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
“应当是顺着那出墙根跑进来的,看看宫墙哪里有缺口,都修一修。”
楚沉昭吩咐了一句,钱公公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又偷偷看了一眼还在气恼的顾眠,小声又问了句:“是,不过您看,可是要奴婢一会儿把这小东西给天罗王子送过去?”
“嗯。”
楚沉昭随意点了下头,开始整理衣物,洗漱。
“等等!”
顾眠拦住准备往外走的钱公公,问了一句,“我、我这床被子大概多少钱?”
钱公公不明所以的看着顾眠,楚沉昭听见他的问题,不由得挑了下眉头,心头莫名一松。
“这——”钱公公犹豫了一下,小心道,“这床被子是贡品,一般是买不到的,但是要是一定要折合银两,大概要——”
钱公公心思一转,暗道:他得往高了说,就是叫顾公子一听,就知道陛下有多在乎的那种价!
然后钱公公说了一个让顾眠眼前一黑的数字。
顾眠:什么,金被子吗,这么贵!
不过转念一想,贡品,没准里面真的有金子……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钱公公怀里的毛团,狐狸被他盯得毛毛炸开一瞬,彻底变成了一颗毛球。
“不如等喂它吃完早膳再送走吧。”
顾眠微微一笑,发出了邪恶的声音;“然后把宫墙的修理费,被子的费用,早膳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都给天罗王子算一算,一起给他看。”
“一顿特质御膳。”顾眠回忆了一下天罗王子昨日大方的样子,丝毫不愧疚的说了一个数字。
——他在宫里当见习公公两百年的工资。
然而钱公公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立刻笑了起来,看着顾眠的眼神欣慰极了。
——顾公子此举,一定是丝毫不在意天罗王子了!
毕竟但凡有一点好感,都不能宰人宰得如此之狠。
钱公公笑眯眯的应了,顾眠却直到吃早膳,还在回忆自己刚才的丢人行径。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一想到他抖着声音叫楚沉昭,就觉得好丢人。
他拿着筷子,狠狠瞪了一眼正在一边美滋滋舔着小太监喂的羊奶的狐狸团子。
喝吧,多喝几碗,宫里的羊奶,五十两一碗卖给天罗王子不过分吧。
想着自己这单能赚多少钱,顾眠心里终于爽了一点。
不过今天还要给秦王那个狗东西画像。
顾眠想了想昨天还没画完的那张画,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要是天罗王子和秦王见过面就好了,他就能省事了。
顾眠一边想,一边戳起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馄饨,吹了吹,咬进了嘴里。
尚食局做的小馄饨馅大皮薄,里面是猪肉的馅料,不知道是不是还加了其他的东西,反正味道十分鲜美,顾眠喜欢极了,他咬开小馄饨,发出了轻微的嘶气声。
好烫!
顾眠好不容易把馄饨咽下去,忙悄悄伸出了舌尖,吸着气,缓了缓,这才终于好了点。
“慢点吃。”
楚沉昭推过去了一杯凉茶,他眼眸低垂,遮住了刚才看见青年柔软舌尖的一瞬间,暗下来的神色。
顾眠没看见楚沉昭的眼神,他喝了两口凉茶,刚要张口说什么,就看见守在殿门口的李公公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秦王想要求见,现在已经到宫门口候着了。”
顾眠:?
他立刻嫌弃的皱眉,一脸的晦气。
这大早上的,简直让人倒胃口。
李公公直到陛下似乎对这个弟弟的态度并不是十分热络,他小心擦了擦汗,弱弱道,“秦王说,昨日他在东市叫一个天罗人打了,想要找您替他主持公道。”
——主持什么公道啊,他可是听说了,明明是秦王先挑衅的,陛下每天多忙呢,秦王还拿这些事打扰陛下。
李公公心里抱怨,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垂首侯立,等着皇帝的吩咐。
顾眠的脸色由阴转晴,要不是还有别人在,他简直要喊一声“打得好”!
不知道是哪位壮士,这么快就替他报了仇了,鱼祝他今天心想事成!
不过,打了秦王……应该打的不严重吧,不至于下狱什么的吧。
顾眠忍不住担心。
楚沉昭看着顾眠一听到秦王被打就一脸舒爽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瞬,然后在对面人看过来的一瞬间再次恢复如常。
“怎么回事?”
他端起茶杯,动作优雅的抿了一口茶,丝毫没有自己亲弟弟被打了的气愤或是担心。
——整个大殿里,似乎因为秦王被打,洋溢着一股轻松愉快的氛围。
李公公听到楚沉昭的问话,立刻呈上了一封奏疏,又把自己知道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抖了个干净。
“京兆府的人说,是秦王殿下看见那天罗人抱着一只小宠,小宠不太乖巧,便觉得是天罗人捡了别人的小宠,上前说了几句。”
“那天罗人说小宠是自己的,但是王爷不信,偏要拉着人见官,王爷手下的一个侍卫还要动手拉人,那人闪躲之间,不小心叫那只小宠跑了。”
李公公吞了下口水,自己都觉得荒唐,“王爷好像又刺了人几句,结果那个天罗人一时气急,就,就动手了。”
谁能想到,一王爷,竟然因为这么个离谱的原因,就被人打了。
“最后怎么处理的?”
楚沉昭打开了奏疏,默了一瞬,接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上面的描述有些熟悉。
“虽然两方都有矛盾,但是毕竟王爷受了伤,所以那个天罗人暂时被关了起来,王爷则自行回府了。”
毕竟是王爷,和陛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所以即便是秦王先挑衅的,最后京兆尹却只罚了那个天罗人。
但是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但是那个天罗人似乎闹得厉害,还说认识陛下,想要求见陛下。”
李公公终于说完了,他长长的出了口气,站在一边,心里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陛下认识什么天罗人?
但是那天罗人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京兆府的人看他的气质不像普通外邦商人,也不敢擅自决定,只能连夜写了一封奏疏,赶在秦王之前,送进了宫里。
坐在一边的顾眠眼睛眯起,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天罗人,抱着小宠,小宠跑了,而且还说认识楚沉昭——
难道……
“这上面说,那天罗人身材高大,生得一双异瞳。”
楚沉昭迅速扫了一遍奏疏,合上之后,指尖点了点桌面,“算了,叫秦王进宫,顺便叫京兆府把那天罗人放了。”
顾眠:果然!
没想到帮他教训秦王的竟然是天罗王子那个憨憨!
看来天罗王子也不是只会对着人喊“嘤嘤”嘛!
知道打了秦王的人不会有事,顾眠松了一口气,又开心地夹了一只小笼包,整个塞进了嘴里。
“急什么。”楚沉昭看着他的动作,语气有些不赞同,“小心又烫了。”
“秦王不是要进来么。”顾眠奋力把小笼包咽下去,口齿不清道,“我在这里不太好吧。”
所以他得赶紧吃。
“有什么不好。”楚沉昭无所谓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我怕我忍不住打他。”
顾眠把菜夹起来吃了,小声嘟囔道。
楚沉昭:……
李公公:???
这位公子,当真是好胆色啊!
只有站在一般的钱公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双向奔赴!陛下和顾公子这是双向奔赴!
第40章
顾眠迅速干饭, 生怕自己还没吃完秦王就来了。
毕竟秦王真的很影响鱼的胃口。
他吃完包子,夹了一根小咸菜,放在嘴里, 当成秦王咯吱咯吱地咬。
“秦王来了便叫他去紫宸殿等着。”楚沉昭看着闷头喝了一大口粥,脸颊鼓得像只仓鼠似的顾眠,转头对李公公吩咐了一句,又对顾眠道:“慢点吃。”
“喔。”
顾眠把粥咽了下去,眼珠一转。
“你要叫他等到什么时候啊。”
楚沉昭看着他的表情, 抬了下眼睛, “怎么?”
“没事,就是你觉得,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 比秦王的事更重要的……”
顾眠暗戳戳的示意楚沉昭。
有事情先处理, 毕竟秦王这么狗,叫他等个一两个时辰也不过分吧?
“说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楚沉昭露出了一个略微思索的表情, 顾眠闻言, 立刻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得意。
然而下一秒, 楚沉昭嘴角勾起,直勾勾盯着他,慢慢道:
“朕记得, 你今日的书, 似乎还没有读?”
顾眠:???
可恶, 竟然被自己刺到了!
顾眠眼神游移,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楚沉昭, 并且试图转移主要矛盾。
“今天还要画画呢。”顾眠小声。
“是么。”楚沉昭想起昨夜的猜测,眯了下眼, “若是朕没记错,就在刚刚,似乎你已经知道天罗小王子和秦王见过了。”
顾眠:!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眠失去了最后一个不读书的借口。
“要不你先去看看秦王?”
顾眠小声哔哔,“毕竟是你弟弟呢。”
话音刚落,楚沉昭成功露出了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顾眠飞速看了他一眼,心里爽了一瞬,开始慢吞吞的嚼小包子,一副恨不得把这个包子啃到中午的架势。
“快吃。”楚沉昭无情的催促,“吃完去散步,然后回来念书。”
“还有之前学的。”楚沉昭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昨天出去玩,不会都忘光了吧!”
顾眠:……
何必互相伤害!
他彻底蔫了,戳了戳碗里的小包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
另一边,秦王坐在紫宸殿偏殿,茶水续了一次又一次,秦王开始不断地变换姿势,脸色也带上了一丝不耐。
皇兄怎么回事,竟然叫他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
秦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的愤怒不断升级。
“皇兄可是有事?”
他放下茶盏,对上前为他奉茶的小太监低声问道。
“陛下说,他现在有些事要忙。”小太监战战兢兢道,“还请王爷稍等片刻。”
稍等!
他都等了多久了!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会来找皇兄。
若是京兆尹是他的人,那个天罗人昨天就同他那些兄弟一起,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了,区区天罗人,打了大虞的王爷,竟然还只是被关几天?
虽然他和皇兄的关系一向不太和谐,但本以为无论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还是维护大虞的颜面方面,皇兄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不过他刚刚竟然听王府的探子回来禀告,据说那天罗行商昨夜在牢里折腾不休,甚至说想要见大虞的皇帝,秦王一时不知道这行商是有所仰仗,还是虚张声势,所以借着想要皇兄主持公道由头,进宫来试探一下。
结果没想到,就算他被人打了,皇兄竟然还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把他晾在这里足足一个时辰!
秦王气成了一只河豚。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对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露出了一个微笑,假装无意的打探道:“小公公,敢问皇兄现在,可是和那位公子在一起?”
“若是如此,便是本王来的不巧了。”
小太监看着秦王温和的脸色,方才的紧张消散了些,他有些拘谨地低头,小声答道,“这、这……奴婢也不知。”
秦王点头,心里却有了思量——
看来皇兄最近确实找了个人。
自从小翠没了之后,他打探起宫里的消息已经困难了许多,但是只要知道了皇兄的弱点,就总会有机会给他找点麻烦。
河豚秦王慢慢恢复了,他啜了一口茶,开始想着怎么找机会,见见这位被皇兄抢进宫的“公子”。
若是能把这人收为己用,那岂不是在皇兄的枕边,放了一把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的匕首?
甚至不用他费什么手段,只要好好经营,皇兄就算是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到时候他作为皇兄的亲弟弟,皇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秦王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甚至比他之前想要让皇兄慢慢和大臣离心、失去民心,自己再找时机起兵的计划好上太多了!
他简直忍不住要笑起来,连忙借着喝茶的姿势遮掩。
顾眠并不知道秦王此时竟然在打他的主意,他正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的书,觉得楚沉昭这不是在折磨秦王,这分明是在折磨他。
这个字念什么啊?
顾眠皱眉,紧紧地盯着那个字看,越看越觉得陌生,甚至不只是它,就连旁边的字也快要不认识了。
救命,感觉大脑已经快要罢工了!
顾眠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真是辛苦读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楚沉昭怎么这么喜欢教人读书,他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啊……
“陛下!”
正在这时,殿外有千牛卫来报,说是在皇宫外墙的墙根处,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甚至意图翻墙进入皇宫的男人。
疑似是刺客。
此人被当场按住,押送到了殿外,等待皇帝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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