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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比起衣物,尼昂更在乎其他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语气非常认真:
“我脸上应该不会留疤吧?”
“谁知道?只要别手贱,可能不会吧,毕竟你现在还年轻。”
医生回答着,然后看着银眸男人的身影,想了想,把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拿起来丢给对方。
“干嘛?”
“你要是想继续冷着,就还给我。”医生说,“到时候要是发热了,就自己难受去。”
“我才没那么脆弱。”
“细菌与病毒可不是靠意志就能抵抗的。”
医生哼笑一声,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继续道:
“尼昂,别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注意。”目光扫过对方上半身的伤疤,同样在战场里奔波过的老医疗兵,几乎每一个伤的来源都能认出个七八。
他沉默了数秒,低语着补充:“……别到了我们这把年纪,才为一系列积累起来的后遗症而懊悔。”
“嗯嗯嗯,好好好。”
“我是认真的,别敷衍,哪怕不为别的,单纯为了你妹妹——你也不想在找到人之后,自己因为身体缘故垮掉吧?”
“……”尼昂看向医生,眼底到并没有什么就此悔改、被劝说动的意思。
这种眼神医生很熟悉。
今朝有酒今朝醉。
平均寿命短暂,从不期待明天的亡命徒,根本不会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说起来,你要找的人,还是毫无线索吗?”医生问。
“没哦。”尼昂眨巴眼,他歪歪头,“毕竟已经太久远了嘛,那个年代本身就没有现在那么方便,一些记录也很难找。”
“多少年了?”
“十五年……差不多十六年了吧?老实说,我都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这就是时间。”医生感同身受的惆怅道,“以为自己一定不会忘记,但事实上,人的记忆力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或许吧。”
尼昂笑了一下,然后把医生丢给他的外套穿上。
“但当时的愤怒和执着倒是现在都还很清晰,可能是我很擅长记仇吧?”他低声说着,“所以哪怕已经记不清她们的长相,也完全不碍事。”
只要心底的火焰与脑海里的声音不曾熄灭就足够了。
“随你吧。”医生叹了口气,摆摆手,重新下驱逐令,“好了,快滚,别在这碍事,你个外人,给我有点自知之明,别瞎逛。”
尼昂耸耸肩,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医疗室。 。
巴拉莱卡他们在沉船附近逗留了约大半个小时才正式启程,从公海返回最近的陆地。
——这半个钟,主要是为了打捞那笔在沉船落水时被一并丢下来的那装着近五千万美金钞票的箱子。因为箱子绑着信号灯的缘故,确定位置与打捞还算顺利。
五千万。
虽然这笔钱拿回来也算是赚的,但和五亿擦肩而过的事,到底还是让人快乐不起来。
尼昂没敢在巴拉莱卡面前溜达。
毕竟五亿美钞葬身火海的事,多少也和他直接干掉了老不死有关。尽管事出有因,在那种状况下谁也预料不到,但尼昂不是很想在巴拉莱卡眼里看见懊恼的神色。
巴拉莱卡对他总是特殊的。
【……太像了。】
因此在东凑西凑的凑齐一套衣物后,换上干爽衣服的尼昂直接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琴酒呆着的位置。
银眸的绮丽男人一路和其他人打招呼,然后眉眼弯弯走向琴酒。
和被友善对待的他不一样,琴酒现在还是一身海水,黏在他后背上的漂亮长发此时乱七八糟,每一根都透露着浓郁的海腥味。
“干的衣服,要吗?”
穿着不伦不类装扮的尼昂双手插兜,他歪歪头,笑眯眯建议:
“抵消刚刚的人情,我就去帮你要一套干净的衣服。”
“不要。”琴酒想都没想,冷漠拒绝。
“湿的衣服穿着会很冷哦?没那么快到陆地,小心冻得发热了。”尼昂把先前医生叮嘱他的话语照搬了过来,“别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注意。”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在担心一样。
只是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尼昂只是想要赶紧把人情还回去而已。
用一套干衣服还一个人情,也就只有尼昂有脸提出来。
琴酒不搭腔,只是冷哼了一声。
片刻他浅绿的眼眸转动,视线缓慢滑过尼昂的脸,最后停留在对方淡色又薄薄的的唇上。
似乎已经处理好伤口了,对方精神如今看着还不错,现在都还有力气来和琴酒搭话,只是因为一度失血的缘故,对方唇色仍旧有些偏白。
舌尖抵着牙根,眼神稍暗。
片刻,移开目光,银发的杀手再次环视四周若有若无的监视,且冷不丁地开口:
“俄罗斯黑手党「莫斯科旅馆」……你和他们关系还真好啊,巴罗洛。”
“嗯?啊,毕竟和家养的你不同,我一贯人脉广泛。”
“你对那个烧疤女的态度真让人作呕,没见过你对我们BOSS那么乖顺听话。”
“哈?实话实说,比起那个藏头藏尾的BOSS,巴拉莱卡大姐头这样有魄力的领袖,才更容易被人尊敬与追随吧?”
琴酒顿时站直了身体。
他沉着脸,目光阴森森的凝视着对面。
接着他迈步走到尼昂跟前,压低嗓音,有些咬牙切齿般低语:
“喂,组织不允许任何人背叛。”
这句话的语气颇具要挟感。
隐隐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浓郁且危险的锋锐感:
“组织的叛徒,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不断追杀直至死亡——你知道这一点吧?”
尼昂:“所以?”
“不要冒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琴酒冷冷道,他显然还记得尼昂与莫斯科旅馆的人交流时透露出来的些许情报。
——尼昂在少年时期,曾经铆足劲想要成为巴拉莱卡部下的一员。
——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这一情报,仍旧像是一根刺一样,梗在组织驯养的银毛猎犬的心头。
其他事情无所谓。
尼昂任性,自我,傲慢,还私生活混乱,浑身上下的性格缺陷,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但这些毛病都无关紧要。
唯独尼昂背叛组织这种可能性……
无法认真去思考,也无法设想着去接受。
“喔?”尼昂拉长嗓音,语气凉凉:“讲道理,我的职业操守比你们要可靠多了,比起你们三天两头把结束交易的对象灭口,我一向对雇主与合作方的态度良好,从未主动背叛过好吧。”
“最好是这样。”琴酒态度冷冷。
“话说回来,我的柯尔特M2000呢?”尼昂想起了什么,伸出一只手,去讨要自己的爱枪,“还我。”
“没了。”
“没了?”
“子弹用完了,没了用处的东西谁会注意,大概被水冲走了吧。”
“……”
尼昂眯起眼,半信半疑。
他觉得是自己没把琴酒的**拿回来,所以对方就把他的柯尔特也丢了,让他们各自的爱枪在冰冷海水里同归于尽。
但也只是一把枪而已。
总之。
既然琴酒不愿意用刚刚的“人情”还一套干爽的衣服,尼昂便不打算继续和对方站一块。
海腥味太重了,熏得他鼻子不舒服。
而在尼昂打算转身走掉,去和潜艇内的熟人讨要一个休息场所时,身后再度传来了琴酒冷不丁的提问:
“说起来,巴罗洛,你在找什么人?”
“……”尼昂停下脚步。
他侧身看去,倒并不为此感到不快,只是似笑非笑:“哎呀?亲爱的阿阵,我可不知道你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
“你在找谁?”
银发杀手不为所动的重复了一遍,说着似乎也想通了一件事:
“当初你答应贝尔摩德加入情报组,也是为了利用组织的情报渠道以便去找对方?”
“噢,当然不。”尼昂半真半假:“我只是想要一个美丽强大的上司而已,贝尔摩德小姐是最好的选择。”
琴酒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你找的人,和你什么关系?”他率先眯起眼,第一时间确认道:“情人?”
尼昂挑眉。
很好,看来不是恶心的白月光剧本。
仇人也不可能,对待仇人,哪怕只是提及,尼昂也绝不会收敛自己的杀意。
“那么就是亲朋。”银发杀手扯出虚伪的笑容:“如果只是想要寻找亲朋,直接请求组织,以你的价值,组织大概会很乐意帮忙。”
组织对有价值的员工家属福利很好。
毕竟这反过来也算是人质的一种。
——只要愿意付出忠诚,组织便能保证给成员家属提供优越的生活。
琴酒说着,眼神眯起。
他觉得这是一个办法。
一个……
让过于不安分的尼昂,切切实实安心留在组织内的办法。
如果尼昂的确对他正在寻找的人拥有强烈的执念的话。
第55章
尼昂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也并不因此感到意外。
怎么说好呢?
……是琴酒在知道这件事后,毫无疑问会说出来的话吧。
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想要拉拢一个人,要么用金银财宝、美酒美色去讨好, 要么用甜言蜜语去画大饼, 要么就去拉拢对方的亲朋。
情理、野心、贪欲等等。
只要你是个人才, 那么自然就会有人为了拉拢你而对你万般观察、想方设法寻找突破口。
这是很自然的逻辑。
不只是里世界, 哪怕是在正常的社会当中,也是这么个规则。
——被称之为“人情世故”。
而从古至今,通过拉拢亲朋来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和决策,都是在世界各地的历史上都经得起验证的手段。
下到吹枕头风,上到吸引人跳槽,都是有所先例的。
而琴酒是组织驯养的猎犬。
忠诚一向是狗最显著的优点。
讨厌狗的尼昂对琴酒的提议兴致缺缺, 虽然也没有直接拒绝,但态度显然不怎么热衷:
“你们要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到人,我也不是不能记组织这个人情。”
他并不介意这种“人情世故”的小手段,例如因为尼昂偏宠着贝尔摩德, 组织就总喜欢借贝尔摩德的口给他下达任务, 也是相同的道理。
尼昂每一次都中招, 只是因为他乐意这么做。
从来都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缘由。
找人的事,已经过了十五六年了。
哪怕是尼昂仍旧没有放弃,但也不免感到了挫败。
因此……
如果组织真的做得到的话,他倒并不排斥接受这个恩情。
虽然不至于对组织死心塌地, 但会偏向组织立场是理所当然的——哪怕他再怎么看不上这个组织的神秘作风,对胆小怯弱的领袖也没什么兴趣,但与那孩子有关的情报,的确是对他来说相当重要。
琴酒:“只要你给出名字、年龄、大致长相与出身地点……组织最多一年就能够给你列出详细名单。”
“名字与长相我也不知道,年龄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和外表完全一致的, 有人娃娃脸,有人老得快,我只能说对方比我小五岁,至于出身——我不方便讲。”
尼昂歪歪头,似笑非笑: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如果你们能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找到人,那我甘拜下风,欠组织一个天大人情。”
琴酒皱起眉。
正因为他知道尼昂对这些人情世故和歪绕心知肚明,所以他才很直接开口。同样对神秘主义以及歪歪绕绕不感兴趣的行动派,非必要时刻从不多费口舌。
而尼昂的回答在他看来,就像是直白的拒绝。
毕竟哪有寻人却一点情报都不给的呢?
难不成过去尼昂一直在大海捞针吗?
“我记得你说过,组织的待遇是最好最大方的,自由,金钱,地位——在同行里,你绝对找不到替代品了。”
琴酒冷冷道:
“你应该不是那种还抱着‘回归正常社会’想法的蠢货吧?”
“回归正常社会?喔,如果我有一天我脑子想不开,想要去蹲大牢或者感受一下死刑了,说不定就会这么做吧?”
低笑了起来,对自己是什么人相当清楚的尼昂,并不期待这种事。
他的三观与人生早已定型,偶尔混入平凡中或许还不会有问题,但长时间的这么做,迟早会与之产生无法融合的矛盾。
最基本的一点:法律与个人暴力,他总是会更倾向于后者。
仅此这一矛盾,就注定尼昂永远无法融入平常。
“既然如此,请求组织帮忙,又有什么不好?”银发的杀手挑眉询问。
他们这种人,成家的并不算很多,但也决不能说没有。
仔细算起来,组织内部带家属的人并不算少——毕竟不是所有成员都是亡命徒的。还有不少研究派,经营派,外交派等等的文员,这些人本就不需要奔波在生死间,结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再不济也会有父母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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