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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太对劲,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越细越好。”
“哈?”
他不清楚自己离开这十多分钟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司命不是没事瞎打听的人,故而虽然心中犹有疑惑,还是将这些年二人从相识到现在的事情一一同司命讲了。
司命叫他讲得越细越好,文曲星也实诚,快十年的友情讲下来,上午的时间直接就都搭了进去。中午放学文瞿星睡饱醒来,男孩早就等在教室门口。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食堂去,司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男孩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司命所在的方向。文瞿星睡饱就饿,见人停下用手肘推了他一把:“霍玚,走不走,去晚了不用阿姨手抖,啥菜都只剩底子了。”
霍玚“哦”了一声,回头跟在他旁边,文瞿星看他脸色不对,好奇地问了一句:“刚看什么呢,表情这么奇怪。”
“没有,我就是觉得身后好像一直有人盯着我。”
霍玚说着又扭头向后看了一眼,文瞿星听完直接乐了,“以为你看到什么怪东西了,你是校草,长得好看家境又好,成绩又在年级前五,每天桌柜里的情书都一沓一沓的,有人看你可太正常了。”
文瞿星抠着鼻子,“不如说…这条件没人看你才奇怪。”
“不是……”
霍玚顿了一下,又笑着摇头:“没事,大概是我想多了,走吧,先把你喂饱。”
“你真当我是猩猩啊,还喂饱。”
文瞿星嫌弃地嚷嚷着,被霍玚勾着脖子走远了。
文曲星不在,司命没由留在学校,闪身去了刚才他提示的那间“白晓生”。从外面看过去,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店面,黄色的纸钱成捆堆在玻璃门边,上面还挂着一个颜色有些土气的纸花圈。
既有可能是魔族在人间的据点,司命便不想打草惊蛇,站在路的另一边默默观察。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文曲星所说,他等了没一会儿,一辆凡间价值不菲的豪车停在店铺前的马路上,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司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伞从车里下来,一路小跑绕到后座,先把伞打开举在车门上方,又伸手拉开门,随即恭谨地弯腰站在一边。
从车后座钻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他衣着考究复古,腕上戴着一串紫檀念珠,一出车门便站在伞下,被司机一路护在阴影中走进店内。人身有影,只要见光影便有形。
这中年男人自然也有影,只是影子的边缘不甚清晰,像是被浸入水中一般泛着轻轻的波纹。影便是人魂魄的体现,影不清晰则魂不定。
晴天以伞遮身,不愿见日光,影又不稳。想来这人的魂魄早就应该离体,现在却被外力拘在体内,才会让影起波纹。
而这把伞,除了遮挡日光之外,想来也是为了遮住看向凡间的天界视线,如此才能为阳寿已尽的人续命延寿,让他还留在人间。
无论这店内是人是魔,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司命转身回到学校,坐在桌边仔细阅读文曲星留下的资料,下午的课铃一响,文瞿星眼皮挣扎了半晌,终于把体内文曲星放了出来。
“他可算睡着了,我还担心他上午睡太多,下午太精神让你一直等到晚上。”
文曲星按住肩膀,左右抻着脖子,离体而出也是个力气活,他也被折腾够呛。司命放下资料,抬头说出结论:“那间店确实有问题。”
“你这话说的,也不看是谁调查的,我办事你放心。”
文曲星得意洋洋,司命点头起身。
“我要去地府一趟,你专心应考,魔族的事暂时不需要你操心,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不是,你这就走啦?地府和人间时差又不一样,你这一走,我又不知道要一个人苦熬多久。”
文曲星从凳子上弹起身来,追在司命身后,司命驻足回首,语气低沉带着疲惫。
“有些事我得立刻向转轮王求证,不会耽误太久,那边事了我会尽快回来,至于那个霍玚……”
司命抬眼蹙眉:“我不在时,你多注意观察这个人,他和命簿所述不符,我现在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个人不可尽信。”
“……行吧,他我盯着就行,趁我年轻腿脚方便,你尽早回来。”
文曲星见司命语气不似玩笑,倒也正经不少。待把司命送走,他叉腰叹气,看着睡得正香甜的文瞿星,自言自语道:“被考生拜了这么多年,末了还得亲自考试。考就考吧,一个两个的还担心我考砸,净操那没用的心,我是谁啊,文曲星君降世,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
……
第二天孟如是果然送了两筐果子过来,墨昀把其中一筐分给文稿处的同僚,又自己抱了一筐来到晏流的办公室。
晏流正在处工作,见墨昀进来也没顾上抬头,手指着办公室的角落处。
“先搁那儿吧,你坐下等我一会儿。”
墨昀依言照办,放好水果之后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晏流忙完。晏流伸出手指,在空中一挥,背后书架上一卷卷轴飞出,稳稳地落入墨昀手中。
“干等无聊,这里正好有现成的命簿,你打开看看,就当打发时间。”
“好。”
墨昀点头,将卷轴一点点铺开,从头开始阅读。
命簿不似话本,情节多有润色,但人的一生再普通,也会因为命运牵引各生精彩。
每个人轮回入世都带着任务,任务有主有次,有些为了还债,有些则是报恩。墨昀手中的这位命主这一世的主要任务便是为了报几世之前的恩情,她一生清苦,年少时父母因事故丧生,青年时丈夫早逝,一个人靠摆摊卖夜宵供女儿读书,而她的女儿就是要报恩的对象。
一份恩情到她五十六岁时终于还清,她走之后,女儿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唯一的遗憾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墨昀读到这里心中唏嘘,刚想合上命簿,就见丝绢之上墨迹浮动,本该结束的命途有了后文。
“好了。”
恰逢此时晏流处完工作,开口出声。墨昀慌忙抬头,晏流的视线落在那筐果子上。
“孟如是叫你送给我的?”
墨昀点头,“孟先生说这是点心的回礼。”
“呵,他说话哪会这么客气,肯定是说不愿欠我这份人情。”
晏流隔空取了一颗李子捏在手里,放在眼前转了一圈,又随手把它搁在手边看着墨昀。墨昀心中感叹“不愧是你”,面上也只能微笑。
“命簿看完了?”
晏流对孟如是的真实反应倒也没那么执着,只又问到命簿上来,被他打断的思绪重新连接,墨昀低头再看过去时,命簿上的记述又结在命主五十六岁病逝那块,后面浮出的字迹无影无踪,墨昀心头诧异,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变化。
“这……”
他小声咕哝,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晏流看他举止怪异,好奇发问:“这命簿有问题?”
没确定的事他也不敢胡说,只把命簿仔细卷好放在桌上,然后坐正身子回道:“没有问题,我看完了。”
晏流“嗯”了一声,双肘向后扩了下胸,指着那本命簿对墨昀道:“以此命簿为例,仿写一本出来,时限七日,一会儿我会把命主的生平给你。”
墨昀被他忽然交代的任务砸得有点懵,有些结巴地指着自己:“写…写命簿,我…我吗?”
“是仿写,你刚来几天,哪有那么快。”
他起身走到角落处,又拿了几颗果子,然后回神看着墨昀。
“孟如是回来之前,我亲自带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水字数,猫猫和灵符纸人都有用QAQ
感谢阅读收藏本文的天使们,鞠躬比心~
第127章 阎王也有少女心
黄泉之水被怨魂戾气所染,黑气自水底不断向水面上涌,碰触到岸边的曼珠沙华便立刻消散。
转轮王听完司命的人间见闻,早已凉透的身子竟沁出泠泠冷汗。
“星君所言当真?”
司命也不解释,招出云水镜来,屏幕内富豪以伞遮影的情景再现,转轮王眼神落在那把伞上,瞳孔凝滞,久未能言。
“若我记忆无错,这个人三年之前就该入冥,此时他尚在人间,轮回司难道全无察觉?”
转轮王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智,指着那把伞对司命道:“这把伞有问题。”
司命挑眉,脸上写着“愿闻其详”,转轮王喉头滚动,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才开口。
“这是一把遮阳伞。”
“……”
见司命黑脸,转轮王立刻解释,但也许是他太过着急,这解释听起来更像是在拱火。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把遮阳伞。”
他着重强调“遮阳”二字,手掌还不断向外画着圈,似是在提示司命抓住重点。司命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含笑抬眼:“薛兄有话不妨直言。”
转轮王手掌连拍脑门,“你看我这…一着急就嘴短。”
他放下手,将屏幕转向司命这边,手指点在伞面上:“这伞确实是为了遮阳……”
眼见司命青筋又要隆起,转轮王连忙解释:“遮住凡间阳气,星君莫急,时间太过久远,我需边想边说。”
转轮王目光飘远,似是陷入回忆当中:“最早这种伞是为了方士司…哦现在要叫人间管局的方士们准备的,他们有时要入冥处一些工作,打着伞下来可保阳气不外泄,阴气不入体,如此既不会让冥府同僚受惊,也能保自身康健。”
司命脸色稍缓,直起身子认真听转轮王叙述伞的特别之处。
“秦时帝王成就伟业,不愿被天地辖制,焚书坑儒之余,方士司也被纳入清范畴,当时大半方士都被清剿,这些造物也被一并烧了个干净,至于后来他不知从何得知人间帝王殉世之后可以飞升成仙,后悔自己得罪天地二界,广招方士炼丹走捷径这些都是后话了。”
转轮王视线又回到伞上,“按说遮阳伞的制造方式在人间早已断代,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还能看到这东西,一时激动,倒让星君见笑了。”
“强行留魂,身体受不住阳气,以伞避阳继而续命……”
转轮王倏然笑了:“倒是个聪明法子。”
寿数基于因果业报,由命簿所定,强行更改牵动因果不啻逆天而行,如此行径致人间生变之余对其他生灵亦是不公。
司命却没工夫感叹作弊之人的智慧,只收了云水镜看着转轮王道:“既然如此,薛兄可否将此人的生死簿借我一阅?”
转轮王此时才想起自己方才所见是个天大的篓子,点头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又转了回来,一脸为难地看着司命。
“司命老弟…按说出这么大事,我们轮回司责无旁贷,但是吧……”
司命只盯着他没说话,转轮王憋了半天,叹气出声:“并非我不想帮你,你是知道的,生死簿都存放在秦广王的判事司那儿,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啊。”
“所以?”
转轮王抓住司命的胳膊,有点可怜地看着他:“你得陪我走一趟。”
冥界不见日光,气候阴冷湿寒,饶是司命有仙法护体,但和转轮王乘船行于冥河之上还是依旧能感受到寒气顺着毛孔一点一点地向内渗透。
“天地二界气候大相径庭,你久居天宫,偶尔下来一趟虽无大碍,但前段时间受雷火劫扰,回去之后还是找神农帮你散散寒气,不然有损根元。”
转轮王见司命脸上血色变淡,不免有些担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向船舱内部,过了一会儿才拿着一个香炉模样的东西出来。
“地狱焚焰戾气重,不能靠你太近,但总比冻着强点。”
他顺手把小炉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又走到司命对面重新坐下。
烈焰将寒气驱散,司命看着那小炉之中明灭火苗,“我受雷火惩戒一事,连薛兄都知道了?”
“那可不咋地,冥府日报头版头…咳咳……”
转轮王话说到一半,顿觉自己失言,举拳抵在唇边用咳嗽缓解尴尬。天庭地府两界各司其能,平日若无大事也并不如何关心对方界内发生了什么。
司命倒也不觉得丢人,只是感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诚不欺人。
“不过这事儿也确实不怨你,玉帝亲眷确实不好拒绝,只是举报你的那个小仙君来头太大,最后连累你来背锅,不过我听说这小仙君好像也是半路空降到你天府宫来的,陵光上神那边给你递话了?”
冥河行船无聊,转轮王便也起了八卦之心,向司命打听细节,司命嘴唇轻扬,微笑着看他。
“是我从姻缘司借调过来的。”
转轮王梗住,同情地看他一眼:“这是什么飞来横祸,人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这是给你抱了口大锅扣在脑袋上了。”
司命表情不变:“也是我让他举报的。”
转轮王眨巴着眼睛,没搞懂司命是啥意思。
“啊这…你…他…你们这是?”
司命手背垫着下巴,眼中笑意未减:“他是我的恋人。”
这句话直接把转轮王干沉默了,他抿嘴扶额,目光飘向窗外,隔了许久才悄声道:“我就是嘴欠。”
“不过你们这步棋走得甚妙,玉清宫再怎么不开心也没招。”
转轮王不知内情,想法弯弯绕绕,只觉得是情侣同心,有计划地联手铲除异己。事关天庭内情,司命也不多作解释,只拿话点他。
“薛兄对天庭诸事倒是甚为明了。”
弦外之音奏得明显,转轮王哪能听不出来,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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