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瑾安对八皇子动手的地儿,正是那处各宫出行的必经之路,清晨经过的人少却也不是没有,也得亏福禄的情报人脉铺得够广,事情发生不久,大概是薛瑾安刚出宫门,就有人将消息传到了昭阳宫,福禄收到纸条的时间,甚至比特意跑回来通知的暗卫都要早。
福禄隐约觉得这事情不好处理,第一时间就找了他们中脑子最好用的灵芝拿主意,灵芝想得比较多,她觉得这件事八皇子受伤之事可以放一放,就怕有人从薛瑾安的行踪上咂摸出什么来,叫皇帝那里知道了。
虽说薛瑾安去御林军是皇帝主动提议的,但他那边圣旨都还没下,薛瑾安这里就已经迫不及待去了军营,这昭昭野心,皇帝很难不多想,到时候要怎么收场还不好说。
灵芝觉得必须防患于未然,思来想去亲自去了一趟慈宁宫求见太皇太后,将这事儿主动说了,当然,她隐瞒了自己是担心东窗事发擅自做主来寻求庇护的情况,而是话里话外都表达出这是薛瑾安的意思。
这并不是甩锅,相反是在替薛瑾安向太皇太后表忠心刷好感,这被迫来寻求帮助和主动交代行程真诚寻求合作可是不一样的。
太皇太后显然对这一套很受用,没有计较其中被模糊过去的细节,她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既然如此,陆秉烛你就跟着走一趟吧,告诉皇帝,这是哀家的意思咳咳——”
太皇太后咳得有些厉害,苏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止咳用的药,倒了一些在茶碗里,添了热水将其化开一些端给太皇太后。
喝下缓了好一会儿,太皇太后的咳嗽终于停了,声音都清亮了一些,她语气淡淡地道,“哀家瞧着小七顺眼,想要对他好,这也碍不着什么,皇帝若存心想找茬,也不必为难一个孩子,尽管对付我就是了。”
太皇太后这是要直接将事情担下的意思,灵芝立刻磕头谢恩,抬头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失礼的直视太皇太后的脸,眼中的担忧关切毫不遮掩,她犹豫询问道,“您还好吗?”
“恕奴婢逾矩,七殿下很担心您。”灵芝说道。
太皇太后心头微暖,“如今真的关心哀家身体的,也就只有小七的。”至于其他人,那都是在盼着他死呢,不然她这风寒都病了好些日子不见好了,苏嬷嬷去太医院请了数次,怎么每次医术最好的胡院正都不在,只有那小猫三两只。
“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不必跪来跪去。”她叫苏嬷嬷将灵芝扶了起来,道,“叫你家殿下放心,哀家虽然年老心却不死,那些人越是逼迫,哀家越是要寸步不让。”
这一瞬,这位已经半只脚埋进黄土,生命走向倒计时的女人,她衰败的脸上重现了昔年掌权的意气风发锋芒锐意,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她说:“哀家撑得住。”
事实证明,灵芝的担心是正确的,皇帝那边知道薛瑾安的动向之后确实不高兴,不过有一点灵芝倒是预料错了,皇帝对八皇子根本不关心,是以七、八皇子起冲突,八皇子躺进了太医院这件事,皇帝过耳就忘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是韦统领,他被三皇子从校场挤兑走之后,就进宫来找皇帝汇报了七皇子的事,皇帝勃然,立刻就要让李鹤春去昭阳宫捉人。
李鹤春刚进昭阳宫什么话都没说,抬头就看到了他师父陆秉烛的脸,当即一张菊花一样皱巴巴的脸更皱了,整张脸都写满了苦涩。
陆秉烛带着太皇太后的话去见了皇帝,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算是解决了。
灵芝对这件事的结果很满意,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真要让李鹤春来捉了人,他们就算不会死也绝不会太好过,皇帝对七皇子有所顾忌,却不会把他们这些宫女太监放在眼里,奴而已本来就没有人权,被打杀了就被打杀了吧。
灵芝唯一有所忧虑的便是:“陛下会否因此事而恶了殿下?”
她担心皇帝要是知道薛瑾安和太皇太后之间的紧密联系,会直接将薛瑾安划入太皇太后阵营,然后对他横加出手。
薛瑾安摇了摇头,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这时候越是有竞争对手,他越是不会放手。”
太皇太后的话语是有一定引导性的,这会让皇帝以为太皇太后只是对薛瑾安有兴趣,想要培养他,再加上自薛瑾安搬入昭阳宫之后,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薛瑾安早在想到和太皇太后合作的时候,就有意注意着,别让皇帝发现他们已经私底下达成协议,他每次见太皇太后都是避开了人深更半夜翻墙,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皇帝在薛瑾安或主动或被动投入了太多,沉没成本的加持,他没有那个魄力及时止损,便最终会成为被温水煮的青蛙,在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无力跳出锅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薛瑾安安抚好灵芝,两人走进偏殿,烛火明灭,有人默默靠在窗台上,正用幽幽的视线盯着他们,见薛瑾安终于发现自己,才开口,声音都像是独守空闺的怨夫一样,叫人浑身冒出鸡皮疙瘩来。
“师父,你好狠的心呐!”他张口就是那味儿。
薛瑾安面无表情地放飞小火箭,清空多余的情绪垃圾,非常无情地道,“好好说话,别逼我揍你。”
崔醉一下就收起了搞怪的表情,只是眼神还是幽怨的,“师父——”
崔醉刚喊了个称呼,就直接被外面通传的太监声打断,只听一个陌生的太监喜气洋洋高唱:“奴才小刀奉三皇子殿下之令前来给七皇子殿下送礼!”
“这好端端的送什么礼?”薛瑾安只觉得莫名其妙,被打断话头他心情不太妙,撩起衣摆走路带风的就往外疾走,“我倒要看看这搞得什么名堂。”
这出去一看,崔醉就不吱声了。
三皇子叫人送来一车精铁打造的兵器,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全都有,寒光湛湛削发如泥,一看就知道是好兵器,其中还有一套精致小巧可绑在手腕上做暗器的袖弩和一把通体漆黑的乌木长弓,崔醉的眼睛就直接落在那长弓上挪不开了,满眼都写着想要。
除此之外,三皇子的礼品中还附带一套完整的软甲,虽然并不是传闻中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但材质也相当不错,一般的兵器也没办法穿透它的防护。
反正是比薛瑾安手里那唯一一套,由赫连城隔空发的西北军小兵基础设备——藤甲要好多了。
“发生了什么,这么大的阵仗?”崔醉艰难的收回粘在乌木长弓上的眼神,奇怪询问道。
薛瑾安却猜到了些什么,提示了一句:“八皇子。”
果然同八皇子有关。
三皇子回了皇子所没像往常一样看到阴魂不散的薛琉光,一问才知道八皇子躺板板了,身上缺了好几两肉,只怕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而行凶者正是七皇子。
三皇子高兴坏了,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自己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都一股脑给薛瑾安送来了,本来他还想送兵书的,被娴妃派到身边的大太监眼疾手快的阻止了。
“我的三殿下啊,你再这样送下去,就得打包去昭阳宫睡了!”大太监愁得不行。
“我乐意。”三皇子呲着大牙,毫不掩饰对八皇子的恶意,“看到薛琉光倒霉爷就高兴,他以后最好少在我面前晃,我不能揍他,还有七弟呢,我现在可是跟着七弟的。”
“什么?三殿下你要去御林军当兵?!”大太监闻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什么?三皇子也跟着去了?”崔醉更加幽怨了,尤其是在听说了今天御林军大营里发生的事情后,他当即叫嚷起来,“师父,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崔醉嚷着视线打量了一下地面,大有要往地上躺一躺滚一滚的意思。
崔醉打定了主意,他今天撒泼卖乖也一定要跟着师父去御林军,当跟班也好当小兵也行,反正他就要跟在师父身边,绝对不会让某些不怀好意的皇子取代自己的地位的!!!
“御林军不适合你。”崔醉是大战型主帅,放在安逸的御林军里只会养废他,薛瑾安从来就没打算让他去御林军,“不过,你可以指挥他们作战,当时积累经验。”
崔醉来不及失望就听到这一句,顿时兴奋起来,追问道,“对手是谁?”
“赫连城。”薛瑾安打算把西北军和御林军放在一起好好磨一磨,当然,这西北军出赛的只能是全军队里最拉胯的两百人,不然御林军根本没得玩。
非常残忍,御林军对上西北军最差的两百人,结局也依旧会是输多赢少。
崔醉欲言又止:“……我打赫连城?又来?”
师父,我上次失败的姿势哪里不对,竟然没有让你认清我的实力吗?
第149章
薛瑾安放任崔醉去自我消化明天的安排, 转头就打开健身软件去找他明天的对手赫连城去了。
后者的频道果不其然的还开着——事实上,这频道是从两个月前就一直十二时辰的开着,连睡觉都没有关。
薛瑾安的本体在传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破碎了, 他现在使用的所有功能都是通过世界渠道以法力的形式来运转的, 随着这两年身体逐渐养好, 他的法力也在逐步恢复。有些时候他的能力看起来像是在操控人, 但实际上他达不到那种程度,那些只是大数据的特性引起的错觉,他至多就是会引导人类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思考。
比如说迄今为止,他每次使用法力造成的异常,大部分见识过的人类都会被大数据引导,以自己的逻辑来合理化这一切, 只有少部分针对他本身产生了怀疑的人,才会逐渐意识到他的不寻常。
人类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薛瑾安即便对人类这个群体没有恶意,但在人类看来却并非如此, 超出寻常的力量总是会引起恐慌, 而薛瑾安不会做出一个机对上人类整个群体的蠢事, 所以他的数据会模糊掉超常的部分,让他能够在人类群体里混到如今。
这是任何一个生命在自己没有办法完全应对环境危险的情况下的自我保护意识,代码生命也是生命。这种状况,大概在这个世界进化完毕之前, 都会是如此。
当然,薛瑾安的大数据能顺利运行下去,也是这个世界的意识默许的,它虽然想要更进一步,但它也不想把家里的孩子们吓坏, 自然而然的会选择潜移默化这种漫长,却也相对温柔平和的方式。
它这种行为用人类能听得懂的方式来形容的话,大概就跟现代东方大国上映的鬼片里总是没有鬼差不多吧。
总而言之,赫连城的健身频道会一直开着,并不是薛瑾安刻意为之,而是源于赫连城内心潜意识,他想要同薛瑾安谈谈了。
薛瑾安点开频道,就见赫连城正坐在帐篷里,就着昏暗的油灯擦拭着空白的牌位,手边还放着香烛纸钱等祭祀用的东西,品质都非常好,一看花了大价钱的。
薛瑾安的视线不过才投过去一个呼吸,就被赫连城察觉到,他警觉地转过头来,对薛瑾安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殿下,您来了。”
这是两人时隔一年的第一次见面,薛瑾安虽然没有断过每日的晨练,赫连城也没有刻意去更改自己的行程,但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交集。
不过两人都属于积威甚重型主帅,过于出众的个人能力让手底下的人敬若神明,不敢随意亲近,赫连城的处境要好很多,一是他在西北军待得时间长,已经为大多数人熟知;二是有常大夫这个亲和力满级的军医在中间当润滑剂,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赫连城的严肃;三的话就要多亏薛瑾安了,当初演练的时候神来一笔让众将领对赫连城围追堵截,好好玩闹了一番,无形中亲近了不少。
而薛瑾安化名的“龙傲天”,光是少年将军这个身份就足够有距离感,再加上他那不多但很震撼人心的战绩,以及他神出鬼没的行踪,很难让人生出顶礼膜拜之外的心思。
西北军私底下称赫连大将军为大启战神,称小龙将军为战争魔神,足以可见其差异。
反正赫连城和薛瑾安两个人近一年都没有交集这件事,没有几个人察觉到不对,而那隐约察觉到的几个人也因两人的威压不敢多问,只除了常大夫。
常大夫倒是对两人都旁敲侧击过,也想过要不要在中间牵桥搭线说和说和,不过最后他看两人似乎都心有成算,也就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赫连城喊完称呼之后才反应过来要起身行礼,被薛瑾安制止了。
薛瑾安直接坐到了他对面,看了看手中明显是自己手工做出来的牌位,肯定地道,“赫连庸的?”
赫连城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赫连庸身中离魂蛊,日日受到血肉啃食之痛,再加上他无法接受地位的巨大落差,每天情绪都起起伏伏,到底没能熬到嘉和二十七年三月,在行刑日到来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冬去春来的一个寒冷夜里,死时形销骨立,双目圆睁,扭曲惊惧的表情凝在面上,如同披着人皮的厉鬼颇为骇人。
赫连城没有为他收敛尸骨,只是默默的用第一次见到赫连庸时,他穿着的那身满是补丁的薄衫立了个衣冠冢,又做了个没有刻名字的牌位。
薛瑾安对这个结局没有什么异议,他和赫连庸之间的问题早就清算完毕,他也早就将这个人抛之脑后,真要说起来,赫连庸最对不起的是赫连城这个义父和西北军,他的短视和愚蠢最终害死了自己。
赫连城自己都不计较,薛瑾安的代码里也没有替人打抱不平这一项,只有尊重和祝福。
薛瑾安只是提醒了一句:“慈不掌兵。”
原文里赫连城就是对赫连庸太过信任和仁慈,堂堂战神才令人唏嘘的死于兵败围困中。
“假仁假义罢了。”赫连城并不觉得自己仁慈,他立这个牌位是为了慰藉自己,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他始终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才让赫连庸长歪了,最后害人害己。
而这个牌位在他百年之后,便会同他一起归于黄土,不会留给后人祭奠。
薛瑾安对赫连城的想法有所猜测,但赫连城什么都没说,他也就装作不知什么都没问。
两人都是直截了当的性格,没有进行过多的寒暄,很快就进入到正题,并商讨好了明日和御林军对战的名单。
虽然经历过祁州保卫战之后,薛瑾安在西北军的威望空前绝后的提高,已经到了能和赫连城平起平坐的地步,他做的决定下达的命令,会被西北军奉如圭臬的完成。
但到底他人在京城,和西北军的联系都是纯靠法力,而且目前赫连城才是西北军明面上的掌权者,军务什么的都是他一手负责,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动作还是同赫连城商议一番比较稳妥。
149/195 首页 上一页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