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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构一时只想知道户部尚书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承帝对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低垂着头恭敬道:“儿臣只是想为父皇您分担。”
承帝没有回答他:“此事,你无需过问,先下去吧。”
“父皇。”裴构不情不愿道,“儿臣当真只是想为你分担而已,大哥都可以入朝当官为你分担事务,儿臣也可以的。”
砰一声。承帝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桌案上:“朕让你下去便下去,朕的话都不听了吗?看来真是把你宠坏了!”
裴构被这一声弄得身体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了:“是儿臣不好,父皇你别生气,儿臣这就退下。”
说完,他行完礼,就急匆匆地走出御书房了。
急气攻心被侍从拍着胸口的承帝,看向全程低垂着头的裴岐:“太子,你也退下去吧。”
“是,父皇,儿臣遵旨。”裴岐行礼,敛了敛眉,走出了御书房。
第42章 无趣有趣
裴构没有离去,看着他出来,瞬间扬起眉眼,重哼了一声道:“此事是你策划的吧,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不知道三弟你在说什么。”裴岐淡瞥了他一眼。
“你少给我装模做样!”裴构并不吃他这套,“无论你耍什么手段,你都不可能替代我在父皇心中的位置的,何况我还有母后和舅公撑腰,你以为你外祖父能帮到你吗?别痴心妄想了,你外祖父不过是被父皇逐到边疆的弃子而已。”
“是吗?”对于他嚣张的气焰,裴岐丝毫不放在眼里,他唇角勾了一下道,“倘若父皇听你把那些努力抵御外敌的战士比作弃子你说他会高兴吗?”
“你……”裴构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扬脸道,“少给偷换概念,你就是说的多上得了台面,也改变不了你外祖父,镇远大将军永远不能回京都的事实,跟那被抛弃的二哥一样,你早晚也会跟他一样,别妄想你不该有的东西,现在坐在皇后位置的可是我的母后,我才是父皇唯一的嫡子。”
“是吗?”裴岐唇角依旧勾着,只是眉目有些冷,“那我拭目以待。”
看着他这般不畏惧自己,裴构重重哼一声:“那你就等着吧,不就是担任一个户部的职位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裴岐懒得搭理他那副嚣张的嘴脸。没有打招呼,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他一身红色的官服。裴构越来越不顺眼,他眉目间闪过一抹戾气,转身到后宫。
裴岐从御书房回到户部,他心情不错,丝毫没有受到裴构那些话的影响,裴构这样嚣张跋扈的人,比裴衍不知道好对付多少倍。
一直在户部里面待着。户部里面的官员得知尚书被承帝收押,个个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户部比以前时候要安静许多。
期间有禁卫军进来,把宋兆以及其他几个跟户部尚书来往比较密切的官员都带走了,户部更是人人自危。
到了下午。林秉才回来。他走进大厅,看到一边坐着的裴岐,弯腰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如今林大人今时可不同往日。”裴岐笑道,“被父皇寄予这般厚望。”
林秉也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还残留的汗水:“殿下说笑了,微臣可不想担这么重的担子。”
“不知道进展如何?”裴岐低声问道。
“微臣也不太知。”林秉道,“微臣只是把这官银至少晋承二十二年开始,便掺杂有私银了。”
“五年之久。”裴岐道,“看来这事非得小可啊。”
“是啊,若不是殿下发现了不对劲,这国库不知道被这些蠹虫蚕食到几时。”林秉笑道,“殿下真是英明。”
裴岐勾唇笑了笑:“这都是林大人你的功力,孤可没有什么用处,父皇还要你勘察此事吗?倘若有用到孤的地方,林大人你尽管说。”
“没有。”林秉道,“陛下让右相大人全力清查此事,微臣只是从中协助。”
“这样啊,有右相大人在,相信很快就能把那些害虫之马揪出来。”裴岐笑道。这承帝果然够谨慎,不过可能也多亏裴构的出现,不然把这件事交给左相处理,可能很快就会遮掩下去了。
这右相大人向来跟左相不对付,特别是最近几年看着左相因为皇后的关系受到承帝的重视,而他却是成为了只有虚名无实权的边沿人,他更不是滋味,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想让他的女儿嫁给裴岐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想比右相肯定不会错过,必定会拼尽全力倾查。
至于自己,只要看戏即可。
“是啊。”林秉也微松一口气,幸好这承帝没有交给他彻查,他一个小小的侍郎怎么能对付得了幕后的人,敢让尚书干这种事的,不用想都知道权势滔天,何况这尚书大人是左相那边的人,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得罪左相,不然以后官场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自户部尚书被收押之后,刚经历陈令材之事不久,这次朝廷之中又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氛围。裴岐本来是作为挑起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现在成为了一个只看戏的局外人。
相比随时胆战心惊,生怕遭殃的其他官员。裴岐过得倒是舒心极了,朝九晚五的到户部,正常处理事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右相尽心尽力的查着户部尚书的事。很快就连根带出泥。背后的真相隐隐直指左相。左相也不是吃素的,一直拖了两三个月。
这年都快要过去了。今年是裴岐过得最有趣又是最无趣的一个年。
有趣的是,现在的左相和裴构他们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蚱,因为官银这件事到处周旋。
无趣的是,今年的东宫空荡荡的,他身边没有了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崔实,没有了时不时就拜访东宫,时不时就嘲笑他几下的二弟裴衍,也没有伴随在他身边已经有几年之久的谢骋。大概是他母亲去世之后,最冷清的一个年。
想着。裴岐合上书籍,看向一边的蜡烛。外边冷冽的寒风吹得门窗哐哐作响。他从腰间掏出两枚平安符,这两枚是前不久他跟裴衍去元昭寺求的,一枚为了崔实,一枚是为了谢骋。
裴岐看着那枚为谢骋求的平安符,样式跟之前那一对平安符一模一样。看着,裴岐唇角微抿了抿,不禁想起他让谢骋刺杀裴构的事。
望了一会。裴岐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望向一边的蜡烛。烛火通明,通红的烛火时不时便晃动着,歪向一侧。
当真是世事无常。不过才过去半年,如今是物是人非,各奔一方,有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有人统治一方,有人驻守边疆。裴岐手指摸了摸平安符,闭了闭眼。
年过去不久,这京都不再下雪,天气趋向暖和。有些事也随这天气一样,逐渐明朗。
裴岐被召唤到御书房。他到达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右相左相林秉裴构,以及其他一众官员,战战兢兢的跪在御书房里面,而吕尚书被铁链捆绑着,后背放了一块木板,一身白色的囚服,墨发散乱,格外的狼狈,被压扣在地上,看起来是被折腾得不清。
往常空旷的御书房因为跪满了人,顿时就变得逼仄起来。
裴岐走到一边空旷的地方,低垂着头行了一个礼:“参加父皇。”
原本铁青正肃着脸的承帝望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免礼。”
“是,父皇。”裴岐也没有多说。站直身体,握紧手中的笏板,站在一侧,沉默着脸。
“吕尚书,朕平时这么亲信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居然敢犯如此大不禁之事,朕看诛九族也是便宜了你。”
“臣有罪!是微臣一时鬼迷心窍,是微臣一人的错,微臣家中之人并不知情,还请陛下放过微臣家人,微臣认罚……”吕尚书急忙磕头道,神色哀求。
“你也配称臣!”
“微……小的该死,还请陛下对小的家人网开一面!”吕尚书苍白着脸求饶道,经过这几个月非人的折磨,他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已经不成人样。
“求陛下饶了小的家人,求陛下网开一面……”
“给朕拖下去!”听他这般哀嚎,承帝眉目不禁涌上一股厌弃。
听到承帝的话,等候在门口的侍卫当即走进来,一把按住吕尚书,把他带离了御书房。
“左相。”承帝看向一边跪着的左相,眉目阴沉而凝重,“吕尚书乃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却干了这般胆大包天的忤逆之罪,你说你该当何罪。”
一听到这话,本来还心惊胆颤的左相瞬间明白,看来这是承帝不打算严重追究他,打要网开一面了,眉目瞬间有些喜意,但他丝毫不显,低垂下头,满是愧道:“是微臣识人不明,还请陛下责罚!”
承帝重重哼了一声。御书房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左相头低得更低了。
过了一会,承帝开口:“你这两个月便待在家里好好反省。”
“是,陛下,微臣遵命。”左相微松一口气道。
听到承帝的话,裴岐不禁冷哼了一声,看来这承帝真是宠信左相宠信到了昏庸的地步,把国库的官银替代私银,自己偷藏官银,这跟造反谋逆有什么区别,诛九族也不过分。
现在只是让左相休息两个月,当真是毫无道理。想到他外祖父只是因为被承帝猜忌就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只能老死在边疆。裴岐禁不住暗暗咬了咬牙。他握住笏板的手也禁不住加紧。
“右相大人,你此次办案有功,朕必定会重赏你。”承帝又看向右相。
“微臣谢过陛下。”右相行礼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此乃臣之本分。”
“别那么虚礼。”承帝摆了摆手道,“你可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闻言,右相望了一眼一边垂着头的裴岐。
敏锐地注意到他目光的裴岐握住笏板,目不斜视。
“微臣想……”右相收回目光,咬了咬牙,“之前一直说太子殿下想要娶微臣的小女,如今迟迟不见动静,京都多有流言蜚语,对小女名声很是不好……”
“哦。”承帝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想干什么?”
“微臣想要太子殿下跟小女在近期便定亲。”右相沉默了一瞬,大胆的提出要求。
低连着眉目的裴岐,听到右相的话微皱了一下眉,这右相当真是不死心,不过他之前跟利用梁虞的时候,却是对梁虞的名声造成挺不好的影响,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他还是清楚的。反正他也是到年龄娶妻了。娶哪个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的。
“太子,你怎么看?”承帝沉默了一会,看向裴岐。
裴岐垂首:“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那朕便答应右相你这个请求吧。”承帝道,“太子如今也年有二十三了,这个年龄是该婚配了。”
右相急忙行礼道:“微臣谢过陛下。”
承帝不再跟他说话,看向裴岐:“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空缺,太子,就由你来补上吧。”
“是,父皇。”裴岐行礼。
一边的裴构顿时有些急了,不禁开口道:“父皇……”
“你有什么事!”承帝不悦着脸瞪他。
被他这么一瞪,裴构刚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不小,但还是有些不甘愿:“父皇,为什么任命大哥……”
“为何用不得。”最近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承帝本来就是看在皇后和裴构的份上对左相网开一面,这裴构连他这点都看不清楚,真是越惯越坏,想着,承帝也不禁恼怒,他到底是惯出了个什么东西,如此沉不住气,“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别肖想,这两个月你也禁足在府里,不许随意出门,”
被他这般说着,裴构眼眶不禁有些红,还想说话。被左相紧紧拽住了袖口。裴构只能咬牙吞咽下来。
见裴构没再说话,承帝便不再搭理他,看向林秉,也没有说升他的官职,不过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第43章 病倒
等承帝彻底处理好这件事。众人都退出了御书房,没有被波及的官员长松一口气。
左相脸色没有变化,依旧沉稳。只是在他身边待着的裴构不怎么沉得住气,一脸沉郁,眼眶微红,带着戾气看向裴岐。
裴岐瞥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官员纷纷上前对裴岐进行祝贺,裴岐一脸谦虚地回应,态度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等跟那些官员寒嘘完,裴岐走向林秉身边:“林侍郎。”
“太子殿下。”林秉急忙行礼。
裴岐勾起唇角,抬手拍了拍林秉的肩膀,笑道:“一起吧。”
“是,太子殿下。”林秉也跟着笑道。
站在左相大人身边的裴构看着裴岐脸上的笑,莫名觉得受到了挑衅,眉目间带着不甘愿,随后咬牙望向左相道:“舅舅,我受不了了。”
“殿下,你别乱来。”左相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
“你让我如何不乱来。”裴构咬牙道,“方才父皇对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他说不是我的让我别肖想,他竟然把户部尚书的位置给了裴岐。”
裴构越说越是激动:“甚至还让他娶右相的女儿。这还不算,因这件事,想必父皇一定会对我们起了很大的戒心,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长此以往下去,父皇一定会越来越不看重我,反而把重心放在裴岐身上,就算不是裴岐,日后其他的皇子长大成人了,他们也会跟我争,我的希望就会愈发渺茫,难道舅舅你就这么甘心吗?”
“回府再说。”左相谨慎小心道,”你别乱来。”
裴构咬了咬牙,跟随左相离开。
左相和裴构都被下了两个月的禁足令。朝中大事都交给了右相处理,这一来二去的攀附右相的人也是比以前多了。尤其是那些墙头草,本来站在左相阵营的官员也隐隐向右相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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