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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聪明争气,从小学习就好,就是性格刚正不阿,容易较真。
后来陈明壁成为了国王的左膀右臂,主要负责塔斯曼的对外贸易,这些年都没有出过差错。
陈顺安彻底闲下来,每日没事就陪国王下下棋,或者打磨珊瑚。
再后来,昔日的女孩,如今的老太太去世了。
陈顺安终于明白了国王的心情。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更畏惧拥有。
陈顺安将妻子安葬在海底,国王参加了葬礼,神色也有动容,毕竟女孩,也成为了他记忆里的一部分。
几十年过去了,国王容貌未改,而陈顺安已经成为了老头。
陈顺安佝偻着后背,笑呵呵对年轻的国王说:“我才六十多岁,放心吧桑德罗,我还会陪你很久的。”
璀璨的星辰映在陈顺安失焦的眼睛里,他仿佛在星河里看见了自己短暂又愉快的一生。
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着,他很想闭上眼睛,却不忍心告别这片天空。
他不怕死,可惜他要失约了。
他好像,没办法陪他的朋友很久很久了。
唰——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有着红棕色头发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皮肤雪白,面容精致,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在看到他的瞬间缩紧。
陈顺安欣慰地笑了。
他没有记错,这个房间,属于鬼眼公会,他在竞标厅里,见到过这个少年。
兰斯听到阳台“嘭”一声巨响,就立刻放下手机,冲了过来。
拉开门,他首先看到一个人躺在阳台上,地上淌了很多的血。
当他借着灯光看清这个人的脸,他的心猛然漏跳一拍。
那个老人!
兰斯立刻蹲下身,试探老人的脉搏。
海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来,飘打在玻璃窗上,他面色凝重,瞳孔越收越紧。
老人显然已经快要死了,只是不知是一时失足,还是有人动的手。
就在这时,邮轮顶端停机坪处,一个缥缈的男音厉声喊道:“犯人跌落阳台,我们正前往抓捕,闲杂人等立刻远离!”
兰斯听到声音,仰头望去,还不等他看清是谁,他的手腕突然被濒死的老人紧紧抓住。
陈顺安知道自己摔断了脖子,已经无法说话,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地抬起手指,艰难的在兰斯手上写——
【鬼,高,救,王。】
写完这四个字,他用哀求又执拗的目光望着兰斯,哪怕他已经失去了视力。
兰斯神情凝重,这四个字在他心中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鬼眼公会,高塔公会请救国王。
他望着那双泪水涔涔的眼睛,看着被痛苦扭曲了的五官,鬼使神差的,就回握了一下老人的手。
老人收到了回应,似乎松了口气,他的力气被逐渐抽走,痛苦也渐渐远去,终于,他彻底垂下了手臂。
嗨桑德罗,看来注定要劳烦你为我伤心了,希望你的伤心可以短一些,希望你不再畏惧交朋友。
虽然我的生命终结了,但你的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个‘旱鸭子’,如我一样装点着你漫长的人生。
时至今日,我仍然想说,能够成为你的朋友,能够来到塔斯曼,是我这一生最棒的事了。
深夜雾重,腥咸的海雾附着在闭合的双眼上,恍若海水弥漫。
兰斯托住老人无力失温的手背,终于想明白,红鹦晶矿石有什么与众不同。
它指向且仅指向两家公会——
质量最高的高塔,和产量最多的鬼眼。
国王要确保高塔和鬼眼同时参与竞标,来到塔斯曼,解决他如今遭遇的危困。
可他究竟凭什么,认为高塔和鬼眼一定会出手相助呢?
毕竟塔斯曼的内政与他们毫无关系。
兰斯的大脑飞速旋转,无数细枝末节在他深邃无垠的灵境系统中被串联起来。
桑德罗执政多年,聪慧过人,他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帮手上。
既然老人冒死也要向高塔和鬼眼传达这个消息,就说明国王笃定,高塔和鬼眼会出手。
那么,能够让国王如此信任的,可以随时给竞标小队下达命令的,足以承担介入他国内政代价的——
只有兰闻道和湛擎和!
第89章
乌芃看着阳台地板不断溢出的鲜血,不禁头皮发麻:“他他他......还能救吗?”
兰斯眼神一暗:“没有脉搏和心跳了,粉碎骨折,内脏出血,除非楚浮在。”
只有整个联邦最强的恢复系觉醒者,才能够同时修复全身的伤痕,不然老人身上的每个致命伤,都足以让他在两分钟内彻底脑死亡。
乌芃精神一震:“楚楚楚......浮!”
兰斯听他话中犹豫,立刻敏感的反应过来:“你们有楚浮的信息素!”
乌芃猛地将呼吸吞了下去,瞪大眼睛。
他觉得不可思议,兰斯为什么反应的这么快,仅通过他的回复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兰斯已经没空伪装懵懂的大学生了,他当机立断命令道:“立刻去取信息素,然后通知阿德里安和兰绮过来!”
他完全是以白法老的口吻发号指令。
好在乌芃被眼前这一幕搞得神经紧张,再加上信息素在湛平川手里让他心虚,他并没有精力思考兰斯的反常。
“噢!”乌芃知道兹事体大,忙冲出门去找阿德里安。
兰斯再次看向失去气息的老人。
此刻通讯设备全部被切断,他根本无法与兰闻道联系,他所知的仅有老人留下的四个字,以及刻意为之的红鹦晶矿石。
认为兰闻道和湛擎和与塔斯曼国王有不为人知的联系,不过是他信息不足的当下的猜想,一旦判断错误,救了不该救的人,就是把鬼眼和高塔一同拖下水,与塔斯曼海盗国交恶。
但他做事一向不喜欢瞻前顾后,他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也付得起代价。
与此同时,塞拉尔的眼线正飞速跑往楼下,他一边跑一边拨打鮟鱇的电话,谁料手机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古德绍遇刺,整艘邮轮的通讯都被掐断了,他现在不仅没办法通知塞拉尔亲王,甚至没办法和守在停机坪的队友联系。
Fuck!
他怒骂一声,才握紧手机,跨步一迈,直接跳下十层台阶——
砰!
安全通道里传来急促沉闷的回声。
红色警示铃仍旧连续不断的鸣叫,亮红的灯光咄咄逼人地在走廊闪烁。
乌芃咣咣砸开阿德里安的房门,在阿德里安疑惑的目光中,将兰斯的话极其迅速的交代了一遍。
他甚至没有时间解释具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快死了,以及那个人在兰斯手上写了什么字。
阿德里安只是沉思了三秒,就立刻让乌芃去楼上通知兰绮。
其实他根本无从判断兰斯的决策是否正确,甚至让一个实习生来支配整个竞标小队做事本身就很荒谬。
但他仍同意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兰斯与湛平川的关系。
而是如果楚浮在场,楚浮一定会救。
楚浮曾经说,人类总是有缺陷的,他救的并不一定是好人,或者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人,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恶人,又或者此刻是好人,在未来也会成为恶人,但所有的变故都不是自己的因果,人只需凝视近在眼前的喜悲,随心即可。
这是他在一位叫作黎容的科学家身上学到的。
芙伦拉急道:“信息素......可是信息素在大少爷手里啊!”
阿德里安当即拽住芙伦拉的胳膊,对穆德里吩咐了一句‘看家’,随后,他便推开玻璃门,与芙伦拉一起,直接从阳台翻上了湛平川的房间。
湛平川刚解决了觊觎老婆的混蛋,心情大好,正琢磨着该怎么与兰斯见面。
阿巴顿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打开电视看邮轮宣传广告。
电视节目已经无法接收到了,电影也需要联网才能观看,好在他并不挑,他一边看广告,一边给自己削苹果。
阿巴顿人高马大,手掌也厚,邮轮上的小苹果还不足他手掌一半大,他正小心翼翼的不让苹果皮断掉,就听阳台上一震,阿德里安与芙伦拉拽开玻璃门就闯了进来。
阿巴顿张大嘴巴,手里的苹果啪叽掉了下去,保持了好久的苹果皮也被扯断了。
他不可思议地扭回头,去看大门上标识的门牌号。
难不成鬼眼公会连房间也会认错吗?
湛平川愕然盯着从阳台冲到自己面前的阿德里安和芙伦拉,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需要阿德里安给他一个解释,难不成图穷匕见,他们要跟高塔公会摊牌了?
那他得提前把小狐狸保护起来。
芙伦拉一个箭步,飞扑过来挡住阿巴顿的视线:“大哥!有件事万分紧急,你快去找你们大小姐!”
阿德里安站在阳台,趁阿巴顿被芙伦拉牵扯注意力,他朝湛平川无声吐了两个字——薄荷。
湛平川怔愣一瞬,迅速反应过来,阿德里安是要他妈的薄荷信息素!
湛平川用余光扫了阿巴顿一眼,见芙伦拉左蹦右跳,将阿巴顿挡得严严实实,他不再耽误,一跃下床,迅速从箱子里翻出楚浮的那管信息素,偷偷塞给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一语未发,也并不耽搁,他接过信息素就跃下阳台,跳向兰斯的房间。
湛平川趴在阳台边,一眼就看到暴露在夜色里的兰斯。
小狐狸单膝跪地,低着头,红发被风吹飞起来,敲打着玻璃窗,他面前躺着个人,鲜血流了满地,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夜色太暗,湛平川看不清那人是谁,况且阳台狭小,此刻也容不得更多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听到邮轮顶层,一声愤怒的呵斥:“你们做什么!不许碰塔斯曼的犯人!”
湛平川拥有S级的听力,哪怕厨师的吼声被风浪稀释许多,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抬头向上望去,就见一个极小的黑影,在顶层晃来晃去。
不管兰斯和他叔要做什么,被人发现总归是个麻烦事。
于是湛平川没有急着下去找兰斯,反而操纵异能,五指一抬,用银丝缠住上方的栏杆。
他腰腹用力,一蹬栏杆,将自己提了上去。
另一边,乌芃接到命令,飞奔上楼,与冲下楼的厨师撞了个正着。
厨师气急败坏,粗声吼道:“哪个公会的,立即回房间!”
乌芃运气浑身的肌肉,理直气壮的咆哮回去:“我这不是正要回嘛!”
厨师被他吼得一愣,险些一脚蹬空,摔下楼梯:“......”
妈的,好凶。
乌芃瞪着眼撞开错愕的厨师,大摇大摆的从安全通道往楼上跑。
厨师虽然觉得古怪,但他也顾不得许多,他怕陈顺安还有一口气,从海中逃脱。
虽然这老海龟年纪大了,又受了重伤,大概率跑不远,但迟则生变,今晚连古德绍部长都被暗杀,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咚咚咚咚!
安全通道里顿时有了两道交错的回声,一上一下,争分夺秒。
阿德里安落在兰斯身边,立刻伸手按向老人的颈侧,试探脉搏。
因为楚浮的信息素也不是万能的,一旦心脏暂停供血,脑细胞开始溶解,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兰斯迅速答:“失去脉搏四十七秒。”
阿德里安稍稍惊愕,他没想到兰斯如此冷静,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还能留心计算着老人心脏停跳的时间。
如果只是四十七秒,大脑还不至于死亡。
阿德里安没有犹豫,立刻拧开那管信息素,撬起老人的牙关,尽数灌了进去。
只见淡绿色的信息素流入老人咽喉,迅速蔓延至全身,清幽的薄荷香气漫在空气里,就连兰斯都觉得心旷神怡,头脑清明。
不愧是最强恢复系觉醒者。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近乎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水平,也就只有楚浮了。
只见薄荷信息素所到之处,老人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摔断的颈骨重新连接,震碎的五脏逐渐归位,他苍白冰冷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兰斯再握那只瘦弱干枯的手腕,终于感觉到了微弱的脉搏。
“咳!”陈顺安猛地咳出一口积在咽喉的淤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安全通道里,一个脚步消失了。
乌芃常年锻炼,肌肉精悍,所以虽然是上楼,他也比养尊处优的厨师快多了。
他加速跑到兰绮门口,再次咣咣砸门:“兰小姐!有事!”
睡不着觉的莉莉率先从床上蹦了起来,她辨别出了乌芃的声音:“鬼眼那个肌肉Omega!”
梦境女巫眯起眼,抬手扯掉面膜,迈步走向门口。
乌芃:“快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梦境女巫穿着吊带睡衣,露着性感的锁骨,一把将门拽开:“怎么?”
乌芃定睛一看,眼前一晕,瞬间满脸爆红。
他连忙背过身去,原本组织好的语言也变得磕磕绊绊:“有有有.......事!你你你......跟我下去一趟。”
梦境女巫看他害羞僵硬的模样,撩起头发,微微一笑:“怎么,你要跟我表白么?”
乌芃悚然一震:“你你你......胡说什么!有正事!”
梦境女巫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乌芃:“哦,你们鬼眼设下什么圈套等我呢?”
就像阿德里安没办法相信她,她也不会轻易相信阿德里安。
古德绍死了,塔斯曼一定会换新的使者来,他们高塔和鬼眼仍旧是对家,竞争从来没有结束。
乌芃急得跺脚:“我说不明白,让兰斯跟你说!那个人快死前告诉他——”
梦境女巫神色一变,一掌推开乌芃,穿着吊带就冲了出去。
“还不快走!”
乌芃:“???”
他僵了僵,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兰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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