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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河西走廊,那片土地自汉唐以来就是和西域外族交往的必经之路,即便如今经济上不再繁荣,在边防而言也不能掉以轻心。
河西走廊在大宋的掌控之下,中原应对西北外族入侵时就能从容不迫,可那块地方被外族占据,外族就会对中原産生极大的威胁。
西夏抢走了银、夏、绥、宥等州,大宋和他们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党项人人皆兵,骑兵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只要他们占据银、夏、绥、宥各州,之後不管是入侵大宋还是抵抗大宋都占尽优势。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盘丢出去的轻轻松松,再想打下来难于上青天。
苏景殊唉声叹气,“难于上青天。”
要是能空投物资就好了,只靠人力来运粮草,大宋什麽时候才打得起仗?
他前几天还试着去算大宋的军队攻打西夏的最优解,算着算着就算自闭了。
哪儿有什麽最优解,所有的解都不行。
游牧民族南下打谷草在士气上就远胜守城的一方,他们不用管输赢,冲进城池村寨抢了就跑,完全不用管被他们抢掠的那些人要怎麽活,没有後顾之忧,抢多少都是他们的,士气自然旺盛。
反观大宋,军队战斗力相对弱不说,整体的军队制度就有各种问题。
大宋贯彻落实的是“外虚内实”的军事政策,所有精兵悍将全部收入中央,地方上仅留老弱,且人数不多。
这就导致地方发生叛乱必须要依靠中央朝廷派兵平定,而一旦边关受到入侵,驻守边关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只能依靠朝廷派遣军队前来。
朝廷防备边军拥兵自重,有利有弊,边军无法拥兵自重,同时也无力抵挡外族入侵。
大宋开国那麽多年的确没出过武将造反的案例,但是这并不值得骄傲,因为北方对战契丹屡战屡败,西北对战西夏也是屡战屡败。
武将连该打的仗都打不好,不该打的仗就更没法指望了。
就拿西北军来说,除了那少数几个世代镇守西陲的武将世家,其他都是从京城派过去的。
中央禁军前往西北很麻烦,长途跋涉赶到边地後没法立刻打仗,军队得先修整然後再开始作战,从大後方运送粮草过去也是个问题,因为朝廷为了防止边疆出乱子,根本不给边地留太多粮食。
中原到西北那麽长的补给线,光路上的损耗就算的他想喝墨水自杀。
打仗的时候由三司调度往边疆运粮,不打仗的时候就凑活着过吧,粮草运送的不及时饿几顿也没关系,反正饿的不是他们。
朝中还重文轻武,一群不懂打仗的文臣远程遥控,十成的战斗力能发挥出来三成都是难得,这仗怎麽打?
西夏那边攻打大宋百利而无一害,劫掠大宋城池富了他们的腰包还坑了大宋。
禁军到边疆之後要从收复失地开始打,对面主要是劫掠粮食人口不是占地盘,人家打不过立刻就跑,大宋这边只能吃闷亏。
要不是这些年大宋这边出了几个能打的将领,西夏李元昊又及时的魂归西天,天知道西夏能嚣张成什麽程度。
朝中那些文臣也是,想勾心斗角玩谋略可以和辽国西夏一起玩,没法兵不血刃就玩三国鼎立,外交上的制衡筹谋才能显出他们的本事,只窝里斗算什麽?
每日一感叹,还好这不是正史,不然他得气死。
公孙策:……
他有预感,等他们景哥儿将来入朝为官,朝中那些主和的大臣将会迎来他们跌宕起伏的仕途生涯。
公孙先生面上不显,点出舆图上绥州的位置,温声讲到,“延、绥边地有山崖高峻,横山连延千里,乃是宋夏之间的天然屏障,而绥州正好在横山东面。”
大宋占据绥州,抵抗西夏的入侵就能游刃有余,而一旦绥州落入西夏手中,那麽绥州之後的延州就会最先面临冲击。
当年的三川口之战就是这样,李元昊率领西夏军队从绥州出发进攻金明寨,仅仅三天就杀到了延州城下。
李元昊知道大宋不会轻易放弃延州,于是围点打援以逸待劳,援军来一波他打一波,要不是大宋的将士浴血奋战死守延州,再加上天寒地冻党项人也没法再打仗,同时麟州都教练使折继闵、代州钤辖王仲宝围魏救赵率军攻入西夏境内,延州如今可能已经也归于西夏。
连延州都丢了,党项人打到汴京还远吗?
当年大宋和西夏打了三场大仗,三场皆惨败,也就是那个时候,朝廷意识到绥州的重要性,因而想方设法想要夺回绥州。
朝廷修建青涧城不光是为了保障延州的安全,还为了及时获取绥州的情报,方便对绥州出兵,那不光是负责守卫的城寨,还是延州的前哨城。
白玉堂啧了一声,“要是这样的话,陆大人的想法就更没道理了啊。”
他是延州守帅,绥州在西夏手里的话会对延州造成很大的威胁,种将军收复绥州能解除延州的威胁,还给大宋多了一道天然屏障,他没道理不愿意接手绥州。
青涧城本来就是延州的前哨城,当初建城就是为了夺回绥州,如今种将军不动兵戈拿回绥州,这不是那些文臣最推崇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到手的地盘要扔出去已经很过分,公孙先生又说绥州对大宋而言那麽重要,那陆大人不愿意接收绥州就不合理了,他别不是西夏派来的奸细吧?
公孙策哭笑不得,“陆大人一心为国,他只是想法和种将军不一样,说句白大侠不爱听的,其实朝中赞同陆大人想法的大臣更多。”
大宋北有辽国西北有西夏,比起时不时犯边侵扰的西夏,绝大部分朝臣都认为北方辽国更应该防范。
即便大宋和辽国已经几十年没开过战,也还是辽国的威胁更大。
绥州在西夏手上,西夏先打的是延州,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手上,辽国一旦大军压境就会直接威胁到汴京,孰重孰轻他们分的很清楚。
西北那边求稳,先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让辽国没法直接威胁到汴京,然後再说其他。
苏景殊小声嘟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绥州延州离的太远,打起来也伤不到他们,辽国离的近,打起来可能会真的要了他们的小命儿,肯定保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白玉堂手里的笔杆子已经断成两截,“自私自利!假公济私!欺世盗名!全都是僞君子!”
公孙策无奈摇头,解释道,“两位不用担心,种将军收复绥州有官家的授意,不管朝中怎麽弹劾,大宋都不会再把绥州让出去。”
拿回绥州,大宋就能以绥州为中心布局横山,然後以此来牵制西夏。
先是牵制西夏,然後就是筹谋出兵灭夏。
别看官家看着温温和和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心气儿大着呢,先是西夏,然後是辽国,要不是国库实在撑不住,他甚至想两边齐头并进。
难就难在国库撑不住。
大宋的问题不只有军队疲弱,还有民间那此起彼伏的造反起义,实在分不出精力既稳住朝堂又两边开战。
再者,虽然防范北方辽国很重要,但是别忘了,辽国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大宋的火器炸药已经把辽国使臣吓的面如土色,如今是辽国怕大宋和他们开战,而不是大宋害怕辽国突然发兵。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宋这只骆驼比辽国更大,内里再怎麽千疮百孔大宋也还是大宋,真要打起来,最先撑不住的肯定不是他们。
所以官家的想法和朝中那些大臣不太一样。
那些人的意思是主要防范北方,西北能稳定不打仗就行,而官家却是北方求稳,在西北利剑出击。
粮草军饷啊?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
微笑.jpg
苏景殊:!!!
白玉堂:!!!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白五爷难得有些紧张,“公孙先生,这是我能听的事情吗?”
第105章
*
苏景殊和白玉堂听的紧张又刺激,他们之前打听的都只能叫八卦,这才是真正的朝堂辛密。
之前是朝中文臣压着武将打,之後是官家和朝中文臣对打,对吗?
新官家上任三把火,烧他丫的!
俩人越听越激动,继续继续,公孙先生再多讲点,他们俩一定把今天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亲爹来了绝不透露。
只要官家有灭夏的心,後勤供应什麽的就都不是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算一步。
後世的经验已经说明“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不合理,不知道官家一边攘外一边安内能做成什麽样,反正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差。
官家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公孙策:……
他只是想让这俩人不用担心正在西北打仗的武将,但是效果好像好过头了。
他说的是大宋拿下绥州後以绥州为中心布局横山牵制西夏,然後再筹谋出兵灭夏,这俩人是不是只听到了後半句?
年轻人呐,就是这麽异想天开。
公孙策收好舆图,不掺和俩小子的畅想,回里间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书。
今天加班加点干完就能安心放假过年,早干完早安生,累了一年他得好好休息休息。
不对,他还得去写个改造开封府食堂的章程,干完手里的活儿也安生不了。
行吧,能者多劳,他写就他……他觉得可以换个人写。
外间,白五爷怒气冲冲的过来开开心心的走,他本来想着再去西北一趟,万一有什麽事情狄青不方便做,他这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还能帮帮忙。
现在没事儿了,有官家给西北军当後盾,没有什麽事情是西北军的将领不方便做的,大过年的还是留在京城舒坦,他留在京城看热闹就行。
白玉堂开开心心的翻墙离开,看的展昭直摇头。
有门不走非要翻墙,什麽破毛病?
他跟着包大人之後就开始走正门,没有必要绝不翻墙,比大内侍卫都规矩,白玉堂想和他比还是不太行。
另一边,苏景殊送走白五爷然後美滋滋的回去继续帮忙处理文书,干完活儿一起吃饭,结果一顿饭过去,改造食堂的计划书莫名其妙就落到他身上了。
公孙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能者多劳,景哥儿有经验,这事儿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展昭重重点头,“是极是极。”
他们要求不高,按照太学食堂的标准来就行。
开封府的经费比太学多,三院六曹官差衙役临时工加起来几百上千人,民以食为天,改善食堂迫在眉睫。
“计划书倒是好写,但是这事儿还要交给我娘吗?”苏景殊不太确定的问道,让他娘来接手是一种写法,全盘交给开封府又是一种写法,差别还是有一点大的。
展昭兴致勃勃的提意见,“要交给程夫人。程夫人愿意的话,还能让你家的厨娘来府衙教府衙的厨子做饭。”
苏景殊:……
免谈!
总之,在包大人的准许下,程夫人又接到了一单大生意。
公孙策把活儿推出去,非常愉悦的开始闲暇的放假生活。
连开封府都开始放假,可见真的到了放假的时候。
假期里的京城天天都是文集雅会,今年有好些回京述职的官员,读书人之间的诗酒应酬为汴京的酒楼贡献了很大一部分营业额。
苏景殊以为他爹这段时间应该天天不着家,但是很稀奇,这些天每天起床後都能在家看到他爹。
说是出门玩没意思,不如在家看书,结果说完之後立刻被娘亲给拆穿。
什麽出门玩没意思?借口,都是借口。
真相是他爹不知道怎麽得罪了他们家二伯,二伯回京後会和同僚应酬交往,文人的交友圈就那麽大,为了不在外面偶遇二伯,他爹愣是在家窝着也不敢出门。
苏景殊:……
爹啊,多大人了还这麽怕哥?
什麽事情这麽严重?说出来让全家高兴高兴?
然後,小小苏就因为笑的太大声被赶出了家门。
出门就出门,他去找白五爷玩,五爷过年留在京城,能带着他飞檐走壁到处吃瓜。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到来,皇帝在金明池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并封长子赵顼为皇太子,改元治平,大赦天下。
改名为赵顼的赵大郎不太高兴,他感觉他爹给他改的新名字是在内涵他,“不就是之前让娘亲天天给他送补药吗?堂堂皇帝未免太过小气。”
他又没说错,太医的确说爹爹身体虚需要好好补身体,难不成只能太医说不能他说?
他不说爹爹就不虚了吗?
苏景殊忍笑忍的艰难,说实话,他觉得新晋太子殿下被官家内涵一点都不亏,但是该哄还是得哄,“顼是好字,上古颛顼帝‘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官家这是对殿下寄予厚望。”
什麽虚不虚的,和他们殿下的名字没关系。
赵大郎叹了口气,“不这麽想还能咋?谁让他是我爹呢?”
赵顼就赵顼吧,反正没人会喊他的名字,他叫赵什麽都不重要。
登基大典之後,官家给长子改名并立为太子,次子赵仲乱改名赵颢,封东阳郡王,幼子赵仲恪改名赵頵,封乐安郡王,女儿们也都加上了封号,大宋正式进入新官家的时代。
朝中大臣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们终于意识到当今官家和仁宗皇帝不一样。
看上去脾气好没用,秋後算账更吓人。
皇帝不好惹,大臣们灵活调整底线,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官家表示非常无语。
他以为开年後要和朝中大臣们大战一场,都已经做好“满朝文武都和他对着干,政令发不下去,诏书没人搭理”的准备。
结果可好,他准备好了,大臣们那里没动静了。
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臣听话不是坏事儿,希望他们能一直这麽听话。
官家不知道的是,朝中宰辅对他这个官家其实很满意。
不怕官家有脾气,就怕官家没脾气。
官家不是内廷长大的富贵皇子,他在宫里生活过,也在民间生活过,对朝堂政事有着他自己的看法见解。
皇帝年轻意气用事没关系,这样才更显出他们这些宰辅之臣的重要性。
如果官家对什麽事情都没有自己的看法,朝臣说什麽就是什麽,那对他们而言才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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