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走出了和一身华服格格不入的巷子。
直到裴祈走出深巷,完全看不到背影,俞慎才小声问:“黎先生,你做了这么多,是想测试‘预知’在现实中能否施展吗?”
黎光远没说话。
俞慎不赞同地皱眉。“预知是被动能力,棠溪彦和裴祈他们不一样,放弃吧,换下一个。”
“我会成功的。”黎光远深信自已的选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只要等棠溪彦的能力激化,在现实中能使用,我们就成功了!”黎光远忽然双手重重地捏俞慎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陷进俞慎的骨骼。
俞慎痛得皱眉。
面前自已跟了五年的人,完全没有了初见时云淡风轻的模样,金边眼镜下,眼里充斥着血丝,满是疯狂。
“没有你,我走不到这一步!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只要我成功,你就是我身边的最佳功臣!”
“……”
跟了黎光远这么多年,俞慎深知此人脾性,懒得多费口舌,他挣开黎光远的双手,对黎光远微微躬身。“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您叫我。”
语毕,俞慎像鬼一样,踏着轻飘飘的脚步走了。
黎光远独自在这无人的角落站了一会儿,随后对着裴祈的方向低声暗骂。“证据?蠢货,证据就在你面前,慢慢找吧混蛋。”
对着幽幽暗巷,黎光远突然轻笑,再次自言自语:“真麻烦,早知如此,应该继续选择无权无势好忽悠的蠢人。”
有钱人不是大多冷血、喜欢作壁上观吗?怎么最近遇到的‘优等货’都像热血蠢材一样,自诩正义,非要和自已作对。
黎光远撩了一把发丝,慢吞吞地在巷子里钻,眼底晦暗不明。
裴祈对自已的敌意越来越大,黎光远清楚,一旦裴祈抓到证据,自已在商圈的“灵媒师”身份很快就会坐不住。
可黎光远现在还不能摘掉“灵媒师”的帽子。他好不容易试验出那么多能力……是自已赋予了他们能力,自已才是神明。
我是神。
黎光远在心里给自已不断重复。我可是天神,他们居然敢“造反”?
而且棠溪彦——
想到这个家伙,黎光远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
最鸡肋的能力,偏偏在最摆烂的棠溪彦身上成功了。
但凡棠溪彦有唐心秀十分之一的热情对待灵异事件,黎光远坚信,自已的计划一定能推进更快。
现在棠溪彦也想跑?
……是因为裴祈对他说过什么?
黎光远略微思索,抬步离开。
在四下无人的暗巷,黎光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迷你小玻璃瓶,将骷髅头样式的瓶塞拨开,里面钻出一条类似蚯蚓的东西。
那干瘪的东西小心翼翼探出瓶口,讨好地蹭了蹭黎光远的手指。
下一秒它缩回瓶子,瓶塞盖上。
黎光远眼底泛起寒光:“走,回实验室。”
·
裴祈收到司志强的夺命连环催,赶紧又回到校内。
司志强一脸了无生趣地躺在校医室的床板上。
裴祈看得好笑:“你在这干什么?”×
“值班啊!校医室必须留人。”司志强愤愤瞪眼,长叹一声,“都没法出去看美女。听说温佳人也来了,哎,错亿。”
裴祈从怀里掏出资料。
“喏,合同。棠溪叔叔刚签的,还热乎。”
司志强正要去接,裴祈手忽然往后一缩,目光犀利:“你搜集阿彦信息的时候,没做干净。”
“啊?”
司志强一慌,支起上半身。“不会吧?你知道我工作习惯的,我记得我删干净了啊?棠溪家的人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裴祈提醒完,才把合同递给司志强。“爷爷不是在养生钓鱼吗?怎么突然过问我?”
司志强收起合同。“想你了呗。”
裴祈:?
他回忆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惹怒爷爷的事情。
司志强:“他要我带句话,如果签不成,找时间地毯式清扫一下旧实验区,看还有没有原住民不愿意走的。”
“就这?”裴祈说,“知道,就怕有人死犟不肯走,躲在楼里。万一开工误伤就麻烦了。”
“不过,合同签下,那块地方已经脱手。爷爷这话应该跟棠溪叔叔交代。”
·
z市,旧实验区。
此处空旷寂寥,人迹罕至,建筑物残破灰败,自从电子风暴出现后,整个旧实验区成了荒芜之地。除了土木装修师傅,几乎没什么人会来旧实验区。
黎光远轻车熟路拐进小巷,走进某个平房内。
屋主曾是带黎光远来到旧实验区的某个老朋友,可惜突然病逝,没亲人没朋友,黎光远当了接盘侠,他独身住在死过人的屋子,一点都不害怕,鸠占鹊巢,改造成自已的地盘。
黎光远潜入地下室。
幽寂昏暗的楼梯口,拥挤得仅能容纳一人上下行走。往下走了十八层台阶后,黎光远摸向墙壁上某个开关。“啪”地一声,刺眼的白炽灯亮起,视野豁然开朗。
与楼上陈旧的老式城中村自建房完全不同,地下室的装潢更像是商业楼中的办公室,黑白两色的空间极具冷感,房间中有一台巨大的圆形办公桌,其上摆满了各种符箓,另外靠墙的计算机桌前干净整洁,计算机上还停留在“异常事件兴趣小组”的对话界面。
除了对自已非常热忱的唐心秀,其他人似乎对异能的兴趣逐渐淡化。
得调整一下计划。不过……
黎光远目光落在墙壁上。
墙壁上有许多年轻男女的照片,有些照片的脸上被红色油漆笔打了叉。如果棠溪彦看见这面墙,一定会惊讶发现,异常事件小组的大头照被贴在墙上,包括棠溪彦本人。
本来以为需要耗费更多年去收集……现在,除了棠溪彦的能力,其他人都不重要。
黎光远拿起笔,先是在赫连雅张扬的额头上一顿,而后转变想法,笔尖换到下一张照片。浓墨溢出笔尖,在唐心秀的头像打了一个叉,淌下红色浓墨。
“你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黎光远饶有兴致地盯着墙上笑容明媚的赫连雅,以及面无表情的棠溪彦。黎光远手里还拎着油漆笔,在赫连雅的位置点了点,思量片刻后,将赫连雅照片上的痕迹擦掉。
“拜托了,再强化一次。”
……
领域内。
棠溪彦落脚的瞬间,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他有些不适地用力眨眼,试图让视野范围变得清晰一些,但依旧只能看到周围景象的一点点轮廓,可见度极低。
“班长?”
“我在。”赫连雅的声音非常近,有什么浓黑色的东西动了动,棠溪彦这才看到赫连雅的人影。
自已和赫连雅正站在一条幽深的小径,这条路像是深山老林里未经铺设的泥泞小路,左右两旁都是比人还高的草丛,偶尔有虫鸣蛙叫,脚下的触感有点软,空气有点潮湿,闷闷的凉意中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湿乎乎的水汽将远处生锈的工厂的味道笼罩着带过来。
棠溪彦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上一次进入领域,周围景象如同定格画。现在自已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很真实,棠溪彦深呼吸,能嗅到水汽沾在泥土和草丛的味道。
从白天的一鸣高中突然跳到夜晚的另一所学校,棠溪彦有点恍惚。
天边的红色月牙非常昏暗,不抬头根本发现不了这抹暗红色,像是被蒙了几层黑纱,散发着森森诡异气息。
赫连雅显然也很懵:“什么情况?这是哪?那是什么?”
“什么那是什么?”棠溪彦用力眨眼,可惜他连赫连雅的人都看不见,更别说赫连雅所指的方向。
赫连雅:“那儿,看到吗,有东西在发光,比月亮清晰一点。”
棠溪彦用力眨眼,这次他看到了,有什么荧光色的东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点缀出一颗微渺的淡黄色光点。
“蝴蝶?”
不远处有一只蝴蝶,诡异地以张开翅膀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似乎在靠近。
蝴蝶是一种很美的生物,起码在现实中,棠溪彦见过的蝴蝶都是轻灵飘逸的。
可眼前的蝴蝶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蝴蝶,只是类似蝴蝶。
那东西翅膀根本没有动,却在不疾不徐地靠近。棠溪彦更加能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样。
“好肥……不,好丑!”赫连雅惊呼,“这不是蝴蝶吧?飞蛾?”
短而肥的肉虫很快靠近,半臂长,周身遍布彩色,绚丽得像暗夜引路者;两截细短的触角下,血淋淋的口器长满尖牙,在一身荧光色下,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这丑蝴蝶口里的尖牙上,还挂着未干涸的血和碎肉。
两人静默,在这东西靠近后,同时左右让开。
小肥虫稳重地匀速穿过两人之间,在沉默中往某个方向平移,逐渐远去。
在一片死寂中,赫连雅抱着脑袋,彻底暴露本性:“这踏马是什么鬼地方啊!一个灯都没有!”
第23章 改造学校1
这只荧光黄的蝴蝶虽然丑陋,但却是方圆几里最显眼的光,比天上的红色玄月还要引人注意。
赫连雅毫不犹豫跟上,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棠溪彦。“跟着它,说不定能找到光源。”
棠溪彦忽然感觉身体变轻了,双脚离地。他惊慌地扑腾了两下后,发觉自已居然能控制方向。
这感觉很微妙,和坐云霄飞车完全不同,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地心引力,又像是突然有浮空的魔法。棠溪彦哗然:“这是你的异能?”
“浮力。”
赫连雅像个自由自在的小蝴蝶,在笨拙直行的棠溪彦旁边上下蹿,见棠溪彦刚一稳定下来,突然加快速度,“跟上,它快不见了,姐带你飞。”
棠溪彦像个旱鸭子手脚扑腾:“不不不班长等一下……”
——
所幸夜色深深,自已的狼狈模样没有被看到。
那只胖乎乎的荧光蝴蝶似乎在刻意等两人,飞一阵停一阵,将两人引到小路的尽头,某间建筑豁然出现。
尽头处是一座高大树木遮挡的废弃学校。校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大开着门,仿佛在欢迎任何人踏入这个废弃的学校。
荧光蝴蝶忽然快速往校门内飞去,消失不见。
棠溪彦擦擦额头的虚汗,一脸木然:“今年的运动量够了。快放我下来。”
赫连雅一言难尽:“这也算运动吗……你这样不行啊。”
“它刻意把我们带到这里?”赫连雅用力眨眼,“这里的光线比刚刚好很多诶?”
校门处的光线比刚才的荒郊野岭好太多了,周围不再是比人还高的杂草树丛。校内的课室都没有开灯,但红月比方才亮了许多,借着月色,两人看清周围环境,打探一番后,校门侧边的一块巨大石头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改……校?改什么?根本看不清啊?”
玄黑色的巨石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上面的字迹像是用血液描写的,经过千百遍的描摹后,留下深深的棕红色笔锋,暗色的痕迹深深烙在石碑上。
“什么年代的学校啊?怎么像恐怖游戏里的女德学院?”赫连雅皱眉捂着口鼻,“这石碑给人好恶心的感觉,好像……”
“好像坟茔。”棠溪彦补充。
校门的设计者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校门的曲臂栅栏设计得非常矮,只到两人大腿处。整条生锈的道闸被棕褐色的锈斑腐蚀,下垂的栏杆像是尖牙利齿。一眼扫去,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坟茔。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赫连雅撇嘴。“黎光远要我们杀鬼祟,带出尸体,哪里有鬼?只有蝴蝶。”
赫连雅话音刚落,棠溪彦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
空寂的某间教室内,有两个人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对峙着。
讲台处站着一个黑旗袍女人,面容模糊不清,死白的脸上唯有嘴巴是红艳艳的。她双手交迭置于小腹,看上去很优雅,长发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气质温婉,像典型的家庭妇女。
最后一排有个女人,面容僵硬,握着拳头,做宣誓状……是赫连雅。
赫连雅穿着校服,出现在领域内的这间课室内,一点儿也不突兀,非常贴切,仿佛本来就应该是在这里上课的学生。
这间课室只有赫连雅一个“学生”。她满眼惊恐、面容僵硬,在最后一排的课桌旁站着,右手握拳置于太阳穴,嘴巴一张一合。
黑色旗袍的女人笑容很诡异,像是非人生物在模仿人类的表情,可惜它不是人类,无法真正学会微笑的技巧,就连假笑都学得非常勉强,棠溪彦看得一阵恶心。
待赫连雅宣说完什么,女人满意地点头,微笑着张开嘴巴。
在预知中,棠溪彦本来看不清黑旗袍女人的面容。随着那张艳红色的嘴咧开,棠溪彦眼里的黑旗袍女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张模糊的人脸迅速收缩扭曲,变得五彩斑斓,骤然缩小到半个小臂的长度,“啪”地一下张开薄薄的短小翅膀。
是那只引路的蝴蝶。
蝴蝶肥硕的身躯平移着向前,离开讲台,靠近最后一排的赫连雅,逐渐张大嘴巴。尖利的牙齿长在肉乎乎肥腻的肉虫子头上,张开嘴时看上去非常恶心。
危险正缓慢地扑向赫连雅。
可预知中的赫连雅一动不动,她似乎动不了,浑身僵硬,表情越来越惊恐。
蝴蝶优雅缓慢地靠近赫连雅,口器夸张地张开,“咔”地一声啃在赫连雅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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