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我们跑吧。”夏银烛低声道。
“为何要跑?”凌玉尘不解, “你跟这位公子有仇?”
“那倒没有,不过他看起来跟我师父有仇。”夏银烛在凌玉尘耳边轻语,“我偷偷告诉你,师父以前没少得罪人。但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他不出现,根本没人找得到他。”
夏景之虽然是夏宫宫主,却从不遵守仙规,四处用仙力惹事揍人且从不易容,以至于记恨他的人越来越多。
可夏景之行踪不定,那些人四处打听,最终也只找到夏银烛定居的地方。
既然师父找不到,那就只能找徒弟算账了。
夏银烛被迫给夏景之善了好几年的后,可直到他飞升,夏景之得罪过的人他也没全部处理完。
面前这位白忆尘公子只怕就是当初他遗漏的人。
这事凌玉尘也知道,夏景之每在人间惹事,凌玉尘就得下界去捉他回来受罚。捉不住也就罢了,可即便把人捉回来,夏景之也根本不怕仙规惩罚。
就拿天雷举例,凌玉尘就没见过躲天雷跟躲猫猫玩似的受刑过程!
如果面前这个叫白忆尘的真是夏景之得罪过的人,那凌玉尘就没法置身事外了。
他试探性开口问:“敢问这位白公子,可是认识一位叫夏景之的?”
听到这个名字,白忆尘有几分动容,点头道:“嗯,认识,以前挺熟的。”
“看吧,我就说是来找师父讨债的。”夏银烛扯着凌玉尘的袖子悄声道,“师父以前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四处欠人钱,那些人找不到师父就来关南山找我要钱。这位公子肯定也是受害者,只是我飞升之前没见过他。”
凌玉尘扶额:“这个夏景之,人都走了还给我惹事。”
看着两人的反应,白忆尘觉得十分有趣:“看二位这样子,你们跟夏景之很熟?”
“不熟!”夏银烛连忙否决,“我们根本…根本没见过他。”
这回白忆尘脸上的震惊是藏不住了。
对于夏银烛的极限反转,凌玉尘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傻子…罢了,也算他的报应。”
白忆尘大概也是同样想法,他摆手笑了笑,说:“也罢,先不提他,这次我来是找……”
“他不在这儿。”夏银烛打断白忆尘的话说,“师父他在一个月前就离开皇城往北方去了,白公子若是想找师父,大可北上看看,他在北方似乎还有个定居的地方。”
“哦?”白忆尘若有所思,半晌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我……”完了,说漏嘴了。
凌玉尘默默转身,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这小傻子是自己找的,就算被气死也不能丢……
白忆尘被两人的反应逗笑了:“他还真是到哪儿都能惹事…你说他在北方还有一个定居的地方?可知道具体方位?”
白忆尘主动挑话题给夏银烛台阶,夏银烛也不好意思不接:“具体方位我不太清楚,不过那应当是很偏的地方。有回师父回来带着一身冰碴子,我问他,他只说是去见人了。”
闻言,白忆尘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上去有些自责。
见他发呆,夏银烛连忙用胳膊肘暗戳了下凌玉尘的腰,低声道:“快,就现在,跑!”
“?”凌玉尘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银烛拉出了酒楼。
白忆尘眨了眨眼,叹息道:“这件事…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他们……夏银烛,你可知你师父他……欸?人呢?”
白忆尘抬头一看,哪还有夏银烛和凌玉尘的影子!
白忆尘一脸茫然,他又不是魔头,这两个小傻子跑什么?
“唉,要不说是一家子呢。”白忆尘想了想那两个吉祥物扶额道,“罢了,反正他们人跑不掉,还是先去看看他比较好。”
毕竟当年神界一事,他要承担大部分错。
…
夏景之在北方确实有一个住的地方,或者说那是他最常住的地方。不在仙界任职也不在关南山照看夏银烛时,他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他最重要的人。
极北之地深处一个冰洞里,夏景之半跪在一座冰棺前,棺中躺着一个俊美的男子。
“寒江,人间又入夏了……”夏景之看着棺中的人呢喃道,“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不走了。我撤掉了仙君的身份,往后便没有负担,能专心找你了。”
夏景之对他说了很多,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应。
夏景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声音不知不觉哑了几分:“寒江…这是第多少年了……你到底在哪里?我找遍了整个人间,为什么…为什么都找不到你…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枚白玉是叶寒江上一世死前所赠,他曾说只要白玉有反应,就证明他回到了这个世上。
很久以前,在夏景之苦守忘川十余年未果心灰意冷时,白玉出现过一次反应。
那之后,他便一直坚定地认为叶寒江一定回到了这个世上,就在世间某处。
他成仙,不过是想借着仙界的位置观察人间,寻找叶寒江转世的下落。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他辞去了夏宫宫主的位置,又一次投入茫茫人海。
从夏银烛飞升开始算,他又将人间翻了一遍,然而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人根本没有回来,所谓的白玉会有反应,也不过是那人融了最后一点神力进去,在关键时刻用来安慰他的罢了。
夏景之望着棺里的人,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道:“你在骗我,对不对?或许我早该随你而去,只因你一句用来安慰我的话,我又多活了几十年……”
夏景之自嘲着,忽然一个极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是不是骗你的话,你为何不亲自去问呢?”
听到这个声音,夏景之立马抬头看向棺里的人,可那人依旧闭着眼,从未给过回应。
那是谁在说话?
夏景之的眼神在瞬间冷到了极点,叶寒江喜欢清净,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这个地方,来打扰他的安宁。
“何人在此?滚出来!”
那声音无奈似地笑了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脾气还是这样。就算寒江回来,恐怕也不愿意认你。”
这个语气让夏景之觉得有几分熟悉,他收了杀意,试探性开口问:“你…你……”
“你什么,还嫌以前挨骂挨得不够多?”那声音没好气道,“亏我以前踹你去聆天台挨天雷还会酌情给你减两道,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夏景之终于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神界前任神尊——帝卿尘。
外界传言神界混战,就是以神尊帝卿尘为首的几位神君在神界聆天台与天道大战,最后天道被封,神尊帝卿尘陨落。
现在外界大部分人也确实以为帝卿尘死了,可只有参与了那场争斗的几位神君知道,帝卿尘没有死。
他的肉身确实在那场争斗中被封,可他的一丝灵魂却逃离神界来到人间,化名“白忆尘”。
夏景之曾见过化身为人的白忆尘几面,不过他觉得白忆尘既然来到人间,放弃了“帝卿尘”这个名字,过去的一切也就不作数了。
所以那几面,夏景之都没有认他,白忆尘也没有提起往事,两人就这样在人海中擦肩而过,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但现在,白忆尘居然主动过来找他。
“你想找他吗?”白忆尘现了身说,“想跟他相认吗?”
夏景之错愕道:“神尊是指…寒江?”
“他没有说谎骗你,他的确回来了,只是回来的身份和代价……他不敢来见你,你想去见他吗?”
夏景之毫不犹豫:“当然!只要是他,无论是什么模样我都要见!”
听了这话,白忆尘满意点头,继而抬手汇聚阴气召出了一个阵门。
如果凌玉尘在这里,那么他一定能认出来,这是死蛊城唯一的出口。
也是另一个从未有人知晓的入口。
…
第50章
离开酒楼后, 凌玉尘和夏银烛便在夜市逛到了天亮,连吃带拿够了才回仙界。
彼时小全已经快急疯了。
看见夏银烛回来,小全二话不说就冲上来训道:“你跑哪儿去了!一个转身就不见人影,知不知道你丢了我怎么向主人……主人?”
骂到一半, 小全才发现凌玉尘也跟着夏银烛回来了, 而且看上去心情极好, 跟之前下界恹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夏银烛挽过凌玉尘的胳膊,偏头靠在他肩上,“委屈”道:“凌宫主,你手底下的小仙好凶啊。”
小全:“?”
装这么假,当我主人是猪?
凌玉尘拍了拍夏银烛的手背, 偏头看向小全, 斥道:“小全,不可对夏宫主无礼。”
小全:“……”
我主人是猪。
祸不单行,夏银烛还暗戳戳对小全露出了一个得逞的表情。
小全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恶人先告状”和“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感受。
他“切”了一声, 果断跳窗离去。
小全走后, 夏银烛便更加肆无忌惮, 放下手中的糕点就往凌玉尘床上一躺,完全忘了谁才是这床的主人。
夏银烛伸了个懒腰惬意道:“还是你这儿舒服——”
凌玉尘在床边坐下, 微微笑道:“四宫的配置都差不多,哪有冬宫舒服夏宫不舒服的道理?”
“就是不一样嘛。”夏银烛起身握住凌玉尘的手说, “冬宫虽然冷,但有你在,总是温暖的。夏宫虽然温度好受很多, 可总觉得少点什么。这两天不在你身边,我还挺不习惯的……”
凌玉尘坦然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四宫有四宫的规定,对应季节的宫主执事期间必须呆在自己的宫殿, 以便人间有什么消息能够及时送达解决。虽然…我也想让你留在这里,但为了人间百姓,你必须回去。”
夏银烛靠到凌玉尘怀里,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欸,既然我不能过去,那阿凌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我?”
“对呀,你可以过来夏宫的!”夏银烛激动道,“现在人间是夏季,阿凌你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忙,也可以不用守在冬宫的。我再派食灵花们守在冬宫,有什么重要的消息直接让它们送到夏宫不就好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相比于冬季,凌玉尘现在确实没有多少需要忙的正事。加上萧倾辞失踪后,凌玉尘便下令暂时取消晨会,要批的奏书也少了许多。
为仙界鞠躬尽瘁几百年的凌宫主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他居然有点闲了。
于是凌玉尘答应了夏银烛的要求。
“你先去夏宫吧,我沐浴完收拾点东西就过去。”凌玉尘拍拍夏银烛的背说,“好好干活,不准偷懒,我一会儿过去检查你的工作情况。”
夏银烛还沉浸在凌玉尘要过来与他同住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听凌玉尘的话,随口应了一句好。
然后夏银烛便带着在人间买的美食先行回了夏宫。
和凌玉尘的桌案一样,入夏后,夏银烛屋里的桌案上也堆满了经卷。
这些经卷是由四宫专门观测人间农耕情况的法宝自动编写而成,哪里的田需要水了,哪里的田受灾了,都能准确无误将具体情况传到四宫宫主的桌案上。
夏银烛简单收拾了一番准备开始干活,他刚坐下拿起笔,便听窗外传来了一阵“咚咚”声。
夏银烛下意识以为是凌玉尘,兴致冲冲跑去窗边开窗,手碰到窗户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以凌玉尘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走窗户?
来的人是谁?
夏银烛召出摧灵鞭小心翼翼挪着身体方向,他握紧鞭子,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猛地挥鞭而上!
这一鞭用了十成十的力,却仿佛打到了一团棉花上。
“你还挺凶。”那团棉花开口打趣道,“果然和你师父一脉相承,一样的暴脾气。”
夏银烛定睛一看,那团棉花不是白忆尘又是谁!
白忆尘一手支着头,一手抓着夏银烛的鞭子不放。他握得看似轻松,夏银烛却怎么用力都抽不回鞭子。
“你能上仙界?你到底……”
“嘘,小声点。”白忆尘松手把鞭子还给夏银烛说,“这里离得太近了,我不方便来,这次是悄悄过来的,你可别把我卖了。”
夏银烛惊魂未定,指着白忆尘“你”了半天,才道:“你不是人?”
准备翻窗进来的白忆尘当即僵在了窗户上。
秉持着命可丢面子不能丢的理念,白忆尘索性换了个姿势,曲起一条腿靠坐在窗户上,偏头看向夏银烛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是什么不知道,反正看着挺欠揍的。
“我说了我师父不在这儿,公…公子你来找我也没用啊。我要是能找到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至于替他挨这么多顿打。”
白忆尘嗤笑出声:“谁说我是来找你师父的?我是来找你的。”
话音落,一阵冷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夏银烛眨了眨眼,对窗户上那个身影似乎有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应当是感受过这样一阵风的。
夏银烛晃了晃头,问:“那不知白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小傻子还真是忘得干净。”白忆尘无奈摇头,翻身跃进屋里走到夏银烛面前,微微弯腰道,“不记得我了吗?你可是欠我很大一个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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