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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文件夹?
鹿呦很快想去蓝湾搬琴的那天,月蕴溪抱在怀里的文件夹,就是蓝色的文件夹。
月蕴溪忽然扭身攀上她肩头,猫似的在她侧颈和耳边轻轻地蹭,气音咬在耳朵上,“我的乐谱……都在里面了。”
正合她意。
鹿呦连声应:“好好——好。”
话音停顿的间隙中,月蕴溪在霍霍她的耳朵,将整个都含住。
月蕴溪……
鹿呦倒抽了一口气,发不出声。
她意识到什么,抓着月蕴溪的肩头将她一把拉开,扫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两瓶酒,细细喘着气说:“你,就是喝醉了吧。”
月蕴溪懵懂地歪了歪头,看她的眼神却是比先前清明些:“没有。”
鹿呦朝着反方向歪头,视线刚好可以投落在空了的酒瓶上,她看一眼酒瓶,再对上月蕴溪无辜的大眼睛,眉眼一弯,“没有个毛线。”
将绝版乐谱的钱付给了老板,鹿呦便带月蕴溪出了清吧回酒店。
路灯绵延了一整条街,淡淡的黄铺撒在水泥地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喝醉了,但月蕴溪走路还算稳当,没有东倒西歪,只是走不出一条直线而已。
鹿呦也只需要稍稍搀扶着她就好。
原本是这样。
直到鹿呦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音,微信的语音通话,来电显示是“拖把”,陶芯以前乐队的队友。
两人最近一次的联系,就在私生饭来泼开水的那天,拖把来问她旗袍的事,她为了回消息,停在原地没去车库。
不然就不是开水泼脚踝了。
也算是间接救了她。
鹿呦按了接听。
拖把跟她说:“呦呦,谢谢你呀,上次给我推荐的旗袍真的太好看啦。我后天*三十岁生日,想办个生日宴,别墅轰趴,你方便来玩玩不?”
鹿呦扶住歪身凑过来听的月蕴溪,一时没说话。
那边央求:“来嘛来嘛。”
月蕴溪在她耳边学:“来嘛来嘛。”
鹿呦:“……”
来什么来嘛。
“这种别墅轰趴得人多才热闹好玩,我好怕请了一大圈,没几个人来,好尴尬的。”拖把再接再厉。
月蕴溪挑着重点学:“我好怕……”
鹿呦:“……”
你怕什么啊!
鹿呦连忙答应,结束了这通难缠的电话,正要搀着月蕴溪继续走。
月蕴溪包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鹿呦拿出来看,深深地闭了闭眼。
还是拖把。
月蕴溪问她:“扫把是谁?”
“是拖把。”鹿呦挂断电话,拿着手机对着月蕴溪的脸识别解锁,回复拖把,装模作样地问她什么事。
“拖把找我做什么?拖地么?”月蕴溪挨着她的头看她打字,“我不想拖地。”
鹿呦笑得字都打不好,“是邀请你去她的生日宴。”
“哦,你去么?”
“去呀。”
“那我呢?”
“你也去。”鹿呦单手费劲地给拖把回消息,转头亲了亲月蕴溪,“跟女朋友一起去。”
月蕴溪乖乖点头,轻声呢喃:“女朋友。”
鹿呦“嗯”声,将她的手机放回包里。
月蕴溪戳戳她的手机说:“上课不可以带手机。除非你是要……”
“什么?”
“是要录老师上课。”月蕴溪松开她,面朝她倒退着走了两步,“那你现在录吧。”
鹿呦忽闪了两下眼睫,无奈地配合她:“……好吧,月老师。”
鹿呦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对着月蕴溪录视频,想象明天把视频拿给月蕴溪,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在视频里的这副样。
想想都有趣。
“笑什么?录了么?”月蕴溪很严肃。
鹿呦清了清嗓子:“在录了。”
“怎么都没背景音乐?”
“怎么还要背景音乐?”鹿呦对上月蕴溪不满的目光,连忙,“好好好,月老师,您要什么背景音乐?”
“刚刚,那里的歌。”月蕴溪指了指清吧的方向,“那个歌好听。”
鹿呦在音乐软件里找到歌。
张国荣的春夏秋冬,舒缓的旋律配上leslie温柔的嗓音,像是将一腔深情娓娓道来。
月蕴溪又转过身,自己踩着盲道往前走,“鹿呦呦同学。”
“欸,老师,我在。”鹿呦笑说。
“你在哪儿呢?”
“在你身后。”
那歌里唱“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月蕴溪回眸看她,误闯进镜头里的一片落叶都在歌声里、在那道目光里显得柔情。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月蕴溪跟着哼唱出来。
没几个字在调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醉,还是真的五音不全。
鹿呦忍着笑。
而后,她渐渐笑不出来。
月蕴溪走得很慢,说话也很慢,“你知道么,这样的长街,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她没有章法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的内容,都是乱的。
鹿呦听着,心跳也是乱的。
“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每个开心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地想到你。你知道我的朋友圈么?全部都是比赛转发活动转发,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会回复我,会点亮那上面的一颗心。”
“我最不开心的时候,是三人行。”
月蕴溪停下来,看向她,眼睛里是薄薄一层水雾。
“不要只看她,也看看我。”
鹿呦呼吸一窒。
“也不是,也不是最不开心的时候。”
“我应该习惯把什么都让给她的,我应该习惯失去的。”
“可是,好不甘心啊,你有过那种感觉么?就像涂了鹤顶红的毒针,静静刺进身体里,等你发觉,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我想告诉你的,我想,我也可以去抢。为什么要道德感那么强,为什么要做好人,好人可以得到什么?”
“我不是个好人。”
“可是,别人喜欢你,我可以抢,但你喜欢上了别人,要我怎么办?”
“我见过你最好的样子,也见过你不好的时候,我好遗憾,好遗憾你第一次碎时,小心拼好你的不是我。”
“你,是无望的等待与无悔坚信之间那条模糊的分界线。”
月蕴溪闭着眼睛,抚着心脏的位置,说着这句话,像某种虔诚的自我催眠。
但这似乎催眠失败了,以至于她痛苦地蹲下身,细长的手轻颤着捂住脸。
鹿呦张了张口,汲取着空气里的氧气。
可是一点都缓解不了胸腔里的疼痛。
走到月蕴溪面前,鹿呦蹲下身,抚她头发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别人喝醉酒都好可爱的,怎么你……”
“好可怜,对么?”月蕴溪捂着脸,声音在掌心里被闷得潮湿。
鹿呦说:“不是可怜,是好过分,我这一个下午,眼泪都给你了。”
“那真是太好了。”
指缝里淌出的嗓音里,有种沉静的疯。
“好什么啊……真的是。”鹿呦拉她起来,“别又腿麻了,我背你回去吧。”
“背得动么?”月蕴溪作势要脱衣服,“我给你减轻点负担。”
“我的祖宗,消停点。”鹿呦急忙拦住她,将她的外套拢紧,“别小看我,好歹也跟练了那么久。”
鹿呦站到台阶下弯腰背她。
月蕴溪伏在她背上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鹿呦:“……”
远处的月亮,黄黄的,毛绒绒的,可爱又漂亮。
手机里还在放着春夏秋冬这首歌。
耳边,月蕴溪却唱起了另一首:
“你是盈于我之上的月光,是逃不开的悸动,抑不住的妄想。”
与食野一样的旋律,不太一样的词。
月蕴溪目光越发清明,脸颊贴在鹿呦颈侧,搂紧她,声调放得柔软:“……是我的。”
好像在说“你是我的”。
又像在说,唱的歌,是我的。
鹿呦心里怔然,步子一顿。
忽而又听月蕴溪问她:“录像了么?”
鹿呦才回过神,“嗯”声,宠溺的语气:“录了,但愿你明天看了别后悔。”
月蕴溪闭了闭眼:“不会后悔。”
那清泠笃定的嗓音,仿佛酒已醒。
可等鹿呦想说话时,耳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又均匀。
第78章
剩下的路很短,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酒店,安静地坐落钢筋森林里的一角。
鹿呦却是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步都落得平稳缓慢,怕打扰到背上那只趴窝的猫。
脚下的影子在灯下时长时短,旁边是宽阔的马路,夜间往来的车流声时近时远,拉扯着鹿呦的思绪也忽近忽远。
近时,都是月蕴溪在酒精催化下吐露的心声,它们杂乱无序,像一场冷秋的雨,砸在她的心湖里,让一颗乱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远时,是一场雨带来的潮湿,有着漫进骨子里的寒凉,冷得心脏隐隐泛疼。
——“不要只看她,也看看我。”
——“别人喜欢你,我可以抢,但你喜欢上了别人,要我怎么办?”
时间在潮冷里飞速倒退。
退回到一个与之相反的、让人感到闷热的夏夜。
闷热得像被开水烫过的塑料膜,皱缩在口鼻上,令人透不过气。
在陶家聚完餐,奶奶喝了点黄酒犯困,被当时的阿姨先带回了家。
其他人都在,她便牵着陶芯的手,将两人的事通知了给两家的长辈。
鹿怀安怒气冲冲地指着她鼻子骂,陶明远作势解皮带要抽陶芯,月韶在苦口婆心地劝,陶芯在她身后抽抽噎噎地哭。
场面一度很混乱,外面的暴风雨仿佛要刮进屋里来。
就在鹿怀安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后,没多久,该在比赛第二天才回来的月蕴溪,突然回来了。
开门声,和本来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月蕴溪,让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疼,因为月蕴溪的出现,让她感到尴尬,以及一种被熟人看到挨了巴掌的难堪。
过分复杂的情绪,让鹿呦清楚的记得,转头看见的月蕴溪是个什么模样。
那是鹿呦第一次,见一惯稳重的月蕴溪以那么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身上被暴雨淋得湿透,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冷,一直在发抖,发梢甚至是眼睫上,都是雨水,汇聚成豆大的水珠,在她望过来瞬间,坠落下去。
月韶急忙拿了干爽的浴巾过去,兜在月蕴溪的头上,问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怎么不打伞。
月蕴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咙轻轻滑动,声音像被粗砂磨砺过的喑哑低沉:“……太晚了……被别人拿走了。”
那个“伞”字,犹如被粗砂磨成粉,发不出声。
后来,鹿呦拉着陶芯离开,从月蕴溪身旁经过。
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月蕴溪直呼她的大名,用一个称呼强行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地向她确认:“……鹿呦,你们是在一起了么?”
鹿呦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月蕴溪的语气如何、音亮是轻还是重,只记得她看向她的目光。
仿佛渗水的地下室,不见阳光,不掺杂一丁点的温度,潮湿又阴冷。
以至于,她以为月蕴溪同屋子里的那些长辈一样。
所以,她直视着月蕴溪的眼睛,语气柔凉,话里带刺:“怎么?蕴溪姐姐,连你也要反对我们么?”
“……”
鹿呦牵着陶芯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才听到月蕴溪说:“我没有祝你们幸福。”
那声音好轻好轻,轻得听不清断点,轻得仿佛一阵穿堂的风,就能将字句轻易敲碎。
……
回忆被食野的旋律打断。
酒店门口的烧烤店里走出来三个年轻女孩,勾肩搭背,中间的在哼唱着食野副歌部分,捂着心口感叹:“太会写了,我对我的crush就是这种情感,不行,我要给她投票,你们都帮我给她投票。”
“你一票我一票,桃桃明天就出道!”
“我不要,我要投给西瓜!舞台!就是西瓜的性别开关~!”
“切,你家西瓜还是我家桃子向节目组推荐,才能登上这个舞台,不然她还在小破酒吧里驻唱呢!”
鹿呦刚好与她们擦肩而过,闻言蹙了蹙眉头。
哪里破了?
也许是没怎么见过女生背女生,女孩们嘻笑怒骂的动静停滞了一下,朝她们多看了两眼。
鹿呦腾出手去拉酒店大门时,她们才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喜欢西瓜的女孩说着气话:“我劝你别太真情实感,忘了你喜欢的都塌了的诅咒嘛!小心哪天她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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