲自画出来的,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许羡清也能感觉到那些灵符上蕴含的灵力。
至于赵兴,他昨天收到的打击已经够大了,今天一大早看到周芷伊拿出这些高品阶的灵符后,他整个人更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魔之间的差距还大。
身边有这样的两个天才,还要不要他赵兴活了?
赵兴见许羡清醒了,于是打起精神过来问她:“羡清,你昨天夜里去哪了?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其实喝得不多……”许羡清脸色微红,耳尖也跟着红了,她刚刚记起来自己昨天夜里是怎么回来的了。
是叶寻昙去而复返,然后把她给抱了回来。
她昨天喝得不多,醉是醉了,但是没有醉断片。
她记得她抱着叶寻昙哭个不停,还非要叶寻昙唤她阿妻。
许羡清抬手臂遮住了双眼,心中羞愧不已,这让她如何再面对叶道友?
周芷伊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许羡清这个状态有些奇怪,她甚至脑海里已经有一个人影浮现了,让她觉得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人,所以许羡清才会如此——萎靡不振。
等赵兴离开以后,周芷伊问许羡清,“昨天夜里,你和谁喝酒了?”
闻言,许羡清愣了愣,心头的愧疚更深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和……”
“是尹言吗?”周芷伊问。
许羡清大为诧异,“尹仙师?不是她,你怎么会这样问?”
周芷伊见许羡清这样,她便知道许羡清没有撒谎,得知不是尹言,周芷伊松了口气,笑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许羡清依旧好奇地看着她。
周芷伊说:“昨天傍晚,听说尹仙师带莲华宗弟子下山治疗时疫了。你没有见到她吗?”
“不曾见过。况且我在药铺帮忙,那里大多是城中本就伤患的病人,时疫的病人被安排在城东。”许羡清说着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因为醉酒,昨夜又和叶寻昙闹过,所以感觉身体很是乏力。
周芷伊帮忙扶了一下她,许羡清有些不自在,“多谢。”
“没事。”周芷伊问她要不要起来用餐,许羡清便应声起来了。
但她要穿衣服的时候,看到周芷伊还在她房间里,许羡清看着她,羞红了耳尖问道:“你不出去吗?”
“阿清,你说我们以前是道侣的关系。怎么我看你对我很是防备?”
周芷伊也是这两天才发现这个细节的,以前许羡清对她很好,无微不至的体贴关照,让她察觉不到这些藏在暗处的疏离。
但是莲华宗走了一遭出来,周芷伊这才发现许羡清身上的违和感。
“我们以前真的是道侣吗?”周芷伊带着疑惑,又十分直白的问她。
许羡清想到了当初她和叶小姐的婚礼,她的心沉了沉,脑子乱得让她无法思考了。
“是道侣。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许羡清不知道如何解释。
周芷伊:“我强迫你与我在一起?”
“不是。”许羡清赶紧解释,为了避免周芷伊胡乱猜测败坏叶小姐的盛誉,虽然阿芷就是叶小姐的残魂,但许羡清也不愿叶小姐被阿芷误解。
于是许羡清从叶小姐秘境手上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她们在无根村重逢。
她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周芷伊,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交还给周芷伊。
“这是半本药经,与你手中的毒经是同一本。”许羡清将药经递给她。
周芷伊看着那半本秘籍药方,她翻开看了看,然后又将药经给了许羡清,“你拿到了,你便留着吧。”
“可这是你的东西。”许羡清推辞,况且药经她已经背下来了,以后有机会她会试着用于升级系统,除此之外不会擅自使用叶家秘籍的。
周芷伊却道:“你给了我,如今的我也受不住这种宝物。不如放在你那里,我知道你比我更有能力护住它。”
不仅如此,周芷伊把上半部都给了她。
许羡清看着手中合二为一的秘籍,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那我便收着,等将来你结丹了,我再还给你。”许羡清觉得自己在接受一层诱惑,她也是修士,秘境与她也有致命的引诱,阿芷怎么能这样信任她呢?
许羡清又一次想到了叶小姐,还有叶小姐生前的那些谋划。
许羡清叹了口气,她将系统背包整理了一下,然后清理出一个单独的私密格,将此物放了进去。
周芷伊还以为她把东西放进了储物袋,想要提醒她多加一层防护,不过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她却是很相信许羡清有能力护住那本秘籍,而她选择相信,就应该百分百的相信,所以便没有提醒。
今天城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各地援助的药材也陆陆续续送了过来,甚至一些药师也跟着过来了。
许羡清去药铺转了一圈,发现病患少了许多,她有些好奇,找来老先生一问,这才知道有一个游医到了易临州府,医术非常了得,将所有的重症病人都接到了城主府临时搭建的援助楼。
“这样集中起来分开管理,确实让我们轻松了不少。散修盟的人也到了,主心骨也有了。游医更是了不得,南方药王谷的弟子,一出手便救人无数啊。”
老先生拂须,很是感慨,人都有慕强心理,在医修同行之间更是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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