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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话管大哥也说过，但是亲耳听到郏无竭这么说卓永逸的还是感到一阵难过。可是马上他便握住郏无竭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说道：“不是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卓永逸摇着头，一边说道：“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不信……”
郏无竭的手臂被卓永逸紧紧握着，手上的力道也减轻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若是结束，就要结束得干干净净。
“好，你若非要说得那么清楚，那本尊便告诉你。”郏无竭的眼底暗了下去，他看向卓永逸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卓永逸看着郏无竭的眼神愣了愣，他不知道郏无竭眼底的悲痛从何而来，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他浑身冰凉。
“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本尊的一个故人，所以便跟你玩玩罢了。”
卓永逸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从身边的人眼中看到过那种似乎透过他看向其他人的眼神，而他最害怕的，便是听到这句话。
他怕，他怕他所得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人，他怕其他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他。
“所以你明白了吗？这回可以滚了吗？”郏无竭咬着牙说道。
郏无竭的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到卓永逸的耳朵里，可是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没有办法做出半点反应。直到郏无竭松开了掐住卓永逸的手，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卓永逸看着郏无竭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怖，就好像，如果他就这样看着郏无竭从走廊的尽头消失，那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不，郏无竭算什么，魔尊算什么，他喜欢的人是伏琰，郏无竭说过什么话都不算数的，他要伏琰亲口对他说。
“郏无竭！让伏琰出来见我，我要伏琰亲口对我说！”卓永逸朝着郏无竭的背影喊道。
“本尊说了很多次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伏琰，伏琰只是本尊外出时捏造的一个身份。”
“不是的……”卓永逸摇着头小声说道：“不是的……”不知道是在说给郏无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卓永逸的声音极小，可就是那样细微的声音还是传进了郏无竭的耳中。
“伏琰就是伏琰，让伏琰出来见我。”卓永逸那细微的声音越发清晰，到最后竟异常坚定。
郏无竭叹了口气，他转身再次面向卓永逸。
“我说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伏琰这个人。”
这句话似乎击碎了卓永逸用尽一切力气建立起来的勇气，他看着郏无竭脸上开始露出一种极度沮丧的表情。
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门外，一次又一次被冷言相对，一次又一次被告知这一切都只是面前之人排挤寂寞的消遣，可是他还是没有真正死心。
那天管云升带他回到了苍澜教，只同卓子安说他又跑出去玩了，并没有说伏琰和郏无竭的事情。
管大哥说，自己最好再也不要去魔域，最好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忘记伏琰这个人，也忘记自己曾见过郏无竭。
可是他又怎么能忘记呢？
少年情窦初开，他想象过一切可以阻止他们的东西。
是性别，是种族，是偏见，是一切外在条件的合计。可他没有想到，他所遇到的最大的阻碍，竟来自于对方。
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卓永逸已经没有办法强装坚强，他看着面前那面色依然冷峻的郏无竭紧抿着嘴唇，仿佛正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郏无竭的面色早已麻木，指尖却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说出的没一句话都在狠狠地刺痛着卓永逸，可那何尝又不是在刺痛自己？他不忍再看卓永逸的脸，狠下心转身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却听到对面传过来的话。
卓永逸的语气略带恳求，就像是绝境之人亮出最后的底牌，却依然不知能不能打动对方冰冷的心。
“你不是说我特别像你的一位故人吗？”卓永逸说道：“我可以扮成你说的这个人，你可不可以……让我再见一次伏琰。”
说道最后卓永逸几乎要哭出来，他这辈子从小便是天之骄子，几乎可以说是被捧在手心宠大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何时如此卑微。
而郏无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气血上涌，所有的忍耐全部在脑中炸开，整个人似乎触电一般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郏无竭不敢置信般问道。
“求你了……”卓永逸颤抖着声音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郏无竭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许白舟啊，是他等了一百年的许白舟，是他爱了一百年的许白舟。他欠许白舟的东西一辈子也还不清，他又如何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又如何让他受尽了委屈，让如此倔强的他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两个永远不能好好在一起。
郏无竭此刻多想立刻转过身抱住他，告诉卓永逸他无需扮成任何人，他就是他，这世间只有一个许白舟，也只有一个卓永逸。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自己有多爱他，不是消遣，也不是替代品，他爱的只有他一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即使阴阳两隔，即使命运交错轮回，即使跳脱三界，天上地下，他郏无竭爱的只有他。
可是……
郏无竭想起管云升的话。
他还记得管云升，那个在自己受制于暗河失去意识软禁了许白舟之时，唯一前来魔域试图救出许白舟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此般沧桑模样。
他还记得那时，管云升刚刚没了父亲，他一身素缟立于魔宫之前，口中说的却不是为父报仇，而是让他放了许白舟。
他说，修为不如人，何谈报仇。若为寻仇，他必败。可他尚有一命，可以命换命。
能够托付生死之人，想必为他选的路定是对他最好的路。
自己只要在他的身边，带给他的永远都是痛苦，重来一生，郏无竭希望他可以活得肆意。
“你说你什么都可以做？”郏无竭心中阵痛。
对不起，让你彻底死心，我只能这么做了。
郏无竭踱步走到卓永逸的身前，他那带着极强压迫性的气场和隐忍未发的怒意让此时本就带着些怯懦卓永逸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却被郏无竭一把拉住手臂，强行又拽了回来。
“你……你放手……”二人此时贴得太近，卓永逸有些不太习惯，主要是郏无竭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魔气让他不太适应。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吗？就这样？”郏无竭挑眉装作轻佻地说道。
卓永逸抿了抿嘴，最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挣扎。
“是，你……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哼，”郏无竭轻笑一声，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卓永逸似乎铁了心，他不在回避郏无竭的目光，说道：“只要你让我见到伏琰，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郏无竭说罢，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着将卓永逸向前拉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卓永逸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说道。
不到片刻，二人便行至一件房前，郏无竭推开房门，将卓永逸拉了进去，而后退向屋内，将门又重重地关上。
卓永逸看了看四周，这房间，似乎是一件寝室，而不等他仔细查看四周，便听到郏无竭压低了的声音传来。
“什么都可以做……你知道自己说出这种话，会面对什么吗？”
第132章 魔尊
卓永逸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其实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也想到了一些，只是他同伏琰那种事也做过了，就当做再来一次, 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主动坐到了床上, 看向郏无竭。
郏无竭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卓永逸的幼稚。
郏无竭过高的身形让卓永逸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尤其是他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 卓永逸的心中莫名涌上一丝的恐慌。
郏无竭的手指有力, 被摸过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他的脸深深地埋在脖颈, 魔族特有的尖锐的牙齿磨得卓永逸生疼。
巨大的压迫与强烈的索求感让卓永逸彻底慌乱了, 不是这样的，怎会是这样的？他感觉自己若不在做些什么, 眼前的人就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卓永逸的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他的手变得冰冷, 嘴唇开始变得苍白。
“只是这样便承受不住了吗？”
郏无竭如恶魔般的低语从耳边传来, 在他的手开始拨乱卓永逸的衣襟，朝着更隐秘的部位游走之时, 卓永逸终于惧怕地用力推开了郏无竭。
实际上郏无竭原本就是想要吓吓他，所以早就料到卓永逸会推开自己，只不过看着卓永逸惊恐中掺杂着一丝受伤的表情郏无竭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郏无竭知道自己是在伤害卓永逸，可同时又何尝不是在伤害自己？
他咬着牙, 看向卓永逸说道：“怎么样？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做什么都行，如今只是这样就忍受不了了吗？”
听到郏无竭的话，卓永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心中既害怕又委屈，可是他看着郏无竭那张极度俊美却又带着十足攻击性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郏无竭看着浑身发抖的卓永逸, 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和思想，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空壳，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也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有嘴唇一张一合，说着自己最不愿说的话。
“被一个陌生人如此对待，想必你也接受不了吧。”
……
魔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落下，卓永逸一步一顿，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走下那高高的阶梯。
空中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卓永逸身形并没有停顿，他只是想着，自己在魔域的这段日子，似乎还是第一次遇到下雨。
是不是自己的脚步太慢，就连雨水都在驱赶自己。
卓永逸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魔域的天空。
雨水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冲洗下他的一身尘埃，也仿佛是在洗清掉他与这个自己本就不应涉足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对了，卓永逸想道，自己本就是偷偷跑来这个地方的，自己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是自己太不听话，非要跑到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地方，非要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想离开这里，想回家，好想回家……
卓永逸终于走完了这冗长的阶梯，双脚踩在了那经雨水浸透而湿润的土地上。
据说，这片土地上沉睡着一位仙者。
沉睡在异乡的土地上，他也会想要回家吗？
雨越下越大，卓永逸的衣襟已经被完全浸湿，可能是由于雨水的缘故，卓永逸觉得自己的身体昏昏沉沉，脚步也变得沉重了不少，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只有双腿还在带动着身体机械地向前一步一步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墨色的伞出现在卓永逸的视野里。
伞面前倾，随着来人的脚步缓缓向前，没有过多的抖动，看得出那持伞之人的手很稳，脚步也很稳。
卓永逸突然感觉一瞬间所有的感知全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热，朝着那把“伞”飞奔而去。
“管大哥！”
管云升皱眉看向将头深深埋在自己胸前的孩子。
“带我回家吧……”卓永逸说。
“好。”管云升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应允道。
“带我回问心塔。”卓永逸又说到。
“……”管云升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应了句，“好。”
……
不知是那夜在魔域淋了雨，还是问心塔的风过于苦寒，卓永逸当天夜里便着了凉，一病便是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来卓永逸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居于塔上，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多。只是近几日不知是病养的好些了，还是前半月睡得太多了，这一天的卓永逸异常清醒，清醒到外面有一丝的声音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他是着了风寒又有魔气入体所以才会这样，这几天已经能张嘴吃点东西了，估计再修养几日就可以痊愈，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说话的是管云升，他在同谁讲话？
卓永逸撑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卧床太久导致腿有一些麻木，刚下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险些摔在了地上。
“那就好，我前几次来的时候他脸色实在是灰白得吓人，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和大家交代？就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是爹爹？卓永逸想道，他前些日子来看过自己？自己当时昏昏沉沉的，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他们在说什么？自己出事爹爹为什么说没办法和大家交代？大家是谁？是娘亲和弟弟吗？
卓永逸刚刚清醒的头脑暂时没有办法思考这些问题，他扶着墙壁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想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没事了。
“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我能早点察觉……”管云升说到这里被卓子安打断了。
“他没事就好，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回去。”卓子安道。
管云升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抬头看向卓子安说道：“卓仙师，我想……告诉他他的身世……”
卓子安闻言瞪大了眼睛，他道：“你疯了吗？你现在告诉他，然后呢？”卓子安激动地站起身继续说道：“然后你让他怎么办？还去魔域找他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都错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知道真相，糊里糊涂的活一辈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我们有什么立场替他做选择？”管云升反驳道。
卓子安听到这话似乎更为激动了，他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你现在跟我说我们没有立场替他做选择？那我问你，当初你抱着他找到我的时候，你有问过他要怎么活吗？现在一切都稳定下来了，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你这个时候突然又不要替他做选择了，你说，那你让他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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