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邴温故斜睨了一眼赵玮海,“本官若是也像你们公办的时候慢腾腾的,这吉县百姓就等着饿死吧。”
赵玮海被噎了一下,气的喘息都加重了。邴温故走进内衙办公,褚宏宇才走上前拍了拍赵玮海的肩膀,“都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这还没习惯邴大人说话风格。咱们衙门谁不知道邴大人那张嘴里吐的从来不是人言,而是毒液。”
赵玮海不服道:“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县令,就可以对咱们这般不客气,随意辱骂?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邴温故没有立即处理公案,而是先展开一张纸,在白纸上写下他目前所需要的人才。
吉县地处北方,虽然地广人稀,但是四季分明。庄稼一年只能种两季,再没有科技技术的干预下,收成比不过南方。毕竟同样一年,南方可种两季,收成自然比只能种一季的北方好。
邴温故想改变这种情况,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改良粮种,培育出高产植株。二是制造化肥。
这两样目前而言都是可实施的,并非异想天开的东西。
现在邴温故是县令,他每日需要处理的公文就一大摞,所以要他分神自己亲自去研究显然行不通。邴温故打算招聘这两方面的人才,他从不小觑古人,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很多古人遗留下来的东西,即便到了星际时代,人类已经可以空间跳跃,遨游宇宙,却依旧是未解之谜。有这样智慧的古人,怎么可能是愚笨的。
邴温故列出自己需要的人才,找到赵玮海,“这些人才是咱们衙门需要的,不日本官会举办一场大型人才招聘会,到时候你组织一下人员,出一些考题,把本官需要的人才招出来。”
赵玮海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就懵了,“种地的,邴大人咱们衙门里那片地不是种完了吗?你还招会种地的农人干什么?”
“还有这个化工,邴大人什么是化工?铁匠?为什么还要招道士,邴大人你要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干什么?”
“本官招他们来,自然有本官的用处,你只要做好份内之事,出一套有水准的考题就可。”
“你让下官出考题,可是这考题怎么出?农人尚可,问问怎么能把庄稼种好就行。可是这化工是什么,怎么考校?道士呢?总不能让下官研究一遍道经,与道士论道吧?”
邴温故一把抽回赵玮海手中的白纸,不屑地瞥他一眼,“愚笨!竟然连考题都不会出,要你何用!算了,还得本官请本官夫郎出马。”
邴温故扬长而去,把身后的赵玮海气的差点又晕过去。
赵玮海嘴唇哆嗦道:“本官,本官好歹也是有出身的,圣人亲口封的官员,虽然没邴大人那般位列前茅,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双儿比下去!”
“邴大人的夫郎识字,听邴大人说过,他写的话本子在汴京城很受欢迎,想来应该有几分学识。”褚宏宇道。
“那也是一个双儿。拿本官同一个双儿比学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在侮辱本官!”
这个褚宏宇就没法说什么了,他也觉得邴温故就算再怎样毒舌,也不该这般过分。
“还,还有他拿的那个单子,那上面招聘的都是些什么人!”赵玮海气到口不择言。
“会种地的泥腿子,他是不是前半辈子在农村的时候种地上瘾了,到了咱们吉县,折腾衙门里上上下下官吏种地还不过瘾。如今竟然要找农人专门来衙门里种地!还有道士,那些道士都是骗人的江湖术士,招他们进衙门干什么,天天给咱们炼丹吗?”
这些东西,褚宏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邴温故从门外走回来,乜了赵玮海一眼,把赵玮海吓得把剩下的那些吐槽都吞了回去。
“对了,招聘会在三日后,地点就在衙门门口。你们叫人在吉县县里和下面十三个乡镇通知一遍,所有想出来做工的百姓,不拘出身,便是泥腿子也可来报名。”
“是,邴大人。”褚宏宇严重怀疑邴温故听到赵玮海的抱怨了。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交代,这次这些商人都是本官低三下四亲自请来的。如果招聘会上遇到什么问题,都给本官认真恭敬的解决,谁要是敢把本官端茶倒水请来的人得罪走,本官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邴温故态度坚决,并且没有隐瞒他请人过程中受到的刁难。人心不能一味软着来,也不能一味硬来,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才是最好的笼络人心的手段。
赵玮海道:“邴大人何必如此,商贾而已,邴大人如此折腰,未免有辱咱们吉县衙门的威风。”
“辱?威风?”邴温故冷冰冰地望着赵玮海,“都什么时候了,吉县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邴温故一步一步走向赵玮海,步步紧逼,把人逼的连连后退,“本官问你,不把那些商贾请到吉县办工坊,咱们吉县的百姓靠什么生活?那一点救济粮还是春天山里的那些野菜?百姓都要饿死了,你守着这空空如也的吉县衙门有什么用?”
县令和县丞在衙门公然争吵,很快就吸引了在衙门办公的大小官员。这些人就算不敢正大光明的围观,但还是敢偷偷找个角落藏着瞧热闹。
赵玮海被邴温故一步步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才算完,“是不是要等到这吉县成为一座空城,才不辱没了你吉县县丞的威风!本官告诉你,本官为了请这些商贾来吉县建工坊,为咱们吉县百姓提供活计。”
“本官被你眼中瞧不起的商贾为难,他们让本官当场喝下一坛子酒,就来本官的吉县建工坊。本官一个屁没放,当场就一口气干了一坛子酒,醉倒烂泥一样钻到桌子底下,是本官的夫郎把本官扶回去的。”
邴温故没有大声咆哮,可是声声平静的质问却犹如一道道惊雷,炸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本官早就没了你说的什么威风,本官只知道本官要本官的百姓们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此刻衙门里的小吏众多,这些小吏没有编制,更多的都是临时招来帮忙的。他们赚的不多,就是一点辛苦银子。他们其实过的就是这吉县普通百姓,甚至是穷苦百姓的生活。
此时此刻听到邴温故这番话,为了他们好好活下去,不惜牺牲自己身为官员的脸面。这样的好官,一心一意为他们的好官,让这些小吏感动。
有些小吏甚至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个名叫丛林的衙吏竟然直接给邴温故跪下。
“邴大人,邴大人谢谢你为小人们着想。小人命比草贱,本来死了就死了,不值当什么可惜的。可是小人娘子前些时候却查出身孕,家中却已无银无粮,小人舍不得孩子,想让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丛林实实在在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如今大人请来那些商贾在咱们吉县建工坊,只要小人家中能有一人应聘上,拿回银粮,想来小人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就能保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小吏给邴温故跪下,“小人家中老母生病,无银无粮,家中兄弟众多,可是世道艰难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老母病重却赚不来钱粮。如果那些外地商贾真愿意在吉县招人,小人家中兄弟只要能选中,再苦再累都行,只要能赚到银子为老母亲治病就好。”
“小人……”
接二连三有人给邴温故下跪,每一个人家中都有着艰难。
吉县连旱三年,颗粒无收,各家都有各家的艰苦。
这一刻能帮助他们的邴温故就是他们的神,特别是这个神还为了他们弯下高贵的头颅,甘愿受辱。这些小吏们这一刻恨不能对邴温故掏心掏肺。
“谢谢邴大人为小人,为吉县百姓所做的一切!”
“谢谢邴大人!”
“谢谢邴大人!”
一声又一声谢谢,响彻府衙内外,声震四野。
赵玮海被这响亮的道谢声惊的双腿发软,他软软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邴温故,心比墙面还凉!
赵玮海当了这么久的官,从来没见过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这么快收服百姓心之人。
百姓和官员之间,自古就隔着一道天堑,百姓对于官员说是敬爱不如说是敬畏。
可是邴温故到底怎么做到的,不过凭借自折身份的几句话,就让衙门里所有的小吏对他生出敬爱之心。
邴温故转身,对着给他跪下的衙吏深深作揖,“诸位同僚快快请起,本官既然身为吉县县令,这些都是本官该做的,当不得什么!”
可是那些人仍旧没有一人起身,邴温故走过去扶起丛林,众人这才陆陆续续起身。
“诸位先回去各司其职,本官相信终有一日,咱们吉县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有暖衣穿。”
与其说那些假大空的话,还是这样实实在在的话更能触动底层百姓的心。
“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有暖衣穿!”
这句口号像是某种蛊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吉县大街小巷,几乎所有吉县百姓都知道邴温故为吉县百姓所做的一切。更知道他们新来的县令所追求的不过是人人都有饱饭吃,人人都有暖衣穿。
晚上回去,邴温故把衙门里发生的事情跟南锦屏讲过。
南锦屏瞪着漂亮的凤眼直勾勾盯着邴温故。
“怎么,被你夫君的风采迷住了?”
南锦屏道:“温故,你总是能让我发现你更多的惊喜,以前我只知道你有勇有谋。今日才知道勇谋下,你还有这收服人心的手段。”
邴温故笑道:“既当官,没点笼络人心的本事怎么行!”
南锦屏笑了,“也是。”
“对了,夫郎,明日还需要你帮忙招聘一些人。”邴温故教了南锦屏这么长时间,南锦屏的思想早就能邴温故步调一致,邴温故提出要求,南锦屏立刻就明白邴温故想要什么样的人才了。
“好,交给我。”此时的南锦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南锦屏,经历过汴京的浮华,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不再畏首畏尾。
赵玮海心口一直发凉,直到回到家中,还在捂着胸口。
吴氏吓得忙要叫仆从去请郎中,赵玮海摆手,“不必了,我这不是病。”
吴氏柳眉倒竖,“又是被那个邴温故气的?”
赵玮海把今日这事讲过,“我真就不明白,不过就是几句话,怎么那些人就跟邴温故是他们再生父母一样了?”
吴氏随意挥了挥手帕,“一帮贱民,平日里被人作践惯了,好不容易有个当官的,尤其还是一县之主对他们好言好语,可不就被收服了。夫君何需在意这个,一群贱民的心要来有何用?”
当官之人,不管对百姓究竟如何,可是有哪个不想被百姓真心爱戴。赵玮海也不例外,他虽然未为百姓做一分一毫,但是却想因县丞的身份被百姓拥护爱戴。
“娘子说的是,有那些贱民的爱戴有什么用,难道圣人能因为那些贱民的喜欢就把邴温故调回汴京城?”赵玮海酸溜溜道。
“就是如此,不过就是一些虚名罢了。也只有邴温故这种初出茅庐之前没有做官经验的毛头小子才会觉得这些虚名有用。”吴氏附和。
“跟你说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赵玮海对吴氏吐槽道:“你不知道那个邴温故一天天的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竟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今个竟然叫我给衙门招种地的农人,打铁的铁匠,还有什么化工,最好笑的是,他还要招道士进来!”
吴氏咯咯笑起来,“招道士干什么,天天在衙门里给他炼丹吗?”
赵玮海和吴氏相视大笑,笑声中都是对邴温故古怪行为的鄙视。
褚府同样在谈论邴温故。
褚宏宇叹道:“从前我从不服状元,只当自己运气不好,学识稍微差了些罢了,其他的不见得比状元差。如今邴大人来了后,我才知道我与状元之间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就论这份收服人心的手段,就够我学习的了。”
韩氏吃惊道:“这位邴大人竟然如此厉害,我之前听县丞娘子吴氏提起邴大人,言语间多是瞧不起,农门出身,没什么本事。”
“如果真没本事,怎么在如此短时间内,就为吉县百姓谋求到一条生路。”褚宏宇不知道想到什么,皱着眉头,“只是不知道这条生路能通多久,能不能撑过今年夏季。”
“夫君是在担心钦天监的那个传言。”
“是,如果吉县今年大旱下去,便是邴大人找了这些人来建工坊又有何用。大旱来了,一样都得跑干净。”
“旱灾无情,这样的大旱别说一个小小的状元县令,恐怕就是圣人来了,都无计可施。”
“算了,如今说这些为时过早,走一步看一步吧,兴许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就真能天降救兵了。”
“不过说来邴大人到底还是年轻人,思维太跳脱了,他竟然想给衙门里招种地的农人、铁匠、还有道士?”
“啊?邴大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前些人就算了,最后这道士何意?莫不是还要炼丹?”
“不知。”
第94章 清净子 邴温故施展术法
三日后招聘会开始, 李东家等人才知道邴温故有多重视。
所有参加招聘会的商家都有专门的展柜,且每个展柜前还有一名衙吏一对一服务。
场内随处可见衙吏巡逻。
这次招聘会面向的是整个吉县辖区内,包括下面的乡镇, 所以这会儿会场内充满衣衫破烂的人。
狗蛋今年十六岁,跟着村人来的。看到穿梭巡逻的衙吏,他腿肚子打转。
“里, 里正伯伯,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咱们不是来找活计的吗?这里怎么这么多衙吏,如果我一不小心说错话,会不会被抓起来。”狗蛋有些害怕, 抓着里正的袖子藏在他身后。
里正也有些懵圈,他左顾右盼, 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一张熟面孔,是隔壁张家村的里正。他一把把人抓住。
“可算看到个熟人, 你也来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多衙吏把守巡逻, 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张家村里正摇头,“我也不知道, 当时去我们村通知的衙吏,就说今个府衙门口招工, 想要找活计的都可以来试试。我这不就带着村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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