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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被我的病耽误了,生老病死每个人都逃不过,只是我比别人早些,我听别人讲了,那化疗啊,手术什么的可遭罪了,我苦了一辈子,不想最后还受折腾,菁菁乖啊,咱们回家吧,就当是妈妈求求你,咱们回家。”
许菁含泪摇头,抓着母亲不松手,两人又说了几句,最后抱在一起跪在地上哭作一团。文曲星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目睹了全程,叹气过后有些唏嘘地回头看司命。
“这也忒惨了些,人家母女情深,你这命簿何必横加干预,就不能让这妇人尽享天伦再入轮回吗?”
司命冷眼看着母女二人,淡淡道:“这妇人还完恩情功德圆满,下辈子富贵安闲,一生顺遂,强行把她留在人世,错过正确的投胎时机才是耽误她。”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文曲星面色复杂地看着母女相拥,周围人来人往,无人驻足询问二人因何哭泣,只因这样的人间惨剧几乎每日都会在医院这种地方上演。众生皆苦,到了这里也只能自渡。
“她也不知道母亲后世如何,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司命转身往外走,“众生皆有所执,你我亦然。我司他人命途,只问因果,不能徇私。”
“我懂,我这不就是见人生而难忍见其死嘛。”
文曲星追上司命,两人走出医院大门便看到文曲星的舍友和霍玚一起站在树荫之下,也不知等了多久。
舍友见到司命笑得一脸谄媚,走上前搓着手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报告给司命。
“许菁确实是去白晓生找了老师,但是老师要价这个数。”
舍友伸手比了个“八”,然后撇嘴挠着头,声音慢慢变低:“以她家的条件,哪能轻易拿出这么多钱来,更何况她妈妈现在还得了这么大的病,光医疗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文曲星从司命身后探出头问他,“那然后呢?”
舍友叹气,“哪儿有然后啊,听了这个数就哭着跑了,不过我又去找她舍友打探过,她们说最近许菁到处借钱,但是为了医疗费还是敲门砖就不清楚了。”
得到的消息足够让司命满意,他指着街对面的彩票店,声音温和:“进去之后选蓝色的刮刮乐,下面一排第三张,这次多谢你,以后如果有新的消息还要麻烦你。”
“没问题!”
舍友一脸兴奋地就要冲向彩票店,刚转过身又扭回来,“不过陈哥,你…怎么这么关心许菁啊,你对她…你不是对她有那种意思吧?”
“不是。”
司命眼底一寒,声音冷了许多,文曲星把舍友拽到一边,“说什么呐,我哥什么岁数,许菁什么岁数,净说那没用的。”
舍友自然不明白他们为啥忽然找自己打听许菁的事,“那他这是?”
文曲星闭上眼把心一横,“是我,我对许菁有好感,所以…哎呀,我又没这方面的经验,我哥这不是…”
他吞吐了一下,把谎话贯彻到底,“这不是帮我助攻嘛。”
舍友豁然开朗,霍玚脸色阴沉地迈步插进二人中间,“问这么多干嘛,买你的彩票。”
霍玚的态度更让舍友摸不着头脑,但彩票更让他兴奋,等人跑远了霍玚才抬头看向司命,“给他随意增添偏财不怕他上瘾,今后守株待兔不事生产吗?”
司命看着舍友背影,恬然道:“我回去时会抹除他脑中和我有关的记忆,而且就算不受我影响,他到而立之年也会把自己的财运折腾精光。”
文曲星用手肘推他,小声劝道:“你多少注意点,不要一本正经地泄露天机。”
恰好此时许菁搀着母亲从医院出来,两人刚刚哭过,脸上犹有泪痕。霍玚同情地看着母女二人,替她们不平。
“既然能赐人偏财,怎么不给有需要的人,一张彩票她直接就能脱困。”
这类抱怨司命向来是直接免疫的,眼睛都未抬一下,“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的东西强求不来。”
霍玚显然没有被说服,语气不大好地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舍友得了奖金,在街对面冲着司命疯狂挥手,司命含笑看他,眼底凉薄一片。
“我要的东西呢?”
这是在问霍玚,霍玚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都在这儿了。”
司命示意文曲星把U盘收好,又对霍玚道:“把你们的舍友送回去,然后……”
他指着许菁,“跟上她。”
许菁傍晚时会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里打工,司命一行人坐在餐厅角落的桌旁,一边盯着她的动向,一边阅览U盘当中的内容。
黑日神君的传说最早出现在王朝气运将尽之时,当时战祸不断,民生艰难,当地忽然出现一位玄衣青年,青年俊美不似凡人,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久而久之便被民间当作神明信仰供奉,起庙之前有人询问青年如何称呼庙中之神,青年拈花一笑。
“天上红日为黑云遮蔽,我诞于此时,为解人间疾苦,可唤作黑日神君。从此往后,尔等若有所求,山呼此名既能见我。”
青年话虽如此,庙建成后便没了踪影,当地民间有传闻说既有神像,黑日神君便不再以人身示于人前,故而黑日神君庙中香火不断,偶有乡绅地主宣扬神君神迹,更让百姓趋之若鹜。直到破旧运动时庙被毁去,黑日神君的事迹这才淡出视线,此后鲜少有人提及。
但以上这些只是民间美化过后的传说,真正的黑日神君根本不似传闻那般良善,魔之一族善于蛊惑人心,人间战祸是他们喜闻乐见的飨宴,所谓“活死人肉白骨”便是用聚煞之阵让鬼差不敢靠近,强留生魂在世,甘当他的鹰犬爪牙,这些人利用人心大肆敛财害命,所造罪孽罄竹难书,直到己丑年人间管局成立,众修道之士付出巨大代价才将爪牙除去,顺藤摸瓜找到陷入休眠靠香火供养的“黑日神君”,将他封印在神君庙的地下,才将祸患源头隔绝在尘世之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收藏、阅读、评论,比心
我努力加快进度,我好着急
第136章 你想好了吗
文曲星越看脸色越差,霍玚看他手掰着桌边,担心他毁坏店家财务,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文曲星卸了力气,歪着嘴角吐槽。
“仗着人间和天魔两界有信息差可劲儿忽悠人,被封印了纯纯活该。”
U盘当中的资料足够详细,司命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关于白晓生里面的那个绯月神君,人间管局知道多少?”
霍玚的视线追着文曲星,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及时回答司命的话,文曲星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啥呢,他问你绯月神君的事。”
“哦……”
霍玚如梦方醒,把脸扭过来面向司命。
“局里的高层和他们有勾结,师父当年查到的资料都被销毁了,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挫败地将头发揉乱。文曲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给司命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让司命适可而止。
文曲星很少回护外人,司命轻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斜眼看他,文曲星被看得老大不自在,清了下嗓子回避着他的视线。
“并非我藏私,我只知道白晓生真正的主人是个魔族男子,但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我也只是听师姐提过一嘴,说他男生女相,妖媚艳丽。”
司命放下手,文曲星白了霍玚一眼,“下次说话别大喘气。”
省得害他被司命注视那么久……
霍玚不仅没脾气,见他杯子里的饮料空了,还把自己没动的那杯推到他面前。
“但是……”
他眼睛望向柜台里进进出出的许菁,又转向司命:“我们要一直这么跟着她吗?”
司命轻轻摇晃着只剩冰块的杯子,歪头看他,“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白晓生的敲门砖价格让许菁望而却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除了带母亲四处求医问药之外,她的生活简单到爆炸,除了学校就是各个打工地点。
疾病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这对生活并不富裕的母女身上,母亲兀自忍痛,不想女儿为她耽误前程;女儿没命的工作,只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脊梁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人间之事,疾苦喜乐常伴其中。
许母生病之后没办法再去夜市摆摊,又担心女儿辛苦,就在家里帮人折喜糖盒子,许菁一脸疲惫地进门,见到母亲还未休息,一时情急便发了火。
看病花出去的钱让许母心中有愧,对女儿的脾气也是照单全收,许菁看她眼神畏缩着还要来安慰自己,又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她求着母亲回去住院,但母亲却死不松口,指着满桌纸盒对她笑:“我今天折这些盒子的时候就想,我努力活着,等到你出嫁那天,我也给你把糖盒都折得漂漂亮亮的。”
许菁只是哭,许母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说自己吃了药感觉比从前好。
飘在窗外的司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进了当地的财神庙。
司命星君亲临,答录处的办事员自觉身份不够,转头就把消息报了上去,没过一会儿,武财神赵公明就投下一道影子来。
“哥,你这是…下来旅游没带钱?”
司命拱手冲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诉出所求,赵公明呼噜一把身边黑虎脑袋,“嘶”了一声。
“不是弟弟我不愿意帮忙,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每个人的财运都有数的,这忽然降下横财,万一影响了命数,我不好交代啊。”
“凡世散财降运本身要上报何处?”
诸法微末,凡尘之中仙人庙宇稀稀拉拉,也只有财神庙屹立不摇。供桌上的香炉檀香插满,外围还绕着一溜长明灯烛。
“天府宫啊…呃……”
赵公明说完菜饭过味儿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害,你看这事儿闹的,行吧哥,你说这财要给谁?”
司命走后,赵公明收了影子,一手摆弄着桌上的金元宝,一手掐着下巴挤眉弄眼。他对面正练功的关二爷把偃月刀杵在地上,抬头问他,“你怎么忽然这副表情,哪儿不舒服啊?”
“奇怪了……”
赵公明没搭茬,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琢磨,关二爷等不到答案“嗨”了一声,又练功去了。
“都要散财了还这么收敛,不让我给多,还保密,”赵公明低头看着脚边黑虎,“你说司命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黑虎“嗷呜”一声,晃了晃脑袋跳一边儿桌子下面打盹儿去了,赵公明把手里的元宝抛上又抛下,最后干脆不想了。
“反正走他的账户,真出了事儿也和我没关系。”
许菁最近显见得开心了不少,打工的地方和商量好了似的给她涨了工钱不说,学校里和他人一起参与的竞赛项目也拿了奖,几个同学知道她家里的事,把大半的奖金都让给了她。
虽说这笔钱不够给母亲做手术,但日常的用药基本不是问题,而且老人家也不用再辛苦折纸盒了。
她以为这是否极泰来的预兆,却不想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癌症到了末期,疼痛会将人折磨得不人不鬼。从前许母痛起来会避着她,但这次疼痛来得突然又剧烈,许菁看着母亲煞白的脸和额头落下的冷汗,再没犹豫地把人送进了医院。
但病症到了这种时候积重难返,医院也只能提供姑息治疗。学校的导师组织了捐款,许菁看着手上的缴费单,靠着墙壁蹲下身,把自己的脸埋进膝头哭了很久。
文曲星看不下去,一个人拐进楼梯间。手机里的钱全都转到了捐款账户里,他把饭卡掏出来放到嘴边用力亲了一下。
“还好有你,要不下半个月我得喝西北风去。”
“要什么跟我说就行,我有钱。”
霍玚从便利商店回来,手里拎着水和面包,恰巧看到他亲吻饭卡这一幕,直接上前把饭卡抽走,顺便把袋子里的东西扔到他怀里。
“你拿我饭卡干嘛?”
文曲星伸手就要抢,霍玚按住他,把饭卡揣自己兜里。
“明天我再给你充点儿钱进去,亏什么别亏嘴。”
文曲星正要说什么时,司命走了进来。
“她要去白晓生。”
医生的判断是压倒许菁最后的一根稻草,白晓生被她作为最后的希望。
司命他们一直跟着她来到店门前,霍玚眼看少女就要进门,脸上也现了急色。
“得找个由跟进去。”
“就算进去了也没用,她要做的事儿你以为那魔族能让咱跟旁边听着啊?”
文曲星说完扭头看司命,司命手搭上他的肩膀。
“扶好他。”
“扶啥…哎,我去!”
不等文曲星问清楚,陈乔的身体忽然没了意识,膝盖一软向后倒在文曲星身上,文曲星全无设防差点被这副躯壳带倒,幸亏后面有霍玚撑了一把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这是……”
霍玚不确定地看向店门,文曲星费力撑起陈乔的身子,语气沉了许多,“跟进去了。”
许菁把敲门砖奉上,被店员带着绕到了那间供着绯月神君的屋子前,司命遮掩了气息跟在她身后,一道珠帘被拨开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位“老师”。
老师是位中年妇人,相貌平平,身材略微发福,本是拜入魔道,脸上却挂着慈爱的笑。
许菁进门便收势不住情绪,跪倒在地,一边哭着一边双手合十点着额头求“老师”救她的母亲。老师叫人将她扶起来坐下,自己则从罗汉榻上下来,手罩在许菁发顶。
她口中念念有词,眉头逐渐锁紧。
“你母亲就是那风中之烛,阳寿将尽了。”
许菁眼泪落得更凶,抬头眼含祈求地看着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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