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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不看。”月蕴溪从衣架上拿她的衣服,故意堆到她手上盖住手机,“换衣服,洗漱吃饭去了。”
要看的也是她,不看的也是她。
摆明了耍人玩。
鹿呦抖开衣服,“行,不看,你不看,我放给你看。”
她看见屏幕的视频封面里,如墨的夜色下月蕴溪清瘦的身形,手猛地僵停住。
与此同时,月蕴溪柔声问她:“你确定要放给我看么。”
那语气真是平静又温柔,反而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是笑里藏刀的威胁?又或者是已经拿捏她的品性,笃定她不会这么做的戏谑。
更像后者,仿佛没有断片,甚至记得清楚自己在视频里都说了什么。
以至于鹿呦感觉听到的话外音是:你舍得践踏我这颗生剖出来为你跳动的心么?
鹿呦一时间颓然,耷拉下眼皮盯着手机里被按暂停的视频,没说话,也没按下播放键。
她有种自我厌弃感。
这个视频她可以播放给自己看,该去听一听,一个夜行人在黑暗里为一缕月光悸动的心声。
也可以发给月蕴溪让她自己看,让她看一看,醉酒的自己有多坦荡可爱。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剖白自己展现给心上人的。
唯独不能够在这样的情景下,作为喝醉的证据,由她当着月蕴溪的面播放出来。
已经不是要月蕴溪社死的程度了。
那样诚挚的、被小心掩藏着、需要依靠酒精才能说给她听的心意,哪能被这么糟蹋。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鹿呦光着的腿都被冷空气浸得冰凉。
直到月蕴溪将被子盖到她身上。
鹿呦身体回暖,神思回笼,才发现自己的指腹在屏幕上按压太久,跳出了操作提示。
而月蕴溪以为她要删除,嗓音低轻地对她说:
“留着吧,保存好它,以后也许……会有用。”
鹿呦挪开手指,将视频关掉,好笑道:“能有什么用啊,吵架了,当伤人的武器嘛?”
拖把发来别墅地址和着装要求,她顺手回复,因而没有注意到,月蕴溪的神情因为她的话空白了几秒。
ˉ
吃完早饭办理退宿,赶在中午开饭前两人回到了南泉,吃完午饭没多久,月蕴溪接到了云竹的电话。
手机里的声音特别低,鹿呦都没能捕捉到太多内容。
只言片语里,只能拼凑出来一条信息——云竹和云家闹翻了,现在人在医院。
至于为什么闹翻,怎么的进的医院,闹翻的后果如何,也许是声音太小了她没听见,也许是云竹压根就没说。
月蕴溪要去看看云竹,考虑到鹿呦和陈菲菲的关系,就没带鹿呦一起去。
目送月蕴溪的车驶远,鹿呦驾上自己的小车,先去了商场,备了两份给拖把的生日礼物。她一份,月蕴溪一份。
她小心机地选了配套的。
而后去了趟迷鹿。
询问了吧台的员工,都说没再见过那位叫“十一”的客人。
发过去微信消息始终没被回复。
当然,放在酒桶里的文件也没有“炸”。
鹿呦将它从酒桶里拿出来,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当初收下这份文件的小姑娘走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神态拘谨,似有未尽之意。
“怎么了?”鹿呦问。
小姑娘大约属于那种不敢跟老板直接交流的,说话很紧张,有些语无伦次:“上次我忘了说,我后来跟店长说了,她觉得有必要跟您说。”
鹿呦耐心听着,没有打断她。
“就是那个客人,给这文件的客人,她的声音很像陶芯。”小姑娘问,“就是唱给你听那个节目的歌手,唱食野的那个。”
“……”
没成想手上的文件是以这种形式“炸”的,仿佛烫手山芋,鹿呦险些要将它们扔回酒桶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应了声好。
小姑娘临走前说:“也就是有一点像。”
似是不太确定。
鹿呦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文件沉思。
印象里,她们没有互赠过纸质的东西。
或许是一起拍的合照?
又或许是认罪书?
这想法没头没尾,来得也莫名,但让她有那么一霎的犹豫,犹豫要不要打开看。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拖把发来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对方的犹豫:【那个yoyo,我才听说你跟桃桃分手了……你知道的,乐队解散后,我就开始做自媒体了,粉丝都很期待我们合体,所以我也请了桃桃……然后因为我这个别墅租得时候吧,要统计人数的,就是钱已经交了……emmm,你那边,跟桃桃应该不影响吧?实在不行,你可以避开她玩,别墅很大的!】
鹿呦看了眼右手抓着的手机,又觑了眼捏在左手里的文件。
片刻,她回对方:【不影响。】
挺好,不用她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处理,可以把这东西直接还给对方。
ˉ
离开迷鹿后,鹿呦找了搬家公司将蓝湾那边的生活用品的衣物打包,搬去钟疏云的小洋楼。
保镖这段时间一直在门口盯梢,向她汇报说,栾树旁边那辆疑似坐了狗仔的车,消失了一阵,前几日又停在了那。
但很神奇,陶芯又没回来,是在拍什么呢。
保镖挠挠头说:“我感觉……是在拍隔壁的夫人。”
月阿姨?
拍月阿姨做什么?
鹿呦有点懵,想了想去隔壁按了门铃,想提醒一下月韶。
开门的是陶家的阿姨,说月韶出门做美容了。
鹿呦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听到大型车车轮滚动在路面的声音,顺着瞥过去一眼。
是搬家公司的箱车。
车停在门口,保镖帮忙指挥他们停车。
搬完家也就不需要人看着这栋房子了。
鹿呦想到这点,安排好打包员的工作,找保镖和夜班的那位一并涨了工资,让他们盯着点那辆车,护着月韶。
犹然不放心,她给月蕴溪发消息说了这件事。
蓝湾需要搬走的东西全被缠上薄膜,月蕴溪的回复才发过来。
[满月]:【刚打电话跟她说过了。】
[满月]:【云竹这边情况不太好,我晚点回去。】
鹿呦往后退了退,给搬家公司的人让路,倚着墙回月蕴溪:【我找人来蓝湾打包东西搬家了,就让保镖去给月阿姨站岗了】
[满月]:【她可*能会让保镖回去,觉得不需要。】
[鹿]:【没事,我让保镖继续站在我家门口】
[满月]:【好聪明哇】
鹿呦勾着唇笑,感觉她回得很快,大约这会儿比较闲,便说了云竹和陈菲菲的事。
[满月]:【难怪她要闹翻了。】
哦,为了菲菲。
[鹿]:【我要告诉菲菲么?】
[满月]:【[嘘]】
哦,悄咪咪的。
鹿呦转头就去联系陈菲菲说了云竹的情况,她两头聊,一边从月蕴溪那里问清云竹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一边无视陈菲菲口是心非的回复,直接把有效信息一股脑地甩进聊天框。
最后,陈菲菲还是没忍住地问:【她怎么样?】
鹿呦回:【我母鸡啊】
陈菲菲再没发消息过来。
鹿呦回到月蕴溪的聊天窗口里:【云竹这情况,明天你还去拖把的生日么?】
月蕴溪发给她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拖把不知是误触还是故意,拍了拍月蕴溪。
系统显示:【“拖把”拍了拍我的木鱼功德-1】
鹿呦差点笑喷。
再往后看,拖把解释是误触,也许是太过尴尬,没话找话地说明天的别墅趴陶芯也会去。
好好好,这下功德真要在月蕴溪这里-1了。
鹿呦抿着笑,打字过去:【你这是不放心我?怕你不跟着去,我要旧情复燃跟她重归于好?】
[满月]:【前者无能,后来居上。】
鹿呦唇边笑意不自禁地漾得更深,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好傲的口气。
倒也是这么个理。
不过……
[鹿]:【不对呀,她心里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应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啊。】
鹿呦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真是喝了酒又被祖宗折腾糊涂了。
陶芯不是不敢亲近她,而是心里有月蕴溪,不想亲近她。
可是,为什么她的记忆里,陶芯的神情是恐惧和慌乱呢?
手机一振。
[满月]:【你担心什么,我是你的。】
鹿呦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笑着回:【那你在担心什么呀~】
不是问话,是调侃。
月蕴溪不回她了。
鹿呦等了一会儿,猜想月蕴溪大概是去忙了,看搬家公司的人一趟一趟地抬满当当的纸箱进车厢,百无聊赖地学着拖把拍拍月蕴溪。
【我拍了拍“[满月]”的木鱼功德-1】
联系前面她欠欠的调侃,这拍拍提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鹿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驱使她点进月蕴溪的头像,暂时地改回备注为月蕴溪,切回去拍拍看看效果。
【我拍了拍“月蕴溪”的木鱼功德-1】
禁不住再拍一次时,深秋的风撩乱了头发,屏幕上弹出提示——
【我拍了拍“月蕴溪”说:“我爱你。”】
-
次日下午,鹿呦按照拖把千叮咛万嘱咐的“盛装出席”,在月蕴溪的衣帽间里挑衣服。
因为忘了这茬,出席重要场合的衣服都挂进了小洋楼里的衣帽间,而她留在月蕴溪这里的都是些常服。
“我比赛都木有穿礼服,不过三十岁的生日,是得隆重点。”鹿呦慢慢悠悠地晃,感觉自己在逛商场。
经常比赛的月蕴溪隆重的礼服数不胜数,看得她眼花缭乱。
“你生日要不要也这么办呀?”黑白居多,单看都好看,挂在一起就成了完整的色块,鹿呦只能拿出来看。
“不要,麻烦。”月蕴溪倚着墙看她一件一件地从架子上拿下来,“也许……不会过了。”
“有比赛?”
“不确定。”
鹿呦转了转抬累的胳膊,注意到一套颜色别致的西装,“如果没有比赛,又不想办那么复杂的话,那就我们俩好不好?”
月蕴溪勾唇笑得清浅,“好,一言为定?”
“你真的很幼稚。”鹿呦纵容地说,“一言为定。”
她心不在焉地拿下那套西装,大脑欢快地运转,到时候怎么陪月蕴溪过。
“要穿那套么?”月蕴溪问。
鹿呦回神看向面前仿佛从葡萄酒桶里捞出来的衣服。
近乎苛刻的挑人色调。
“你怎么会想起来,留下这套衣服?”鹿呦拎着衣服比在月蕴溪身前。
都说人靠衣装,但显然这句话得反着用在月蕴溪身上。
她是衣靠人装。
“我要说,乐团拿给我的时候,我想到了你,你信么。”月蕴溪说。
这样挑人的颜色,非得是皮肤冷白,气质从容,个子得高挑,身形得好的人,才能驾驭好衣服版型剪裁营造出的飒不失媚、纯不失欲的风格。
“我不想信。”鹿呦收回伸长的胳膊,对着穿衣镜,衣服比在自己身前,心里补充,但不得不信。
还挺好看。
重点是,保暖。
奶奶看了都得叫好,不会念叨她。
鹿呦拎着衣服准备关门换。
月蕴溪鞋尖抵着门不让她关,望向她的眼神里有种微妙的欲望。
鹿呦脸涨红:“她那地方可远了,时间紧迫。”
“那我们快一点?”
“……”
月蕴溪手指戳她鼓鼓的脸颊一下:“逗你的,就是单纯地想看你换衣服而已。”
说着又揉揉她的头:“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呀。”
是她脑子里装太多了么?
明明就是有人欲。望太强!
昨晚从云竹那里回来那么晚,月蕴溪声色都显出疲惫,还要缠着她折腾。
比喝醉酒的夜晚都疯。
从沙发到窗前到浴室再到地毯,好像这个房间,除了衣帽间,每个地方都被那样的气息打了卡。
鹿呦解睡衣的扣子:“你穿什么?见情敌是不是要好好挑个战袍?”
她动作顿了一下。
说起来,到底是谁见情敌呢?
月蕴溪目光从她身上滑过:“是得好好挑挑。”
鹿呦回过头看她,不知为什么,莫名有种感觉,感觉自己是被月蕴溪眼神给扒干净的鹿。
到处都是红的。
作为回报,月蕴溪也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换了衣服,露背贴身的鱼尾,连内衣裤都得换成不露痕迹的款型。
在穿上那些之前,月蕴溪坐在凉冰冰的岛台上,被冷得弓起身,像根藤蔓,缠绕住她的腰,慢腾腾地将她拉近,说:“你抱抱我,有点冷。”
穿戴整齐和一。丝。不挂的对比冲击太强,鹿呦完全忘记了她自己说的,时间紧迫。
也忘了本来该说她的——冷还不穿好衣服。
只记得要咬住月蕴溪的唇瓣,在间隙里嗔她说:“你这个骗子。”
一点都不单纯。
月蕴溪低低地笑,混合着压抑克制的声音。
那声调撩人又微妙,太过抓耳,尤其刺激着调律师敏感的耳朵。
鹿呦忍不住掐她的下颌,让她低一点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愉悦到极致,以至于显出几分痛苦和疯狂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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