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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许羡清被送回来的时候,叶铭已经失去意识了。
她握着叶铭的手,此刻已经滚烫到不行,她又拭着她的面颊额头,都是很烫。
“叶小姐,叶小姐!”许羡清喊了她两声,没有得到什么反应。
叶秦风在旁边看着,许羡清扭头对他求道:“叶家主,为叶小姐请个医师过来吧。”
“唉。”叶秦风叹气,“无用了。你,陪陪她这最后一程吧。”
叶秦风虽然有些难过,但并不多。
难过是因为幼时他与弟弟的情分尚可,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可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父亲为弟弟谋划了那多,现如今父女都死了,叶家终究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上啊。
叶秦风想到这里,那悲伤瞬间散去,他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叶秦风离开以后,这个偏院里就只有许羡清和叶铭。
叶铭艰难起身,去把之前拿回来的药取出一部分煎了。
她将药汁送到叶铭的唇边,可是这一次叶铭却是无法喝下。
“叶小姐,你喝点药吧。”许羡清越发着急起来,她试图去掰开叶铭的唇瓣,可是药汁送进去却又从嘴角尽数流了出来。
许羡清无法,尝试了几次后还是喂不下去。
她只得端起药碗,含住一口汤汁,亲口渡给她,如此缓慢地喂下来,竟然将这一晚汤药给她送了下去。
“咳。咳……”
过了一刻钟,叶铭醒了。
她似乎有些诧异,躺在床上愣愣出声。
“叶小姐。”
直到身边有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叶铭这才偏头看了过去,“阿妻。你回来了……咳……他们可有为难你?”
“没有。”许羡清握住她的手,顿时有些慌乱,“怎么,怎么不烫了?”
若是之前是在回光返照,那这会身体不烫了,火灵根是否也快消耗殆尽了?
她的慌乱被叶铭看在眼里,叶铭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这个人。
“阿妻。”叶铭笑了。
纵使一副病容,面色惨白,此刻笑起来也是极其好看的。
但许羡清无心去欣赏这份美,她感觉心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地疼了。
“叶小姐,叶小姐……我再去熬药,我去请医师。你,等我……”许羡清站起来。
却被叶铭抓住了手腕,她没有用什么力道,但许羡清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手很用力的握着自己的手腕。
“叶小姐,我去请医师。”许羡清眼眶红了。
叶铭看着她伤痛动容的模样,不仅慨叹,“往日见阿妻,并无多的脸色,如今倒是为我着急了一回。”
叶铭又笑道:“只是,你我合契三年,我从未见你笑过。”
“待你好了,我便笑。”许羡清也不记得该怎么笑了,但她想,若是叶小姐好了,她一定会由衷地笑出声来。
叶铭牵着她的手腕,手上力道很虚,她将手收了回来,随即她轻声道:“阿妻,替我换衣吧。”
许羡清看着她,难以控制地摇头,“叶小姐……”
“阿妻,连我这最后一件事也不肯应下了么?”
许羡清半跪在病榻边,“叶小姐,你若好了,我应下你千千万万件。”
叶铭抬手,点在许羡清的心口处,“合心契该起作用了,疼吗?”
许羡清依然满头冷汗,她的心实在是疼得要命,可她丝毫顾不上,“叶小姐,你好起来,我便不疼了。”
叶铭取了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替我换衣吧。换好衣物,我还有话同你说。……阿妻,快些吧。”
许羡清擦着眼泪,去柜子里拿出一套红裙黑袍,这衣服有些过于宽大,像是纸扎套在了身上似的。
而这也是正是寿衣,如此不合体也是正常。
许羡清帮她换好这套衣服,叶铭又道,“时间怕是来不及了。给我擦擦脸吧。”
“来得及,来得及的。”许羡清替她擦拭着脸面,嘴里又轻声呢喃着,怕声音太大会惊扰了她。
叶铭艰难弯起唇角,笑容却聚不起来。
叶铭说:“阿妻。我还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你说。”许羡清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此刻这只手已经失了温度,许羡清又下意识的为她搓揉起来。
叶铭道:“叶秦风允我,待我死后,叶家会为我风光大葬。我信不过他,阿妻可否替我看着,待我头七过了,阿妻再最后去我坟前看看我,给我烧些纸钱吧。如此,阿妻办完这件事便离开孤城,走得越远越好。”
许羡清原本想着,若叶小姐死后,往后她便守着叶小姐的墓独活余生。
叶铭下一句却是:“不要留在孤城,不要为我守墓。阿妻,往南边去,南边有个药王谷,或许那里能治你的合心契之痛。”
许羡清没说话,叶铭虚握住她的手:“阿妻,答应我。”
“嗯。”许羡清红着眼眶,低头闷声应了一下。
叶铭又道:“第二件事。阿妻,我枕边那个小匣子,里面装着我娘留给我的一些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叶家也不会惦记。可我若去了,这东西留在叶家,必定会被糟蹋。还望阿妻走时,一并带着。因我在这世间,再无可托付之人,唯有阿妻,我是信你的。”
许羡清没有应答,她怕一开口会忍不住直接哭出来。
“阿妻……”
许羡清感觉那只虚握着她的手,逐渐失去力气,到最后彻底离开她的掌心坠在了床上。
“叶小姐!”许羡清嘶喊着,却再也无人应答。
第7章
叶铭死了。
叶秦风如约将她风光大葬,按照叶家族规中的规矩,以继承人的身份将叶铭厚葬。
停灵三天,请了宏德寺的佛修前来诵经。
生前病痛苦,死后长安乐。
第四天开始送葬,许羡清麻木地跟着叶家人一起,她捧着叶铭的牌位,走在队伍前头,一步步踩在满地泥泞上,步伐也渐渐沉重起来。
下葬后,许羡清回到了叶家。
叶秦风如约送她离开,他怕慢一点会应了心魔誓,误以为他不想送走许羡清。
“待我收拾一下东西。”许羡清说着。
叶秦风狐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东西?”
“是叶小姐的母亲留下的一些东西,叶小姐说留在叶家不妥,让我带走。”
叶秦风的记忆里浮现了那个女人的模样,一个不起眼的药侍丫头,偶然入了他那弟弟的眼,不顾族人反对娶了回来。
那女人体弱多病,倒是在和丈夫双修之后到了金丹期,只是后来修为悬殊越来越大,又有了身孕。
生下叶铭不到五年便死了。
“你去拿。”叶秦风不觉得那女人能留下什么好东西给叶铭。
许羡清将小黑匣子放在包袱里带了出来,走到门口被叶秦风拦了下来。
“慢着,打开给我看看。”叶秦风示意她把匣子打开。
许羡清护住包袱,“这是叶小姐母亲的遗物!”
“我知道,我不过是看看。”叶秦风倒是有了几分好脾气,毕竟现在是叶家家主了,身份不懂了,且他发了誓,要守叶家族规,族规里也不准他随意杀人。
就算是心里早就不耐的起了杀意,他也在强忍着压下去。
叶铭护着那些东西,被叶秦风强硬的拿了过去,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东西,叶秦风愣了愣,随即又把小木匣子连带着包袱一起丢给她。
里面不过是一个孩子玩的拨浪鼓,还有几个绣了花锦囊,再者便是一个长命锁,不过那女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放在长命锁上配着,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珠子,灰扑扑的并不好看。
唯一算得上是个宝贝的,就是那枚匕首了,但在叶秦风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行了。带上东西,快走吧。”叶秦风冷笑,“是叶铭让我送你走的,可不是我叶家容不下你。”
许羡清没有说话,她离开了叶家。
走出几步后,叶家的大门便关上了。
她站在长巷,看着金碧辉煌的高门大户,感受着心中的痛楚,许羡清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后,她转过身大步离开。
她按照向前叶小姐说的,在城里找了个地方住着,时不时回去叶小姐的坟墓看一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到了第七天,许羡清要去看最后一次,接下来便要按照叶小姐的嘱咐,今天过后离开孤城,朝南边走,走得越远越好。
许羡清这几天已经把情绪收拾好了,她没有储物袋装不下那些东西,所以她买了一个大布袋,然后将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放进大布袋里,再将布袋一刻不分离的随身带着。
去看叶小姐的时候,她也是如此。
还好,叶小姐没有葬入叶家祖坟山,否则她想看叶小姐,也无法进入叶家祖坟。
叶家祖坟山只能有叶家历代家族陨落后葬入,其他叶家弟子,只能站在祖坟山旁边的一块叶家族地里。
这里只有一个瘸腿瞎眼的叶家旁系老者守着,除了前几天叶小姐大葬这里来了一些人,其他时候是长年累月见不到几个活人。
许羡清今天过来,老者坐在茅屋外喝酒,看到她来了,笑了笑:“又来瞧大小姐啊?”
“嗯。”许羡清话不多,但老者没有恶意,先前她在叶小姐坟前待久了忘了离开,还是老者给他送了些吃的。
老者问她:“你是叶家什么人啊?怎么日日都来?”
许羡清没说话,老者也没再继续问。
许羡清径直走,来到叶铭的墓前,她蹲下将手里的花放下。
那是她来时,在路上摘下的花。
“只是一些野花,怪好看的,希望叶小姐不要嫌弃。”许羡清对着不会回应她的冷墓,轻轻说着,“叶小姐,我买了许多纸钱,还有一些自己叠的元宝。一并给你烧了过去。”
许羡清点火,烧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烧完。
随后她在墓边坐着,同叶小姐说说话,只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叶小姐,我该走了。”许羡清不记得自己又待了多久,天色渐黑,再不离开,回城的路就不好走了。
许羡清离开,回去的路上他看到老者趴在桌子上,大概又是喝醉了。
许羡清道:“我走了。往后不会再来了。”
老者没有反应,许羡清转身要走,突然顿住脚步,她狐疑警惕地慢慢走到老者身边。
“老人家,夜深露重,还是回去休息吧。”许羡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碰了碰他。
结果老者被她一碰就栽倒在地,许羡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老者身上的异样。
老者胸口处空了一圈,面相极其狰狞,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但嘴角却又挂着一些笑意。
倒是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许羡清突然遇到这种事,她只觉得遍体生寒,她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响起了一道不重不轻的响声。
许羡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动静传来的方向是叶小姐的墓。
许羡清顾不上其他,她赶紧跑了过去,随后只许小姐的坟像是被炸开了一般。
许羡清迟疑着环顾四周的情况,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结果也没有如她所愿,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许羡清来到叶铭的墓边,她探身看了过去。
被炸开的墓穴周围遍布狼藉,先前放入墓中的一些陪葬品都消失不见了,而那墓中棺材盖似乎被打开过。
许羡清看到墓边有一个小洞,大概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她走之前这里还好端端的,这个洞是什么?
许羡清想了想,又快速跑下墓,随后拼尽全力将棺材盖推开。
叶小姐已经是一副尸相,但她又好似只是在这里睡着了。
许羡清松了口气,叶小姐无事就好。
她准备合上棺木,并且待会就去叶家通知一声,想必叶家人的墓出事了,叶家一定会引起警觉,也会过来调查这件事。
毕竟事关叶家的颜面,叶家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许羡清几乎拼尽全力,但挪动不了棺木丝毫。
许羡清有些脱力,又想着老者的死状,这个地方实在古怪,若非是叶小姐的墓,她或许是没有这个胆子做这些事的。
【滴,系、统统统统重、启启启中——】
有奇怪的声音在说话,许羡清停下推动棺木的动作,她四下看着,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上悬挂的月亮,还有满天的繁星。
许羡清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好像是人在说话,却又不是人的声音。
但那东西只响了一声,随后便寂静下来,反复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许羡清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推着棺盖,这一次她突然好像看到了叶小姐的怀中似乎有个东西。
许羡清伸手,准备去拿。
结果刚刚触碰到,那东西亮了一下。
许羡清在看到面前的留影时,这才明白,叶小姐怀里的那个东西是留影石。
“阿妻。我知你会来,也知有人会盗我的墓。故而留了此物在棺内,我有话同你说。”
那留影石中的人像面色苍白,又有几分迟疑,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说:“阿妻。我已死去,你莫要怕我。”
许羡清忍着哭意,她轻轻摇头,她又怎么会怕她呢?这是,她的妻啊。
第8章
叶铭:“你我合契一场,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唯有金丹尚且完好,我给你的木匣中有一柄匕首,你切用它,将我的内丹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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