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唯在客栈吐过一波现在都吐不出来了,脸色惨白的趴在船沿上喘气。
曲成溪按抓他的后背沉声道:“他们……可能不是凡人。”
商唯困惑地抬头,曲成溪那漫不经心地神色在这一刻终于认真了起来,对岸边扬了扬下巴:“你看。”
“我的灵力回来了!”一个老头嘴角沾着眼珠爆出的血渍,激动地张开双臂,白骨在他的面前空中翻飞而动,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我的也回来了!”一个少女兴奋的尖叫着扑向河边,手中飞快掐诀,下一秒灵力冲过全身,她身上沾灰的衣服瞬间化作了崭新的锦缎长裙,“我又可以有无数的裙子可以换了!”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从她面前嬉笑着划过水面,竟是在用灵力飞行!身旁剑光闪过,几个男人在用灵力灌注于长剑拼剑招!
河岸上简直变成了居民狂欢的盛景,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那些原本普通的村民,此时都在施展着各种灵力,灵力在他们手中操纵得游刃有余,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商唯简直目瞪口呆:“这观音……竟然能让人获得灵力吗?”
“不是获得,而是失而复得。”曲成溪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商唯敏感地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转头看向曲成溪,只见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商唯从未见过他有如此神情,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厌恶,却又像是惋惜。
“师父?你怎么了?”
曲成溪闭了闭眼睛:“阿唯,你在正道的时候应该听说过一些有关我的传言。”
商唯身子微微一震,他知道曲成溪是魔教副教主,虽然在最初的时候难以接受,但是他后来已经说服了自己,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看到的,师父就是师父,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
“听说过一些。”商唯吞咽了一下。
曲成溪轻声道:“我被世人诟病最多、最臭名昭著的恶行之一,便是屠杀天源派满门。”
天源派!
商唯心中一颤,他隐约记起听谁说过,萧前辈曾经的挚爱阿杨就是天源派的。
当初朝云派先被魔教沈为霖所灭,数年之后,天源派又被曲成溪所灭,也正是自此,正邪两道的仇怨逐渐升级,以至于后期走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师父,你为什么忽然提这个?”商唯不解,还有刚才的失而复得是什么意思……忽的,商唯的心中像是过电一样,猛地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师父难道!……”
曲成溪看向四周,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刚才看他们其中有些人的灵力招式非常眼熟,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当初天源派的幸存者。”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血观音
河岸上的狂欢响彻夜空,村民们在白骨堆上恣意使用着灵力,状若癫狂。
“真的是天源派的幸存者吗?”
商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曾经天源派虽然不算是名门望族,但怎么着也算事正经正道门派,如今竟然沦落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为了那点灵力竟然献祭活人。
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太可悲了……不过师父当初为什么要灭他们满门?
“以前天源派就坐落在燕郊,离这里不远……咳咳……”曲成溪捂住嘴闷咳了两声。
商唯回过神,只见曲成溪的脸色白得厉害,他赶紧握住曲成溪的手:“师父你怎么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背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气浪几乎把小船掀个跟头,第六感让商唯瞬间拦住曲成溪的腰纵身飞起,几乎就在他离开船的后一秒钟,无数的白骨利刺从空中射下,将小船打成了筛子!
身后的玉观音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幅模样,那副悲天悯人的脸孔忽的长大了嘴,下巴几乎扯到胸口,无数又像白骨又像树枝的东西从口中钻出,直扑商唯和曲成溪!
这是要吃祭品了!
商唯搀着曲成溪冷汗瞬间就下来,正要回头问“师父怎么办”,他怀中的曲成溪忽的往旁边的白骨堆上一歪,像个没骨头的美人鱼,气若游丝地对商唯摆了摆纤细白皙的手指:“徒儿,师父体弱不易动武。”
商唯:“???”
曲成溪虚弱捂腹,冲他眨了下眼睛:“保护为师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下一秒白骨利刺已经到了面前,商唯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手中幻化出长剑全力挥砍下去!
哗啦!!——
白骨被巨大的灵力震碎成了漫天白渣,混沌在他脑中得意地大笑:“小子,你欠我一命。”
“咱俩加起来算一条命好吗!”商唯咆哮着落地,身体里澎湃的灵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混沌故意释放出了强大的灵力出来帮他挡了一击,却在那之后立刻撒手不管。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使用这么强大的力量,就像是给了八岁小孩一把千斤流星锤。
混沌蛊惑的笑声在他耳朵里响起:“要不要我帮你啊?”
商唯的手指头都在发颤,巨大的灵力压得他几乎无法站直腰,他无视混沌冲曲成溪喊道:“师父您老人家也太放心了吧!这么大个观音我万一打不过呢!”
他那不靠谱的师父在白骨堆里左拥右抱,乌黑的眸子如同深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我们花月教以后就省口粮了。”
咔嚓咔嚓……
破碎的白骨竟然在片刻又长出了新的枝条,身后月色下观音慈眉善目的容颜逐渐狰狞,仿佛不相信这小子竟然还挺能打,下一秒地动山摇,无数的白骨枯手从莲花座下轰然伸出,向着商唯疯狂抓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商唯瞬间出现在了观音的脑后,手中长剑毫无征兆地刺入了观音的后脖颈!
“漂亮。”曲成溪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皲裂声响起,长剑爆发出刺目的灵光,观音狰狞的脸孔几乎扭曲,仰头发出震天的嘶吼,莲花座下的白骨在剧痛的刺激下疯狂晃动起来,砸得山谷两壁的石头扑朔滚落,灰烟四起。
趁其不备,功其薄弱。这是师父教的诀窍!商唯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实践竟然就得手,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激动之余他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立刻调动浑身灵气,只觉得一瞬间神清气爽,仿佛又上了一个台阶!
混沌不忿地冷哼了一声。
原来真的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
之前曲成溪教他的那些基本功仿佛在这一刻融会贯通,身体里的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仿佛都活了过来,商唯只觉得浑身筋骨和灵力前所未有的开明舒-爽,兴奋得难以自持,抓着剑柄冲下方曲成溪大喊:“师父!我……”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徒生,商唯只觉得脚下一阵剧颤,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手中的剑咔嚓一声折断——那观音竟是将头一百八十度旋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他对视上。
那一瞬间商唯浑身都冷了,观音巨大的脸近在咫尺,惨白的瞳仁几乎和他贴上,他看到那观音张开嘴,竟是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抓到你了。”
曲成溪的神情猛地变了:“商唯!——”
观音眉心赤红的颜色倒映在商唯的瞳孔里,下一秒它猛地张口,巨大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下来!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第一秒商唯根本没有感觉到疼,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巨大的血洞,滚烫的血正从里面汹涌地溢出来。
“那小子在伤害神明!”“快拦住他!快上啊!”
下方的村民们终于从灵力的狂欢中回过神来,看到站在观音肩头的商唯,顿时纷纷拔剑冲了过去。
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后知后觉的从伤口直冲大脑,商唯爆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从高空摔倒了下来,村民们御剑一拥而上,眼看就要把空中坠落的商唯戳成筛子!
然而下一秒,观音的头警觉地猛地转了回来,村民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吗,愕然回头。
一股巨力无端地平地而起,众人只见裂缝从曲成溪脚下蔓延开,下一秒气浪轰然而出,将所有村民都掀翻了出去。
曲成溪飞到半空中抱住了坠落的商唯,紫色的长袍黑发在狂风中飞舞,他浑身的气质都变了,慵懒的感觉一扫而空,绷直的背影透露出让人胆寒的冰冷妖邪。
“师……师父……”商唯痛的脸上毫无血色,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服,他挣扎着用左手抓住曲成溪的衣襟,“我看到观音眉心……是星河血梅……”
曲成溪眸色一暗,轻声道:“我知道了。”
那声音极其温柔,他按住商唯的的断臂处,轻轻一按,刹那间汹涌而出的鲜血就像是被关了闸门一样瞬间停止,紧接着暗色的黑雾从他掌心流出,包裹住伤口,商唯闷哼一声,低头只见自己的断臂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骨肉。
“是师父低估了这玩意,抱歉,”曲成溪把他轻轻放到一处平整的地上,“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曲成溪直起身,玉观音巨大的身体忽的猛地瑟缩了一下,它从侧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符咒从曲成溪的左耳下开始蔓延,横向爬过白皙如雪的侧脸。
“你把我徒儿弄伤了。”
玉观音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危险,甚至前所未有地恐惧了起来,强大的灵力伴随着符咒的蔓延在那个男人身上无限制地增长着,那根本就不像是人能拥有的能力!
曲成溪抬起头,黑色的符咒终于横贯绝美的容颜,仿佛跳跃的乐谱,又仿佛某种古老妖邪的密文,漂亮的凤眼里的如同淬了冰:“是活腻了么。”
玉观音浑身上下瞬间爆出无数狰狞的白骨刺,眉心红色妖冶如血,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全部祭出,从莲花座上一跃而下,巨大的身躯疯狂地扑向曲成溪,爆发出了拼死一搏的力量!
轰!!——
没有人看到曲成溪是怎么出手的,村民们之看到一道极亮的白光闪过,曲成溪仍站在原地,轻飘飘地放下手,下一秒,玉观音身上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两只手臂应声而断,轰然砸在了地上。
江南。
“怎么去了这么半天还不回来。”崔铭晃了晃杯子里已经微凉的茶。
月色幽深,除了朝云山那边还在灯火通明地办庆功宴,颇有彻夜狂欢的架势,其他地方早已一片寂静。
能干如崔执事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第无数次看向门口,明禅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
“今天能不能看到明禅带着池清出现,还不一定呢。”萧璋淡淡道,他看上去并没有着急,只是眸色越发的深黑。
“嗯?”崔铭撑起眼皮,清醒了两分,他似乎从萧璋的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味,联想到之前炎阕宫的种种,似乎有什么在心里逐渐成型。
“你不相信他?”崔铭压低声音。
萧璋摩挲着脖颈上的竹笛,他在思考某些特定事情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动作,崔铭曾经看他那竹笛被摸得如玉般锃亮,手欠摸了一下,结果被萧璋追出去好几条街。
萧璋没回答崔铭的问题,而是反问:“崔铭,如果前程和爱情之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崔铭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非要选的话,选前程吧。”
“为什么?”
“这世上有几成爱情是有结果的,天灾人祸,说不清楚遇到什么就分道扬镳了,前程倒是清晰的多,起码看得见摸得着。”
“你倒是清醒。
“这世上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前程的。”崔铭耸肩,似乎意有所指,“当前程的诱惑足够大的时候,没有人会把虚无缥缈的感情放在前位,尤其是聪明人。”
萧璋挑了一下眉。
……不过,确实也是有例外的。崔铭想,比如萧璋。
这位大情种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典型,前程全都是被爱情推动的附属品。
天灵山上奋发图强是为了爱情,之后为了找曲成溪报仇苦练到天境,也是为了给失去的爱情报仇,再再之后振兴正道其实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爱情,为了把魔教情敌比下去。
这样的人,也不知是更糊涂,还是更清醒……
崔铭一思考就入了神,盯着萧璋目不转睛,直到萧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看什么看,别觉得老子长得帅就瞎瞄,不卖身。”
崔铭嗤之以鼻的收回目光,心说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被当成了铁板鸭。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开启了他的某些兴趣点,他又转身撑回桌子上看萧璋:“喂,反正闲来无事,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你跟我说说呗。”
萧璋:“嗯?”
“你当初小腹的那道疤究竟是怎么来的?”崔铭问。“我只知道那时候你为了寻找阿杨跑到了燕北,回来之后就多了这道疤,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直讳莫如深,如今过去了那么久,你好歹也大概跟我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炎阕宫的顶部是透明的,夜晚星月光辉可以完整地看到,冷色调的微光洒在萧璋俊美的脸上,让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扫下深色的暗影,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萧璋淡淡将竹笛放回领口里,“只是觉得失败的事情提起没意义,就没说过,你想听,说说也无妨。”
崔铭困意全无,催他快说。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竟是这么一个曲折的故事,甚至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以至于影响到了此时此刻的燕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灭门真相
关于萧璋小腹上的那道疤,崔铭其实对内幕知道的非常有限。
那是在沈为霖攻上朝云峰、残杀萧家人、夺走星河血梅花瓣后的第几年,崔铭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有十几年,修仙者向来活得长,凡人的一年就像是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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