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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宴越想越觉得可行,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云骄垂下视线,眸中的神情晦暗不明,低声问:“你想做什么?”
“带你逃走啊。”祝时宴心情愉悦的说:“半年后,你便能离开这座牢笼了。”
云骄的喉咙微紧:“带我逃走?那你呢?”
他是鲛人,在岸上人类不会轻易杀他,入了海也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他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若是帮他逃走,陆地、海里都不会有他的生存之地。
时间越久,云骄越能看清当初那个双方互利的协议有多可笑。
什么独一无二的科研成果,什么想要扬名后世,这个人明明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对名利看得很淡,说句毫不在乎也不为过,那日的说辞显然只是为了让他卸下防备。
眼前这人,从始至终、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救他而已——毫无保留,没有任何私心。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实验品这么好?
自他上岸,所见的人类皆是贪婪狡诈、阴险狠毒之徒,唯有这人,表面上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豁达纯善,温柔细心,是一个在相处之后无法不喜欢上的人。
“我?”祝时宴扬了扬眉,“我当然是跟你一起逃走了,你不会打算丢下我不管吧?”
云骄嘴唇微动:“可你......”根本无法在海里生存。
“放心好了,我这么聪明,你觉得我会让自己出事吗?”祝时宴对他眨眨眼,蹲下查看放在角落的杂物,边往外挪动箱子边道:“别多想,世界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来,帮我抬一下。”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
云骄顿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胀得他发疼。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默地走过去帮他把箱子抬出来。
“嗯,听你的。”
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那他便是他的后路。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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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个废弃的仓库整理干净,期间祝时宴找到了很多可以制作火药的原材料,他全都屯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待放好最后一样东西,他取下口罩,直起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待会儿带你去吃大餐。”
云骄正欲回他,门口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385号,两个箱子。”
祝时宴目露无奈:“看来要晚一点了,你等我一下。”
他走出去回了句:“放这里,谢谢。”
门口被推过来两个箱子,上面的东西堆的杂乱无章,祝时宴看了看,是一些普通的瓶瓶罐罐和几个坏掉的实验器材。
云骄想过来帮忙,祝时宴道:“没事,你已经洗过手了,别再弄脏了,两个箱子而已,很快的。”
他一边往外拿一边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云骄没吭声。
“可别再说吃我做的了,晚上阿旭请客,我们吃顿好的。”
云骄:“......他没自己的事情做吗?”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他说完未听到祝时宴的回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过分了,正打算不情不愿挽回几句,忽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抬眸一看,那人目光涣散,脸上血色尽失,宛如中邪了一般直愣愣地往后倒。
云骄瞳孔骤缩,双腿瞬间化成鱼尾接住他:“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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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宴醒来时周围一片安静。
他的眼前模糊,只能隐约辨别出所处的地方是医务室,床边趴着一个人,蓝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眼前始终灰蒙蒙的,祝时宴还以为是睡了太久的缘故,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眼前依旧模糊不清。
恐慌瞬间爬满全身,祝时宴慌乱地坐起身,伸出手努力辨认,可不管他怎么看,他的眼睛始终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祝时宴摸索着摸向床头,想按铃将医生喊来。
在他抽出手指的下一秒,云骄便醒了,见他慌张地摸来摸去,他连忙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没事的,你眼睛没事,只是还有一点点药物残留,过几天就好了。”
祝时宴紧绷的神经骤松,手上用了力,声音微哑:“我怎么了?”
云骄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那个箱子里有危险药剂,你不小心接触到了。”
但那个药剂是用非常普通的瓶子装的,箱子上也未贴有危险字样,知道他在这个仓库里工作的人不在少数,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他们尚且还在基地,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对他们动手,可想而知出去之后会面对怎样的境地。
云骄的目光冷了几分,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杀意。
他能想明白祝时宴自然也能想明白,脸色顿时一沉,“是谁?”
“还在查。”
褚明旭掀开帘子走进来,表情难得严肃:“阿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祝时宴面容微冷:“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生物研究部门的Piers。”
基地里看不惯他的人不少,但能够得上怨恨以致于出手伤他的只有这个人。
“又是这个傻.逼。”褚明旭攥紧拳,怒气冲冲的说:“我马上去查。”
“他有可能会借别人的名义丢弃药剂,你可以查一下他近期的购买记录和行踪。”
“好,我这就去。”
褚明旭匆匆忙忙走了,祝时宴闭上眼,手指轻轻敲了敲云骄的手背,低声问:“吓到了吗?”
“没有”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云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嗯了一声。
看到他倒下那一刻时的恐惧和害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放心,他还没那个胆子杀人。”
大约是心中愤慨,又因鲛人一事遭Kieran冷落,所以便想了个阴损的方法来陷害他。
不过那人大抵是估算错了,他祝时宴不是受了气还往肚子里咽的软柿子,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要做好承担比这痛苦十倍代价的准备。
身体还未恢复,他一旦多想头便阵阵眩晕,祝时宴揉了揉额角,问:“我睡了多久?”
云骄递给他一杯水:“两天一夜。”
“怪不得我觉得这么饿。”
“嗯,先吃饭吧。”云骄展开一个小桌子放在床上,从保温袋里拿出饭菜,再用开水烫了烫筷子,然后拿在手里并未递给他。
祝时宴摸索着端起碗,问:“你一直守着我吗?”
“没有,我刚来。”
祝时宴看不清他苍白的唇色和眼中的血丝,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累了这么多天,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云骄没应他这句话,夹了一道菜:“张嘴。”
祝时宴的脸上爬上了一层薄红,神情尴尬的说:“我自己吃吧。”
云骄没动,依旧举着筷子,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眼睛看不清,弄到床上不好处理,还是我喂你比较好。”
他说的也有道理,祝时宴不好再拒绝,红着脸张开嘴,“那,那麻烦你了。”
祝时宴已经做好了不管他喂什么自己都会咽下去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细心很多,喂进他嘴里的每一口食物都是他喜欢的,而且温度适中,恰到好处。
他默默地在心里想,刻板印象要不得,谁说鲛人生性骄傲,不会照顾人?
眼前这个明明就非常体贴。
吃完饭,云骄清理掉餐盘,扶着他躺下,“医生说你需要大量睡眠,你继续睡吧。”
不过醒来一个小时而已,但祝时宴确实感觉到了疲惫,他打了个哈欠,“行,那我继续睡了,你不用守着我,这里是医务室,很安全。”
云骄没说话,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圆形,指甲盖大小,冰冰凉凉的,还很滑。
祝时宴闭着眼睛摸了摸,问:“这是什么?”
“珍珠,听说可以安神定惊,你握着说不定会好一点。”
祝时宴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嘟囔着问:“你哪里来的钱?”
“用我的工资买的。”云骄往他另一只手也塞了一颗,柔声道:“不贵,很便宜,你拿着会舒服一点。”
第125章
祝时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的眼前依旧灰蒙蒙一片, 但脑子清醒了许多,不再晕乎乎的只想睡觉。
褚明旭在给他切水果,看到他醒来连忙凑上前问:“醒了?想吃点什么吗?”
模糊的视线范围内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祝时宴的目光顿了顿, 摸索着下床。
“你找云骄?”
褚明旭往嘴里喂了一瓣橘子,含含糊糊的说:“他回去换衣服了, 守了你两天一夜,再不休息一下人都熬废了。”
祝时宴一愣:“两天一夜?”
他白天不是说他刚来吗?
“是啊。”褚明旭带着他走到卫生间,帮他把门打开,“怎么说都不肯走, 若不是我吓唬他说他身上都臭了,他怕是到现在还守着你。”
他啧啧两声:“那么洁癖的一个人也真受得住。”
那日在看到光屏上的来电人是云骄时褚明旭非常意外, 毕竟那鲛人从不正眼瞧他, 怎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接了电话才知道是祝时宴出事了, 他匆匆赶到仓库——然后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掉的震撼的一幕。
昏暗破旧的仓库, 高大漂亮的人鱼用尾巴圈住晕倒的人类,周身的气质异常暴烈, 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眼眶却微红,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划过时瞬间凝结成珠, 砸落在地。
褚明旭呆在了原地。
在他的印象里, 云骄高傲、冷漠、洁癖, 是一个有点小脾气但无伤大雅的漂亮男性,何曾见过他如此极具压迫性的一面。
不过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祝时宴的安危最重要,愣神几秒后他匆匆忙忙将人带到了医疗室。
医生说是中毒所致, 幸好吸入的不多,又送来的及时,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褚明旭松了口气,看了眼站在床边垂眸不语的人鱼,人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蓝色的双眸藏在微垂的眼睫中看不分明,但褚明旭在那一瞬间却莫名觉得,若是凶手此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定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人撕个粉碎。
他在心中感叹,都说鲛人一族天生媚骨,薄情寡义,可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位明明重情重义,在乎极了床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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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云骄守了他两天一夜......
祝时宴怔愣地望着镜子中的人,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洗了手,推门走出去。
洗完脸后他清醒了许多,想跟褚明旭说不用再住院了,抬眼却看到他神情激动地捧着床上的两颗珍珠,目光虔诚的仿佛那是什么至宝:“阿宴,他竟然把这个都送给你了。”
祝时宴随口道:“你喜欢?送你了。”
褚明旭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不敢相信地问:“真的?这么宝贵的东西你真要送我?”
祝时宴不解:“不就是两颗珍珠吗?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些。”
褚明旭的面部表情瞬间裂开,一脸痛心疾首:“不就是两颗珍珠?这可是鲛人之泪!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无价之宝!”
得益于鲛人特殊的体质,鲛人之泪形成的珍珠有美容养颜、延绵寿命之效,长期佩戴还可改善体质。但鲛人从不轻易落泪,一生掉落的珍珠屈指可数,流落在外的更是少之又少,前几年一颗鲛人之泪在拍卖会上甚至被炒出了天价。
所以褚明旭那日看到云骄落泪才会如此震惊。
祝时宴愣住了,表情难得有些呆:“可小云说他随便买的。”
“什么随便买的,这就是他的眼泪!我亲眼看到从他的眼睛里落下来变成了珍珠!”褚明旭急了,捧着珍珠怼到他面前:“你看看这质地,随便买能买得到吗?”
尽管眼前的视线还是很模糊,但祝时宴依稀能看见他手中的两颗珍珠形状完美,表面没有丝毫瑕疵,折射出丝绸般的光泽,颜色均匀而透亮,珍珠内部仿佛有光在流动,细闻还有淡雅的清香。
怪不得他这次醒来觉得神智清醒了许多,想必是这珍珠的功效。
祝时宴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两颗珍珠收回,“抱歉阿旭,这个我不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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