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美梦不会长。
共工大哥只在他梦中,等他醒来,怎么会还在呢。
但阿藕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被他忽视已久的连轴转的疲倦瞬间涌上,立刻就将他从眼前的美梦拖入更深的睡眠。
共工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疼。
水神下了决心,一定要在阿藕醒来之前赶回云之南。
于是共工二话不说隐没了身形,转眼就出现在云之南机术院九霄之上的云端。他顺着无处不在的水汽感知着扩散九州情况。
很快,他就发现了裴牧云与解春风正以神魂强输修为的方式将舟山岛上的阵法向全九州扩散,被修为“撑大”的青莲魂灯正高高漂浮于舟山岛上空,远在云之南的共工都能看得到。
这让共工松了一口气,以青莲魂灯为基底的治疗阵扩散向九州,意味着那些小险情就没有他出手的必要,共工一眼就能够看出此治疗阵足以治疗己方士兵与平民百姓。
那么,就只剩下之前那两个危局的后续处理。
共工正要收回感知,按顺序解决两个危机,忽然通过水听到了从海上小岛飘来的凄厉哭声,他不禁生出了恻隐之心,哪怕不是九州之名,但也许海岛上的倭人出了什么惨事,于是他又将感知导向海岛,这一感知,却不禁大大皱眉。
原来是先前裴牧云与解春风掉下天来时,那个海岛上的新任巫师,被他们自己称呼为女命大人的女子,竟自顾自地认定了此举定是华夏对海岛的报复,她认为裴牧云与解春风以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就是想要掀起海浪湮没海岛,以报复海岛对华夏的侵略野心。于是这位女命大人竟立刻自割其喉,以命为诅咒,化为了一颗巨大的樱花树,要以花树庇护海岛。
共工听到的凄厉哭声,就是倭人们聚集在这棵樱花树下的嘤嘤哭泣,他们每一个都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有些人认为他们没有侵略成功已经很惨了,为什么华夏还不肯放过他们,有些人则边哭边咒骂起了天疏阁,他们认为他们原本已经骗取了软弱明樑帝的合作,本可以慢慢将海岛打造为侵略的基石,都怪天疏阁搅黄了他们的算盘,还有些人哭诉起了女命大人的哀美命运。
且不说一株花树要怎么从海浪中庇护海岛,这些倭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天上掉下来的两个人并没有伤害到他们的海岛这件事,只是沉浸在女命大人自戕化树的极端举动中,被这份自戕之美感动得不可自拔。
共工越听越觉无语,收回了感知。他曾经听说这个海岛的倭人派来使到华夏学习文明,看这样子,也不知学了些什么去,真是念歪了经。
照原计划行事,共工先去安抚黄河水。他出现得极其自然,一边以神识安抚黄河,一边直接问正在加紧修河堤的机术营精英们:“你们修河堤需要多长时间?”
练经纶眼瞥见共工又出现了,打算问他阁主剑侠的消息,奈何附近的军阀势力们见证了裴牧云解春风重返九州,仿佛突然学会了做人,一个个马不停蹄地奔来向天疏阁投降,他被团团为住,只能给顾青使个眼色,但顾青还在生气,仍不搭理他。
机术营精英们一心扑在修河堤上,共工问得自然,他们回答得也很自然:“说不准,多则五六时辰,少则半日。”
共工点头道:“我和黄河说好了,你们修河堤需要多久,它们就乖多久,你们不必太过焦急。”
机术营精英们这才发觉是共工大神,赶忙问:“多谢水神!水神可知我们阁主剑侠情况?”
共工指向他们脚下:“他们身受的神罚已经结束,在海底休养,不久即刻重返九州。此即凭证。”
机术营精英们低头一看,曾受过重伤的一位立刻欢呼起来,她看出了这是阁主剑侠的治疗阵,大家伙儿都是精神一震,欢呼随着消息的传播向远处扩散,刚才问话的机术师正要向水神道谢,却发现他已消失了身影。
共工来到鎏金黑城时,却发现在他缺席期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
他竟来迟了。
其中一位天疏阁将军竟被敌军皇帝的灵弓箭矢穿透。
这让共工不禁愧疚,但幸运的是,他看到了治疗阵正向此地蔓延。
他立刻上前帮助救治。
共工不知道的是,战场上的人对此情景的感触,或许比共工还要震撼,尤其是姒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一秒,她眼看着帕夏汗就要被茉尔根报复的箭矢射中。
下一秒,那根箭矢射穿了下意识催马相救的秦无霜,强劲的箭风甚至让她掉下了马。
“霜妹!”姒晴失控喊道。
“秦师长!”帕夏汗震惊跪地。
就在这时,水神共工与治疗阵几乎同时赶到,共工以水割断箭头箭尾,控制伤口血水不外溢,在治疗阵到达的那一刻眼疾手快地抽出了断枝。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毫发无损的秦无霜重新站起。
她一想到自己险些死在茉尔根这种玩意手里就怒不可遏,连茉尔根的道谢都来不及搭理,只在经过时拍了共工肩膀道谢,翻身上马,剑指茉尔根,对将士们大声道:“我没事!”
众将士一片欢呼,越来越多人发现阁主剑侠的治疗阵,欢呼更响亮了,茉尔根气歪了嘴。
秦无霜一双眸子里都是怒火,甚至都没发现姒晴眸中担心不减而且满怀骄傲,她昂首扬眉,盯着茉尔根宣战:“姐妹兄弟们,跟我冲!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彻底打倒强占鎏金黑城的反动派!让望星归前辈打造的鎏金黑城回归我们九州的版图!”
姒晴第一个响应,心底为秦无霜无比骄傲:“战士们!都听见了?!我们上!”
她正要催马,却发现共工水神飞到了她眼前,以服从安排的态度问道:“在下天疏阁阁员藕夜舒荷家属共工,应阁主剑侠之请前来助力,敢问将军,在下该去哪儿帮忙?”
第214章 海底之约重开日
神罚终于结束时,裴牧云与解春风立刻默契地以神魂感应遥输修为催动魂灯,将治疗阵法蔓延到整个九州。
他们的归来足够成为一个信号,而强大到覆盖整个九州的治疗阵法,则是一个更为明确的信号。裴牧云解春风无意炫耀他们的修为,但如果显露修为能够缩短战争时间、减少战争伤亡的话,为什么不?他们走到这一步,早已不再执着于虚名,切实地去做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才是重要的。
直到危机一一解除,风云才安下心来,在海底相拥,静静运功修复神罚之伤。
想到共工抽空去看阿藕的行为,解春风忍不住想调侃两句,本以为前辈是个靠谱硬汉,没想到被小阿藕吃得死死的。但想想又觉这位水神的桩桩事迹其实是一以贯之的性情中人,于是笑道:“咱们这算不算是给阿藕当了一回媒人?”
裴牧云趴在师兄身上,解春风动动龙身化回人形,让师弟躺得更舒服。
裴牧云还在试着控制尾巴,蛇尾在解春风脚边甩来甩去,闻言懒懒接口:“云之南州当媒人有什么说法?”
“这倒不清楚,”解春风想了想,“师兄只知道芙蓉城的风俗,大约就是送些红包、茶叶茶具、糕点糖果之类。”
裴牧云点了点头,自然而然道:“那我们下回去云之南,去看看迦陵叔的衣冠冢,给他带些茶叶茶具、糕点糖果。”
一句话霎时让解春风心软如棉。
“还是牧云想得周到,”解春风深深搂紧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宝贝师弟,“就依牧云说的办。”
裴牧云又甩了甩尾巴,解春风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小腿,这时,他们才想起造物神系在裴牧云尾巴上的锦囊,裴牧云弯起尾巴,让师兄帮他解开绸带取下锦囊。
锦囊打不开,以他俩的修为也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摸起来感觉里头确实是装了两颗圆球,难道真是不能吃的糖球?什么糖球不能吃?裴牧云解春风讨论无果,只觉其中另有玄机,但他们此时无意执着,共同决定暂且搁置,解春风将锦囊放入师弟怀中。
两个庞然大物入海,自然吸引来了一些注意,比如正猫猫祟祟游到他们附近试探的虎鲸,两人仔细一看,竟是去年报信救过敖昆的那一条,倒也是缘分。它好奇心重的可爱模样让风云都不禁莞尔,分出修为变出一些灵力金鱼陪它玩耍。
虎鲸惊讶地发现这些不曾见过的奇异鱼群出现,开心得在水中翻滚,随即立刻冲入灵力金鱼群中,尝试用各种方式与它们嬉戏。
看着虎鲸开心的模样,风云相视一笑。
但这时,他们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竟一直毫无障碍地在水中呼吸、谈话。
此非常人也。
解春风欲要皱眉又觉无奈,他俩此时此刻还是两个庞然大物,就算不能在水中行止如常,又哪里像个凡人了?裴牧云亦是心绪复杂。
两人不约而同缩小了身躯,试图恢复往日在九州行走的人类外观。
这时,裴牧云才发觉自己竟变不回人腿,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限制,又不像是很困难的限制,冥冥中感觉得满足某个标准才能自由变幻,两人猜来猜去皆说不准,难道是要等到他学会以蛇尾行走?
裴牧云试着扭动蛇尾前进,海底白沙的摩擦力非常微妙,他立刻就失去了平衡,在水中并不会栽倒,但裴牧云一时忘了自己身在海底,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兄!”
本就在一旁虚张着双手的解春风赶忙将人抱住,然后才双双反应过来,也许是海底无人,两人竟都有些仿佛情窦初开般的不好意思。
明明是共度了三万多年的伴侣,却还是会因为不必要的下意识求救而害羞。
他们一时都没了动作,就这样在海底依偎着。
然而,发觉两个大东西突然变成了人的虎鲸眼前一亮,它最喜欢和人玩了!幸好,不等它不识趣地靠近风云二人,前来查探海水异动的鱼岩扉就赶忙对虎鲸招了招手,引诱它跟自己离开。
鱼岩扉被主上留在南海龙宫守家,今日感知到了异兆,虽没有不祥之感,还是特意游来东海看看,没想到一来就见到重归九州的天疏阁主和春风剑侠在温情相拥,于是识趣地引着虎鲸跟自己游回南海。
鲛人逗着虎鲸跟随自己,但还没游出去多远,鱼岩扉就遇上了一只前来送信的海陆蛙,不得不稍作停留。
海陆蛙送来的是白狼王白不归的信,信里只有两行老实的陈述,一行是说今日休假有空写信,还有一行是他最近升任了团长。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到白兄淳拙的模样,鱼岩扉忍不住看着信纸微笑,偏这时,又有一只迷你灵力小蛟光速游来,化成了一封灵力信笺。
原来是主上敖凌写信来提醒,大意是阁主剑侠掉下东海了,让鱼岩扉注意安全。嘴硬心软的敖凌早就加入了敖昆的沿海快速反应旅,虽然嘴硬说只是帮忙,不愿意领任何天疏阁职务,事实上就是在任劳任怨地给侄子当副旅长。
但敖凌不允许鱼岩扉参与战事,让鱼岩扉守着南海龙宫,敖凌给出了很多理由,比如南海也面临着浑沌的觊觎,而且牢里还关着一只行事不着边的黑蛟,再说,鲛人本就是不喜战乱纷争的种族,等等等等。
鱼岩扉对敖凌忠心耿耿,从来依主上命令行事,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但主上找理由的样子鱼岩扉爱看,因此不仅会配合追问,帮忙找补,还会摆出被说服的模样点头称是。
正回想,又一只灵力小蛟游来,鱼岩扉多少猜到了主上会写什么,打开一看还是不由失笑。这封颇长的灵力信笺是对上一封灵力信笺的解释,敖凌说他的意思是让鱼岩扉帮忙注意东海的安全,而不是毫无缘由地因为剑侠阁主掉下东海了就让身在南海的鱼岩扉注意安全……
鱼岩扉想了想,先回了一封简短的灵力信笺给主上:劳主上挂牵,臣收到信笺时正在东海,请主上放心,东海并无大事。
写完,鱼岩扉将灵力信笺变化为一只灵力小狗,让它破海而去。
虎鲸好奇这四足小兽,眼看着就要冲上去追咬灵力信笺,鱼岩扉赶忙把三封信都收入怀中,继续逗着虎鲸游离东海,给两位大人物腾出谈情说爱的空间。
感应到鱼岩扉来了又走,并且将虎鲸也引走了,风云这才动了动。
裴牧云继续练习蛇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师兄总是张着两臂在旁担心着,反而像有一个显眼的“辅助轮”,又或许是长年累月的迈步本能肌肉记忆,裴牧云虽然逐渐领略了蛇尾扭动的要领,但“走”出一段就忍不住想迈出不存在的腿,然后就又倒进了师兄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不自觉遗忘了外界种种,眼中只剩下了眼前人。
他们情不自禁地吻上彼此。
这一吻,既是迟来的绝处逢生,也是提早的生死之盟。
以免一发不可收拾,不得不及时收住,他们额头相抵,平复呼吸,长吻虽止,情更缱绻,解春风低声唤道:“牧云……牧云。”
很多时候,他们都不必再将话语说出口,经年累月的默契足以让他们瞬间明了对方的意思。
“师兄?”
但有一些话是必须要说出口的,越是默契越是心灵相通的爱人,越不会吝啬向彼此表达爱意。
“等到战争结束,九州复苏,被明樑帝禁止的神宫集会重新举办的那一天,”解春风显然对这个日子有过深思熟虑,但他提问时的温柔声音依然有些发紧,暴露了他的紧张,“那一天,牧云可愿与我共结连理,载明鸳誓,宣告侣盟?”
解春风紧张,并非他害怕裴牧云有不答应他的可能,而是他对待这个提问的郑重。
“我愿意!”
裴牧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甚至因为师兄的紧张而笑了起来,踮起蛇尾,安抚般在师兄的前额留下一个啄吻,再次肯定道:“我当然愿意。”
解春风朗声大笑,他大喜之下一把将师弟抱了起来,在海水中转起了圈。
他们简直是像小孩子一般笑闹。
然后裴牧云忽然想起,坏了,他们忘了第一时间赶回去看猴叔。
天底下最强的两位修士慌忙破海而出飞向玄真观,猫猫祟祟地落在后院,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哟,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
完咯。
解春风与裴牧云同时乖巧招呼:“猴叔,我们回来了。”
猴叔却被裴牧云的蛇尾吓了一跳,急道:“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呼~安全了。
风云熟练地分了工,解春风一个箭步上前徐徐向猴叔展开解释,裴牧云负责站在猴叔面前表现乖巧。
163/172 首页 上一页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