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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哪里?”
程禾沉默了几秒,还是觉得告诉他:“他现在在酒店里休息。是没回你消息吗?他应该就是睡了,你不用担心,我让人盯着的。”
万竞霜悬着的那一颗心总算是松快了半边,“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你……”程禾还是多说了两句,“你还在西北吧。乐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明天会去……”
“向夫人,麻烦你把他下榻的酒店地址告诉我。”
程禾没再说其他的话,把酒店地址告诉了万竞霜,此时此刻的万竞霜发自内心地怨恨他们,知道了向乐追的下落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程禾拿着电话听着里头忙音一时间失神,向乐追的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忍不住去回忆自己人生的前半生。
她也想不通,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就会和一个孩子较劲呢。
她想去找林士英,可是这两年她们几乎不联系了。爱情会变质,原本爱的恨的在意的奢求的,也全部都会消失。
但是后果永远都存在。只是现在承受后果的不是他们,却是无辜的下一代。
万竞霜定了最早的机票,包里只放了一套干净衣服,凌晨刚过就开车去了机场,下了飞机打的直奔酒店,到了地方才刚刚10点。
他站在房间门口,深呼吸了二十秒才抬手敲响了房间门,里面没有动静。万竞霜终于也没办法再维持他表面上的冷静自持,他直接握紧拳头开始砸门了。
但是没有人开门,直到安保过来制止了他的行为,而前台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间房里住着的人已经退房了。
连程禾派来盯着向乐追的人也跟丢了人,向乐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向夫人比万竞霜更着急,让人到处去找,甚至想着要报警。是万竞霜的手机上终于收到了向乐追的信息,才没真的劳动警察同志。
——哥,我这边的工作涉及到他们的保密项目,现在还不能公开,很多时候手机不在身上,等我工作结束了再和你联系。
向乐追都学会找借口骗人了。万竞霜拿着手机,几乎有些愤怒。可这个借口向乐追又能用多久呢?所谓的工作结束了之后,他又要对自己说什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万竞霜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束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向乐追,他能去哪儿?甚至还避开了程禾安排盯住他的人,消失的悄无声息,这可不是他这个实心眼儿能有的本事。不过,臭皮匠还有两个好兄弟,要是海容或者陆展岩确实能轻而易举地帮他。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海容顶着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倒霉相接通了电话。
“喂,霜哥啊,有什么事儿吗?”
万竞霜开门见山地问道:“乐乐在你那儿?”
“不在。”海容回道,“现在真不在,我不骗你。”
万竞霜:“现在?”
“额,他刚刚坐上飞机,去川渝。”海容老实回答了,说实话向乐追打电话叫他去帮忙的时候,他就没想着帮人瞒着万竞霜。
人恋人之间的事儿就该让人自己好好解决,瞎掺和总没好事儿。不过向乐追那会儿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他想着把这家伙送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正好他家阿川在川渝,他也能有借口去看老婆。
“你别急,阿川在那儿,会去机场接他的。我明天也飞过去。”
万竞霜:“把具体地址给我。”
“行,没问题。”海容爽快道,“不过你也冷静一点,乐乐他——他那会儿在新加坡也是好不容易才想通一点,现在这事儿就是雪上加霜。那些事情,他不想让你知道,怕你难过。可是那些事情也不是他的错,他自己比谁都不好受。霜哥你……”
“我知道,”万竞霜打断了海容的话,“林士英和程禾的事情,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
海容到吸一口凉气,缓了半天才开口:“那、那乐乐他……就是,他当初为什么非被程阿姨送出国的原因,你也知道吗?”
电话的那头微微沉默,只有呼吸声被电流拉扯变形。
“原来想不通,但现在大概知道了。”万竞霜说,“我会晚两——不,晚一天过去。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好乐乐。我把这里的事情解决掉马上就赶过去。”
“好。你也别太着急,乐乐身边有我和川哥呢。”
万竞霜挂了电话,他还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第45章 镜子
万竞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自己的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那里面是一个人的生平,是合法渠道能弄到的所有信息。
毕竟曾经的生活圈子大有重叠,有些事情本来也就不是秘密,查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万竞霜仔细地看过了每一条信息,然后拨打了内线电话,让杨谨到他的办公室来。
不久之后,杨谨打开办公室的门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万竞霜话少,必须要说话的时候也不喜欢兜圈子,以前有太多话放在心里不能说,现在就愈发习惯开门见山。
他让杨谨坐下,直接地问他:“你和向戎是什么关系?”
“你查的还挺快的,怎么想到查我的?万总以前没见过我吧。”
“你说高中那会儿的话,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
杨谨:“小向总也是?”
“我们应该没什么对你有印象的必要吧。”
“没必要么?”杨谨的表情有些讥讽,他说:“算起来我也该向小向总叫声哥的,现在不是有个梗很流行吗,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们该比这个亲吧。”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向董的私生子,是么。”万竞霜再次问他。
杨谨抬起眼睛,这双眼睛确实和向戎有八分相似,难怪万竞霜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有些眼熟。
“私生子……万总这话讲的是真难听。不过也没错,我确实是。老头在外头儿子女儿一堆,光我知道的就还有三个。多我一个不多。”
“你的母亲杨嘉怡,我原本以为只是嘉怡这个名字比较大众我才会觉得眼熟,后来发现她三十年前是向董的秘书,后来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最开始承接的业务几乎都是向氏外包出去的。照片是她拍的?”
“应该是吧,当初她一心想当向夫人来着。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情,结果向戎根本不理她。后来她才知道向董根本不缺儿子,且不说正儿八经的少爷们。就算只是外头的私生子也不止我一个。”
万竞霜:“你怎么拿到这些照片的?”
杨谨耸了耸肩,说道:“看到了,就随手拍了下来。”
“然后精心地藏了这么久,又不远万里来到西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东西发给向乐追?你要是看他们这些正牌少爷不爽,不更应该去找他那两位大哥的麻烦么,毕竟他们才是真正拿到继承权的人。还是说柿子专挑软的捏?”
杨谨低着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正牌少爷……”
又质问般地看向万竞霜:“那你呢?我其实很不能理解你,你不嫌他烦吗?你知道高考结束以后多少人议论你么?你可是那一届学校里考的最好的。”
“就这么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奴才?还是说不愧是家生子,血统就是纯正,这些你都知道了也不带反抗的?”
“你要为我鸣不平?我不需要。”万竞霜冷淡地看着他。
杨谨耸耸肩,他并不是什么刻薄的长相,眼神里也没有怨毒,反倒是横生无趣。万竞霜看着他的神情,恍然觉得自己或许本也该是这样一幅表情,对这个世界毫无希冀的神情。
“你就当我嫉妒吧,”杨谨扯出一抹微妙的冷笑,“大家都是私生子,他在向家当少爷,我在外头做被人指指点点的私生子,这放谁身上都受不了吧。”
私生子……
向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向南现在管理着向家的绝大部分产业,二儿子向北,后来改名程北已经继承了程家的所有产业。向家和程家的产业因为向戎和程禾的婚姻,早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两个兄弟合作竞争让企业欣欣向荣。
只有向乐追,他从来没有被当做继承人被培养过哪怕一星半点,连个备用继承人都算不上。从小到大向夫人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成个没心肝的真败家子。在程家和向家向下一任继承人过渡的关键时刻,他甚至被放逐到了海外。
很明显,他没有那个“继承的资格”。
他是程禾的私生子。
万竞霜站了起来,看着杨谨的目光近乎居高临下,他问道:“你觉得你是另一个他?”
杨谨猛然抬眸,“当然不是。”
万竞霜微微逼视他。杨谨当然不可能是另一个向乐追,但他大概就是另一个万竞霜。至此,万竞霜已经明白了杨谨做这一切的目的,或者说是动机。
有些事情他原来不清楚,比如向乐追的身世,向乐追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启齿。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让向乐追知道,那些父母辈的阴私。
说白了都是害怕彼此伤害。可一条锦被盖过的终究是脓腐陈伤,不剔了烂肉刮骨疗伤只一味掩耳盗铃,总有一天会疼到难以继续遮掩。
现在是杨谨把那层烂肉猝不及防地撕扯了下来,很疼,但也未必彻底是件坏事。
“你走吧,自己去办离职手续,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是什么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以前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杨谨,他是我的。”
杨谨猛然睁大了眼睛,他哐当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座椅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你——!”
万竞霜神色冷漠,面对几乎在爆发边缘的杨谨只淡淡道:“我知道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同性恋,你对他多半也没那种恶心的心思。但是向乐追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无论这些年你投射在他身上的是怎么样的感情。”
他说完走出了办公室,在带上门之前开口:“你可以在这里冷静一会儿,然后消失得干净一点。”
从最开始的讥讽到后来的愤怒,杨谨终于在无人的四方空间里露出了他颓唐的内里。万竞霜毫不留情地撕掉了他掩在灵魂深处的遮羞布,让他看见那里的一片荒芜。
他不嫉妒向乐追,他羡慕万竞霜。
对于他的生身父亲而言,他是个可有可无没有最好的私生子,对于他的母亲的儿子,他是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筹码。可惜那个父亲不缺儿子,他这个筹码没有丝毫价值,于是他在母亲这个从待价而沽的筹码,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累赘。向戎确实给了杨嘉怡不少资源金钱,但这可不是来养儿子的,不过是让他们别在外面胡言乱语扰人“清誉”的封口费罢了。
父亲与母亲是任何人都无法选择的,这个世界上最初也最亲近的人,是奠定每个人生命中对亲密关系需求的基石。而杨谨没有这块石头,他和这个世界最初的联系就无比稀薄,就像没有打地基就建造的房屋,他的人生风雨飘摇。
直到他从杨嘉怡那么多年暗地搜集的证据里窥伺到了向乐追的人生,直到他进入那所国际高中,亲眼看到了向乐追,以及一直于他左右的万竞霜。
就像万竞霜所说,过正牌少爷日子的不只有向乐追。他能在向家过无忧无虑的少爷日子也和向戎没什么关系,那是他母亲给他的一切。
而爹不疼妈不爱的那个是万竞霜,万竞霜明明该和他一样的,是不被需要的存在,是没有更好的存在,是——不被爱的存在。
可他身边有一个向乐追,依赖他、打扰他,给他带来无尽麻烦,却也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向乐追。
只因为有这样一个人,万竞霜和这个世界有了无比紧密的关系。
是杨谨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亲密关系不是他求就能求到的。万竞霜没有直白地点明他暗地投射的那些感情。可杨谨心里清楚,他渴望有一个人像向乐追对待万竞霜那样,对待他。
不需要是血缘亲人,不需要是爱侣情人,只需要一个能够交心的人。
可惜,杨谨两个普通朋友都没有,他始终孤家寡人,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具备经营一段亲密关系的基石。
而现在的他,甚至连暗地里窥伺别人幸福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不过是他们人生的过客,不可能融入进去的。
万竞霜是坐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离开的,他能“轻易”地放过杨谨,只因为这个人不重要,确保他不再出现就足够。但他不可能轻易地放过向乐追,必然要亲手逮住这家伙,狠狠地教育他,然后——带他回家。
回他们自己的家。
第46章 剖白
翻了好几座大山,好不容易来到陈页川工作的地方,海容已经累地没脾气了。他趴在陈页川肩头抱着亲亲老婆回血,顺着陈页川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山坡田地里混在几个老婆婆老爷爷队伍里挖土豆的向乐追。
这原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少爷,这会儿跟上了发条的钟似的,滴答滴答勤勤恳恳地和潮湿的土地打交道。
“他还真来帮你干活了。”海容摇摇头,有点儿啧啧称奇,“我还担心他窝房间里不肯出来,饭都得劳烦你哄着才肯吃呢。”
“不过他要真敢那样,我过来就得揍他。”
陈页川有些不赞同的看了海容一眼,温声说道:“你别这样,乐乐这几天心里难过得很,别欺负他。”
海容瘪瘪嘴,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嗔怨地说:“你就知道心疼别人,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见你多心疼心疼我。”
陈页川叹了口气,看着他海大少又来这一套了,只能呼噜呼噜毛,心里对自己说:倔驴也没办法,还得顺毛撸。
直到天彻底黑了,向乐追才扛着锄头混在口音浓重的爹爹婆婆堆里,回了陈页川他们暂居的村委会宿舍。
地里刨食和骑行、健身那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体力消耗,看得出来向乐追没什么力气了,他甚至只是有气无力地对海容说了句“你来了。”就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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