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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宠妻续命(古代架空)——故栖寻

时间:2025-01-04 08:35:07  作者:故栖寻
  因怕人太多, 坏了气氛, 雍盛就不让怀禄他们跟得太紧, 将人撵出恨不得二里地,于是帝后二人在前头走着, 后头远远地缀着一长条安静的尾巴。
  红墙雪夜, 天地苍茫。
  雍盛先还背着手正经走了一段,后来实在忍不住,猛地横跨一步, 挨近了, 极其自然地握住身边人的手,塞进自己的袖笼里。
  虽早有预料是块冰疙瘩,真揣进来时仍是被冻得一哆嗦, 嘶了一声。
  引得谢折衣轻笑起来:“凉罢?”
  “不凉。”雍盛吸了吸鼻子,“捂会儿就热了。”
  谢折衣弯了弯眼睛,将下巴往鹤氅的白狐狸毛领里埋了埋,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这声好,像是有什么魔力。
  雍盛忽然间感到心脏变得很轻很软,仿佛随时都能腾空而起,变成热热的云朵。
  谢折衣一定很怕冷。
  虽然她嘴上不说。
  雍盛心想。
  但冬天的她整个人都……
  变得惹人怜爱起来了。
  唔,雍盛也怕冷,并讨厌冬天。
  但现在他开始喜欢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世上只剩下冬天这一个季节,这样他就每天都能挨着谢折衣,给谢折衣捂手,听谢折衣软软糯糯地说“好”。
  他承认这有点卑鄙。
  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在高兴什么?”谢折衣瞟了他一眼,忽然道。
  “嗯?”雍盛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地放下唇角,信口扯出一个话题来,“哦,方才见了林辕,如你此前所料,他主动选择了与朕联手。”
  谢折衣还不知道此事:“你刚见了林辕?”
  “不错。”
  雍盛便将此次密会林辕的经过,详细说与她听。
  谢折衣听完,默默走了一阵,才分析道:“他也不是主动选择与你联手,而是不得不与你联手。你可知,昨天夜里,他邀谢衡过府赴宴,今日午间,谢府总管邱业就再次投帖登门。”
  “邱业?”雍盛挑眉,“为了何事?”
  “自然是提亲。”
  “提亲?”雍盛吃了一惊,“给谁提亲?难不成,谢衡要让谢策月娶林辕之女?”
  “圣上英睿,一点就通。”
  “原来如此。”雍盛已习惯了谢折衣时不时就明褒暗贬地夸他两句,失笑摇头,“怪不得林辕如临大敌,他先试探了谢衡,而谢衡不惜用儿女联姻做缓兵之计,市恩者,常夺人,谢衡越是以重利重恩相诱,他就越惴惴不安,料定谢衡此后一旦翻脸必不留余地,出于自保,转而投靠朕。哼,就是打定主意投靠朕,也要先千方百计刺探出朕的虚实,得了朕的承诺,才衡量是否坦诚相待,好一只老狐狸。”
  “圣上若只以为他是只狐狸,就小看了他。退一万步讲,就算谢衡真心与他做亲家,他也是不肯的。”谢折衣道,“一来,他沐先皇重恩,再怎么视声名如粪土,也怕被世人戳脊梁骨,所以不会助纣为虐,眼睁睁看着雍氏朝廷落入他姓之手。二来,情势未朗之前,他一直竭力当个墙头草,若非被逼到绝路,绝不会轻易与谢氏联姻涉足党争。”
  雍盛不解:“那他这次也完全可以无视这封通敌函,继续当他的墙头草啊。”
  “原是可以的。”谢折衣展唇笑了笑。
  雍盛忽然悟了:“明白了,定是你又在背后通了什么神鬼。”
  谢折衣无辜:“我也只是让送信之人转达了一句话。”
  “什么话?”雍盛真的很好奇。
  “尚书大人若销毁此函,那另一封大差不离的函书就会直接出现在谢府书案上,那时,谢衡会从他人口中得知尚书大人对此事知情。”
  “以谢衡之多疑,无论是否可信,必先除之。”雍盛敢断言。
  “是。”
  “是你逼他选了朕。”
  “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不,你太了解他,也太了解谢衡。”
  雍盛不知为何感觉后背阴冷,他松开谢折衣的手,摸了摸后脖颈:“所以你手上不止一封谢衡的通敌信函?”
  谢折衣眨了眨那双幽深如井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的眼睛,淡淡道:“不,只有这一封。”
  且为了得到它,花了巨大的代价。
  只是他的君主不必知道这些。
  雍盛:“……”
  雪意渐浓,从初时的雪粒子,渐渐演变成梨花冰蝶,乱羽纷飞。
  “罢了,你的智计与胆量,朕这辈子也拍马难追。”
  雍盛坦然一笑,伸手欲拂去她鬓边沾染上的星白,却被阻住。
  “别。”谢折衣道,“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雍盛一怔,盯着那张被雪衬得越发明艳昳丽的脸,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勉强笑道:“那以后年年落雪,旁人都是一世一白头,我俩却一年一白头,那岂不是能在一起好几十世?这样未免也太贪心了。”
  谢折衣半垂眼睑,定定地看他,半晌,呼出一团白色雾气,叹息道:“是啊,太贪心了。”
  这句叹息让雍盛连日来故意忽视的不安陡然间化为实质,他急于确认什么,脱口道:“据说初雪当日若能成功吻到心仪之人,就能跟对方携手相伴,共此一生。”
  谢折衣持怀疑态度:“圣上从哪儿听来的野闻?”
  “朕编的。”雍盛老实道。
  谢折衣哑然。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雍盛说,“我要亲你了。”
  因为不争气地矮了半个头,他不得不扬起下巴,一点一点凑上去,去够谢折衣的唇。
  谢折衣:“……”
  他垂眸盯着皇帝小心努力的样子,用目光细致地描摹雕刻,如果目光有力度,他用力得指尖颤抖,近乎贪婪地,想将这张脸从此烙在骨上,融进血肉。
  如果可以,他想将雍盛揉进怀里,吻他吻到地老天荒。
  但他避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东西能持续到地老地荒。
  仅仅半寸。
  雍盛落空了。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失望和受伤瞬间爬上他点漆似的的瞳仁,并蛛网一般迅速扩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圣上……”对峙的沉默中,谢折衣要费点力气,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得说点什么。
  但当他触到雍盛破碎的表情时,他什么也说不出。
  共此一生。
  雍盛能给。
  他以什么立场来要?
  他满口谎言,从头到尾都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雍盛还在等。
  等一个解释。
  他决定给谢折衣三秒钟,如果她能有个像样的解释,他不是不可以原谅,毕竟一直以来他都很宽容很大度。没错,他是个贤明的不会乱发脾气的君主。
  但他都已经在心里默数到十了,对方仍是没有半点再开口的意思。
  “你。”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气息因压抑而不稳,还不忘扯了扯嘴角,“太冷了,朕不该硬拉着你赏什么劳什子的雪,瞧你,脸都冻白了,快些回轿子里避避寒。”
  谢折衣没动,柱子一样直愣愣杵在那儿,目中流露出的情绪,分明只能解读成心疼。
  雍盛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人。
  他的体面也只能艰难维持到这里,随后逃难似地,扭头离开。
  怀禄不明白主子刚还跟皇后有说有笑卿卿我我,怎么一会儿功夫,就铁青着脸独自返回。
  他困惑地迎上去,刚展开手中的玉针蓑,就被雍盛推手挡回。
  “爷?”
  “轿子留给皇后,我们走。”
  雍盛面无表情,边说边走,就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反方向急走。
  怀禄忙掸掸袍上的积雪,冲绛萼使了把眼色,点了一队随侍留下,才匆匆跟上。
  闷着头一路赶回晏清宫,怀禄发誓,他这辈子也没见皇帝走这么快过,心里正感叹圣上身子骨见好了,结果刚停下,就听雍盛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合着这一路就纯靠跟娘娘置的那口气憋着。
  “定是呛着风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上前熟练地搀扶拍背。
  待咳喘平息了一点,只见门内泼风价奔出一个小宫女,差点一头撞在雍盛身上。
  “大内禁苑,火急火燎的,什么模样?”怀禄训斥。
  小宫女一看是圣驾,吓了一跳,趴在地上一连声告罪求饶。
  雍盛懒懒倚着怀禄,握拳嗽了声,有气无力道:“朕记得你,是顾才人身边的丫头,这么晚了不伺候主子就寝,着急去哪里?”
  答说:“才人卧病,高烧不退,已是第五日了,奴婢瞧着光景不好,想去求个医正来看看。”
  “五天了,怎么现在才去请医正?”雍盛问。
  那宫女趴在地上不敢答。
  雍盛默了一阵,摆手道:“好了起来吧,朕去看看她,怀禄,你让莲奴陪着这丫头一起,去请李太医。”
  “喏。”
  “娘娘,该回了。”
  绛萼手中握着未撑开的伞,陪谢折衣一起立在雪中。
  大雪在他们发间、肩上,已积了薄绒似的一层。
  “回吧。”绛萼恳求,“别等了,圣上既已回去,就不会再转还了,雪下得越发大了,您的身子……”
  她闭上嘴,因为发现谢折衣根本没在听。
  又过了好久,才听到他喃喃道:“不怪他。”
  “什么?”绛萼没听清。
  “我既不是谢折衣,也不是他的皇后。”
  绛萼闻言,吓了一跳,回头确认其他人都站得很远不可能听见,才压低声音焦急道:“娘娘,你怎么了?”
  谢折衣阖目:“我若告诉他我是谁……”
  “公子!”绛萼在耳边又急又快地打断,“你忘了长缨姑姑的叮嘱么?!”
  这声公子,比这漫天霜雪更冷,更刺骨。
  眼睫轻颤,一滴泪突兀滑落。
  绛萼怔住。
  多少暑往寒来,寸步不离,她从未见过公子流泪。
  她难过极了,整颗心都像被扔进了油锅里反复煎熬。
  谢折衣却展颜笑开,再睁眼时,眸中仍是一片极致的清明,与往常别无二致。
  他抬手轻轻抹了那点湿意,接伞撑开。
  “谁谓此生长,妄自期白首。可笑。”
  他的叹息伴着轻嘲,扬在雪里。
  回到寝殿,禀说圣上今夜留宿顾才人处,让娘娘自行安寝,不必相候。
  绛萼本就心中惴惴,此时偷瞧谢折衣脸色,见他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越发不安。
  她了解公子的脾性,越是不动声色,憋的事儿就越大。
  伺候谢折衣睡下,她坐不住,去寻绿绮。
  绿绮刚从宫外偷吃完翻墙回来,叽叽喳喳说了好一番宫外的见闻,她却不言语,只是长吁短叹。
  绿绮被她叹得嘴里的枣花糕都苦了,很是不满,叫道:“果然好生生的人是不能成天拘在宫里的,时日一长,就被这宫里的怨气腌成大苦瓜了!”
  绛萼不理会她的挖苦,失魂落魄地问:“绮儿,你可曾见公子哭过?”
  “谁哭?公子?”绿绮不懂她为什么问这么样个怪问题,狠狠摇头,“那怎么可能?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公子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你忘了吗?那年混进军中,他乱战中为杨撷结结实实挡了一刀,深可见骨,差点就死了,大夫缝针时我心疼得直掉眼泪,他还笑着安慰我呢。快死了都没哭,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哭呢?”
  绛萼又叹气了:“知道什么是铁石心肠吗?就乱用。”
  “我本来就不学无术,平生最讨厌读书。”绿绮撇嘴,“横竖你懂我的意思就行了。”
  “我倒真盼着他是个铁石心肠之人。”
  “停停停,快别叹气了!屋子都快被你叹塌了。与其在这儿干坐着叹气,不如去打听打听小皇帝今天怎么忽拉巴儿地转了性,不黏着我家公子,反而去搭理那个什么才人了,一回来就听说这事儿,可真叫人生气!”
  “我也不知究竟怎么了。”绛萼愁道,“两人明明下雪前还好好儿的,突然就置上气了。”
  *
  不大但整洁的偏阁里,顾宝珠躺在榻上,面黄唇焦,已病得下不了地。
  雍盛免了她请安的礼节,又命人多去领些炭,将炭盆烧得旺些,好让阴冷潮湿的屋子暖和起来。
  没过一会儿,太医也应召而来,号了脉,开了方子,自有人抢着去抓药煎药,准备羹汤。
  “圣上是惹娘娘恼了么?竟到我这儿来躲清静。”顾宝珠冷眼瞧着那些平时根本指使不动的内侍宫女里里外外地忙活,好像真拿她当主子一般,心中讥嘲万分,言语中也不觉流露出三分,“可惜我这儿人少屋小,难伺候周到。”
  不想雍盛倒是因这话,竟破天荒地舍得拿正眼瞧了她:“朕今日若是不来,你兴许就死了。”
  或许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顾宝珠头晕眼花中,看开了什么,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讨好谄媚,对雍盛的态度也随意起来:“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不错。”雍盛表示赞同,“对一个间客而言,死虽然不算什么好的结局,但也不是最差的那个。”
  顾宝珠攒紧的眉心跳了一下:“妾愚钝,不知圣上在说什么。”
  “你放心,朕不是来严刑逼供的。”雍盛命怀禄回去搬来他常用的那张藤椅,搁在榻边,顺势躺下了,“再说了,朕身边的间客细作岂止你一个?真要一个个揪出来审,能把朕活活累死。你还病着呢,有今天没明天的,也别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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