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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羡清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格外的单纯，这让周芷伊觉得许羡清这个人是很矛盾的。
古灵精怪又透着赤子之心，很复杂的一个综合体的感觉。
“不要乱看，也不要乱想。保持头脑清明，时刻记得自己是谁。”
随着周芷伊话音落去，许羡清的眼神也坚定了几分。
刚刚她确实有一种看着佛陀像，感受着佛陀心中的广阔爱意，她险些有一种遁入空门去蕴养自己的慈悲心的感觉。
许羡清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不正常，她低头不再去看佛陀，无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许羡清四下看去，无人在她身边，她恍惚间想要抬头，结果听到了周芷伊的一声咳嗽。
许羡清回神，她去看周芷伊，“阿芷。”
这才发现周芷伊已经将其他几个人都安排得妥当了，就连那个发疯的人，也被周芷伊带到了佛陀面前躺着睡觉。
赵兴和另一个修士正在盘腿打坐。
许羡清来到周芷伊旁边，周芷伊从储物袋里拿出吃食，并且递给她。
许羡清接过以后，她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周芷伊：“阿芷，你怎么不会受到佛陀像的影响？”
许羡清发现自己受到的影响最深，其次是那个段哲雍，之后是那个发疯的修士，然后是赵兴。
至于周芷伊，全程不受任何影响。
周芷伊看了眼佛陀像，她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说：“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佛学慧根。你们不一样。”
“怎么会？”许羡清觉得这不可能，明明周芷伊很善良，而且很是聪慧，难道佛学还要讲究别的吗？
周芷伊看着她，浅浅笑了，笑意很是温柔，带着无尽的包容。
“我没有慧根，或者说我没有佛缘。”周芷伊知道许羡清在想什么，然而她本人和许羡清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并不善良，相反她是非常自私的，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因为她逐渐认为许羡清也该属于她，不论是她们之前有过的那一段特殊的关系，还是现在日夜相处时她对许羡清生出来的另类感情，都让她觉得许羡清也该归属她。
所以她才会照顾到许羡清的情绪，她的安全，她的一切，于是便让许羡清误会了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并不是，她的温柔只给了这一个人罢了。
就算是对别人也有流露，那肯定是另有所求，否则她会像之前看到狼狈的二皇子那般，极其冷漠的走开。
真正的赤子之心，是许羡清这般一如既往的对人友好，是如赵兴那般，总是魔气环绕也保持理智，待人仁善，甘愿舍己为人，心存大义。
但她都不是，她一切行为都从自身出发，她做任何事之前率先考虑自己。
否则在飞舟上也不会在十万火急的救命时刻，还记得许羡清说过的那些话，将留影石拿出来备用。
“阿芷，你怎么了？”许羡清见周芷伊不说话，并且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周芷伊没有继续说刚刚的话题，而是看了一眼这座小小的寺庙，她道：“外面的时间会让人感知不到真正的时间，而这里好像一切都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芷伊问许羡清：“阿清觉得我们进入这里多久了？”
许羡清皱眉：“不过半个时辰吧？”
感觉进来没多久，她不过是进来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吃了点东西，和阿芷说说话。
只做了这么点事，她能花多少时间呢？
周芷伊：“我储物袋里的干粮快吃完了。”
许羡清愣住，她记得她们在广阳国的时候买了许多的。
许羡清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发现自己的干粮也要见底了，她震惊不已，“怎么回事？”
“时间在流逝，而我们感觉不到。”周芷伊也是刚刚才发现粮食的问题，否则她也会稀里糊涂的享受着这里的宁静平和。
周芷伊：“我只买了七日的干粮，吃完是肯定的。但是我记得你准备了很多吧？”
许羡清点头，“足足三个月的量了。赵师兄也准备了很多，差不多也有一个月的量。”
许羡清说完，便直奔赵兴，“赵师兄，你的干粮还有吗？”
赵兴伸了懒腰，“当然有，这一路上都没咋吃过。”
他打开储物袋，很快脸色直接变了。
“赵师兄？”许羡清看到他那突变的脸色，就已经明白了他的储物袋估计也缺粮了。
赵兴站起来，“怎么回事？我的粮食呢？”
听到赵兴这样说，段哲雍也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我的也没有了，我的辟谷丹都用完了。”
“我们这是在这里待了多久啊？”许羡清呢喃，“大家的食物都吃得差不多了。”
赵兴：“不是被偷了吗？居然是我们自己吃掉的？”
周芷伊冷笑：“就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谁来偷粮食？况且粮食在储物袋中，若是小偷有本事打开我们各自的储物袋，又岂会只拿走粮食，而放过那些法器符箓和灵丹妙药？”
这话说得有理，让人无法反驳。
众人心有余悸，唯有周芷伊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许羡清来到周芷伊旁边，“阿芷，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不错。”周芷伊道，“把佛陀像砸了。”
“什么？”几个人反应都很强烈，仿佛要烧掉的不是佛陀像，而是要烧掉他们的亲身父母似的。
不过比起其他人，许羡清的反应稍微要好一点点，她同样不允许，而且有很多理由来劝说周芷伊。
段哲雍：“佛陀济世为人，如此大义，我们怎么能欺辱佛陀像？若是非要如此，我段某第一个不答应。”
赵兴苦苦挣扎，“不行啊。周姑娘，佛陀像是无辜的，再者如此仁慈善良的佛陀像，你怎么能忍心损毁呢？我不答应。”
周芷伊看着他们二人，随后视线落到了许羡清身上。
许羡清咬咬牙：“你随意，但我是不会帮你的。”
她表情很痛苦，仿佛不是砸佛陀像，而是要把她碎尸万段似的。
第72章
“不行！你不能损毁佛像！”
段哲雍拦住周芷伊。
周芷伊不欲对他出手, 然而段哲雍实在是难缠，周芷伊目前可以定位为符师，和剑修对上比较麻烦, 她无法将敌人制服, 只能一出手就是绝杀将敌人彻底剿灭。
毕竟那几个杀招的符文和阵法相配和，才能让她越级战斗。
但是段哲雍不是敌人, 只是在幻境中被蛊惑了的修士，勉强还能算作是她们的同伴。
于是周芷伊回头对许羡清说道：“你不帮我砸佛陀像可以，但是你要帮我拦住她。”
许羡清痛心疾首，她本能的不想去对付这个佛陀像, 那种从骨子里对佛陀的敬畏，对这尊石像的敬仰，让她做不出来犯上的事。
但是阿芷是她很重要的人，阿芷的话也不能不听。
脑海里两种思绪不停的争论, 让她感到头痛欲裂，脸上的表情让人看着都能直观的明白她此刻内心是多么的挣扎。
“快些动手！”周芷伊叫她过来。
许羡清忍着两种极端想法的对抗，拿出空禅剑挡在了段哲雍的面前。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明知道她要损毁佛陀像，你不仅不拦着她，反而助纣为虐。”
许羡清轻咬舌尖，疼痛让她有了短暂的理智。
“我若是不帮她, 你便会伤了她。”许羡清拿剑的手都在颤抖, “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所以……段道友，对不住了。”许羡清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明，选择先下手为强。
段哲雍自然不是许羡清的对手, 但是在段哲雍快要被打败的时候, 赵兴突然赶了过来。
“羡清，你冷静一点, 你真的要损坏佛像吗？你不怕遭受报应吗？佛陀教化世人，慈悲为怀，如今此处仅有的佛像，你怎么忍心被损毁？”
许羡清又一次开始挣扎。
直到一只熟悉的小狐狸从她的肩膀上窜了下来，狐狸扑过去挠花了赵兴的脸，连带着赵兴都无法好好说话了。
许羡清看到赵兴被小狐狸给制服了，她脑子清醒过来，因为那个小狐狸是系统的化身。
系统，前世……
广阳国，押送药材，传送阵，误入异域黄沙遍布。
“清醒了？”
许羡清回头看着已经爬到佛陀像座下的莲花上。
周芷伊轻笑：“既然清醒了，就快些来帮忙。把这个害人的东西给毁了。”
周芷伊想着直接砸了，一劳永逸。
许羡清抬手阻止她，“且慢，阿芷。”
“嗯？”周芷伊眯起眼，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阿清莫不是还在迷糊着？
许羡清突然拿出佛隐印，她道：“既然是一尊在这里害人的恶佛，那就让真正的佛门弟子来解决它吧。”
许羡清也想试试这个新法器威力如何。
闻言，周芷伊放弃了亲自去打砸佛像的念头，从佛莲台上跳了下来。
随后许羡清将佛隐印中的一尊罗汉翻了出来。
罗汉落地以后，先念了一声佛号，随后等他看清座上佛陀以后，身上金光暴涨。
许羡清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于是带着周芷伊往旁边闪开了。
至于赵兴和段哲雍，也被小狐狸用爪子也拽走了。
剩下那位已经发疯的修士还在佛前修养，许羡清发现以后，第一时间用了两张极速符将那个人给带离了佛陀像前。
罗汉丢开身上的袈裟，一条金龙从他后背怒号而出，顺着他的右臂，做腾云驾雾之势，直冲佛陀像而去。
佛陀像在此刻发出微弱的黑雾与那金龙做着抵抗，然而黑雾渐渐被金龙吞噬，佛陀像也在渐渐寸裂。
金龙盘旋而上，将那佛陀像瞬间绞碎。
看到佛陀像里面出现的黑雾，许羡清心中大骇，庆幸道：“幸好没有让阿芷亲自去捣毁，这黑雾很不一般。”
赵兴恢复了理智，看着那害人的东西被毁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还好你们没有被蛊惑，否则我们都要栽在这里了。”
赵兴低头看着那个挠花了他英俊脸庞的小狐狸，这会也丝毫不予责怪，反而对小狐狸喜欢得紧。
毕竟小狐狸可是救了他的性命的恩公啊！
“小恩公，多谢你了。”赵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补灵丹喂给了小狐狸。
系统直接给吐了出来。
它又不是真正的小狐狸，根本不用吃这些，而且这些仙丹都是一股怪味，虽然效果确实不错，但是这个世界的灵修一点都不讲究，灵丹妙药做出来原汁原味，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充斥着口腔，而且还带有一点丹毒，需要定期祛毒和排毒。
所以系统根本不屑去吃。
“赵师兄，过来帮个忙。”许羡清见赵兴已经恢复过来了，便让赵兴去照顾那个发疯的修士。
段哲雍看着好友如今疯疯癫癫的，他心中十分悲痛，“天朗是因为我才来的，如今他却落得这副地步。”
“段道友。”许羡清轻声呢喃，想要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阿芷或赵师兄，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变得疯癫，她想必会比段哲雍更加悲痛。
“我没事。”段哲雍拒绝了许羡清的安慰，默默走到了他那位朋友身边，“天朗一向喜好面子，如今变成这样，他该多难过。”
他蹲下身，替好友梳理了凌乱的头发，又替他理了理衣冠。
许羡清见不得这些让人感伤的东西，她背过身去，轻轻叹了口气。
寻仙问道，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
可这一路艰辛，又有多少人能走到九天之上呢？
“在想什么？”
夜幕降临，周芷伊将寺庙里面的枯树折断，将树枝点燃做了柴火。
许羡清就坐在火堆旁边，周芷伊叫了她几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于是伸手推搡着她。
许羡清回神，哽咽道：“阿芷，若是有一天我也出了意外。你……”
周芷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吉利的话别乱说，纵使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出事了，你也不会出事。”
听了周芷伊这番哄小孩似的话，许羡清突然笑了。
“心情好一些了？”周芷伊问她。
许羡清点头，“阿芷，谢谢你。”
“谢我作甚？我又没有帮到你。”周芷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些辟谷丹，“吃一些吧。我听一些散修说，肚子空空脑袋空空，不吃饱就容易道心不稳，更容易胡思乱想。”
许羡清笑了，“你这话，让苦修的修士知道了，岂不是要气得吐血不止？”
“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又不是苦修。你快些吃吧。”周芷伊看到许羡清越发清瘦的身子，还有往日那脸庞上要不容易养出来的一些肉肉，如今也又没了。
许羡清吃了一粒辟谷丹，她用灵力做了一番调息，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先前那沉重的悲伤情绪也被舒缓了一些。
她看着这里的环境，“如今佛陀像破了，我们还在这里，要如何才能出得去？”
“不知道。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不论多复杂的境地，总有一线生机所在。”周芷伊宽慰她，“即便是死，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天地之间有生有死，万物周转往复，人鬼生死轮回。死在此处，与死在别处并无差别。”
许羡清突然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为了救人而死，这辈子为了押送药材而死。
她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两世为人并无多大遗憾，只可惜这些药材没有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许羡清这般想着，心神逐渐放松，若是此刻便死，那便是死。
她这样想着，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低沉的钟声，不在耳边，亦不是天际传来，更像是身体里灵魂在发出的声音，引导着她全部的心神朝着一处光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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