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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叫什么来着……长得也格外丑陋,不过是个劈柴的山野女人,我记得她……”
“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若是没有我,你这只先天残缺的白鲨早就死在岸上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这邪修满头白发,碎裂的表皮随着大笑剥落,“小鲨鱼,我多少也算你的师父,你可真是残忍,居然趁我不备,把我扔进了丹炉。”
“烈火焚烧……烈火焚烧呐,我的骨头都碎了,到现在都没重新做出一副满意的躯体。”
邪修语气激动,眼珠都崩开了一颗,滚到的练何夕脚下,被长靴踩碎。
“师父?我的师父是陨月宗的宗主。”
“她叫我丹学,教我……”
“哈哈哈哈陨月宗的宗主?她算什么丹道宗师,当然若不是她指证我修炼邪术,我怎会被逐出宗门?”
游扶泠对旁人的从前不感兴趣,但梅池不动了,游扶泠干脆转身,去瓶瓶罐罐中无根水。
洞窟里头烛火明灭,倦元嘉急着寻明菁,游扶泠和她前后弯腰而行,总能听到凄厉的哭嚎。
“这给你。”倦元嘉给游扶泠递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玦。
游扶泠:“这是何物?”
“能感应无根水的东西,没有灵力也有用,”法修世家小玩意多,在天极道院倦元嘉没少捣鼓这些,她满目血丝,也是为了明菁熬出来的,她看巴蛇趴在游扶泠肩头,“我顾不上别的了,巴蛇应该能保护你吧?”
外头交战声不断,这邪修这些年为了熔铸一具新躯体制作无数傀儡,攻势滔天,青川调掉头去帮丁衔笛,一边联络自己还有气的下属。
练翅阁出品的东西本就是为了应付灵脉消失,在此结界中反而很有优势。
很快有人从大小的洞窟钻出来,给倦元嘉开路。
游扶泠循着玉玦的指引寻找无根水,和分开的倦元嘉又相遇在同一个洞口。
也不知道这邪修准备了多少丹炉和巨鼎,这一片昏暗的洞穴内,倒吊着无数人。
“明菁!——”
倦元嘉一眼看见了明菁,冲了过去。
随行的倦家人有气儿的纷纷喊主君,公玉家只剩一个,剩下的似乎已经掉进了高温的丹炉。
游扶泠也找到了放在丹炉边上的无根水,这邪修似乎在等什么时机,无根水还未倒入。
无根水有了,灵光在巴蛇身上,祝由鼎的碎片已经由青川调交给了丁衔笛,剩下的便是拂雨斗转箓。
早在西海下,丁衔笛便把她从游扶泠的脸上移到了她的伞面上。
剩下的……
游扶泠仅仅握着这瓷瓶,并未注意到巴蛇倏然飞起,化为原形挡住了飞来的一击。
只听轰隆一声,丹炉碎裂,里面到处无数血红尸水与还未化为齑粉的骨头。
两个身披红衣喜服的尸体傀儡攻向游扶泠,似乎是为了抢夺无根水。
被倦元嘉抱着的明菁攥着她的衣领,唇齿全是咬出来的血,哽咽道:“没了。”
“倦……倦元嘉……我把母亲弄没了。”
她的修袍都有倦元嘉象征性的缝针,酷爱羽毛的少主却从小爱这些。
倦家看中她,明菁是她的反面,这一生真正放松尽是须臾,支撑她到现在的一口气似乎要散了。
她本就与公玉家来劫夺阴铃的队伍缠斗身受重伤,落入裂隙结界又成了邪修的血包,若是个凡人,这么放血数月早就死了,她撑着一口气,不想死去。
“元嘉……我要亲手杀了她。”
她喉咙都有一道狰狞的疤,说话宛如颤抖的风箱,倦元嘉擦去她的眼泪,“好。”
“主人说,全部杀了。”
“主人说,无根水很重要。”
双喜童子尸体发出瘆人的声响,巴蛇这时候还挑食,上古凶兽吃素的极限也就是吞几口魔气,很快尖叫着吐着蛇信大喊——
“我不要吃死尸太臭了啊啊啊!”
游扶泠:“闭嘴!”
她推开没用的蛇头,袖口的符箓飞出,全是来之前在天都画的,巴蛇还在嚷嚷:“阿扇!不行啊!还是要矿气人才可以!!”
不远处祖今夕打得乱石飞空,那邪修似乎也很想要她的躯体,不知道说了什么,梅池冲了上去。
隐天司的人清楚她的身份,前来相助,但这双喜童尸不知用什么咒术驱动,并不畏惧攻击,“修士,杀了。”
“杀尽天下修士,飞升,飞升。”
倦元嘉顾不上这边,她的抬轿红绿喜袍都被明菁的鲜血染得更红,统领三大修真世家的主君头一次如此无措,“止不住……明菁,你别合眼,不是说要亲自报仇吗?”
“我妹妹……在另一个人洞……”明菁艰难地睁开眼,“倦元嘉,不……不要哭,我不会死。”
倦元嘉背对着游扶泠,地上尽是令人作呕的脏器,破碎的丹炉内壁还黏着不知谁的指节,“我还……小心!”
她忽然扯倒了倦元嘉,洞窟地上无数残肢不知受了什么感应,拼在一起攻击她们。
铃声响起,倦元嘉狠狠拍开冲上来的断腿,“这不是阴铃。”
她抱着明菁,攥住瑟瑟发抖的公玉家人,“你们当日抢走了阴铃?”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凑数的。”
那人修为极低,腰上挂着的埙也是他的等级,“求求你救救我,倦家主君。”
倦元嘉踹开此人,她止不住明菁身上的血,抵抗着不断冲上来的攻击。
巴蛇蛇尾卷起她与明菁,游扶泠拽着它的毛刺,“撞飞这些脏东西,我们去找明瑕。”
巴蛇体型庞大,在这样的洞窟带人穿行并不轻松。
上面练何夕与邪修的打斗完全更像是要摧毁这里的一切,即便成了机械修士,无边的恨意袭来,连同她失落的、并不承认的记忆一同复苏,恨不得把对方就地格杀。
但对方的出窍术练得出神入化,当年便能逃脱,在这天然缝隙里钻研数年,更跳出了修道规则,无限钻入崖壁上的尸体。
“小鲨鱼,你杀不死我的。”
“我已超凡脱俗,另辟飞升之路哈哈哈。”
“什么机械飞升,大道恒昌,都不如我井天呈另辟蹊径!”
练何夕:“你神魂尚在,便杀得了你。”
眼前的女尸的眼珠浑浊,青白着脸吐出舌头,“那你捉得到我的神魂?”
“当年的你也只能摧毁我的肉身,如今自己肉身都毁了,皮……”
邪修看向一身喜服的敦实丫头,“你们族群生来便是吃饵人的,怎么还喜欢上一盘菜了?”
梅池破口大骂:“t恁爹的才是盘菜!”
“哟,这盘菜还挺辣的。”邪修哈哈一笑,舌头都掉了出来,更显诡异,“为了这盘菜肉身都毁了?”
“小鲨鱼,值得么?”
梅池:“哇你这臭女人,不得好死!”
她后悔没在天都多学几句骂人的话,此刻脑子嗡嗡,“没见识的老东西,谁说饵人只有一种吃法了!”
练何夕:……
“这盘菜还挺好玩,我还没进过饵人的身子呢,我……”
一声巨响,巴蛇带着人撞碎洞穴,整个山谷都塌了下去,那两个尸傀直接埋进了废墟。
梅池:“哇,这就是二师姐想要的效果吗?道侣腾蛇而来。”
“这条蛇不错,炼化之后或许可以做我的筋,”邪修又钻入了另一具尸体,瞬间一柄长刀插入毫不设防的巴蛇腹部,蛇吟响彻山谷,冲向始作俑者。
倦元嘉:“此人邪术居然不依托灵力,也没有任何修道的痕迹……”
她搂着明菁,怀里的人奄奄一息,紧紧攥着倦元嘉的袖摆,不肯闭眼,一声声喊着娘。
宣伽蓝与游扶泠诉说的从前翻滚,游扶泠也于心不忍,正当她安抚巴蛇之时,强烈的震动从底下传来。
无数的堆血簌簌落下,乱石滚落,若不是练何夕扶住梅池,恐怕梅池都掉下去了。
被封印万年的地气从下面涌出,冲开无形的结界,很快一道熟悉的金色灵气从天而降,化为一柄巨剑下落,精准地找到了躲藏在尸体中的神魂。
乱石崩裂的砰声伴随着干尸碎裂的衣帛声,一把赤金伞幽幽下落,笼罩了邪修的神魂。
这团看不清面目的神魂,挣扎着喊道:“是谁!居然能打开这道裂隙的源生结界!”
练何夕对那身影道:“此人交给我。”
倦元嘉怀里的明菁双目流下血泪,挣扎着不肯休息,“我……我要杀了她。”
结界已破,所有人的灵气回旋,丁衔笛第一时间封住游扶泠的经脉,怕她被自身灵气冲击。
“那你们自己分吧。”
地气还在涌动,此处没有封魔井,这源源不断的地气更像是从裂隙隐藏的空间钻出来的,很快吸引了在结界外盘旋的机械仙鹤。
断后的青川调把左右手的傀儡尸体扔了,看丁衔笛抱着游扶泠纵身跃入地气最浓郁之处,正想喊人,一股气流从天而降,鹤鸣伴随着振翅声,无数由矿气催动的机械仙鹤从高空下坠,齐齐涌入冒着白光的地气。
还活着的隐天司人站到使君身后,望着这似乎从九州各地来压得天都黑沉的机械仙鹤,“我滴个乖乖啊,这什么情况?”
“这下面还有个洞天?”
“这不是鸟巢了吧?”
“我们能下去么?”
青川调眨了眨眼,“方才丁衔笛是抱着她道侣跳下去了吧?”
她的下属颔首:“使君,方才你们断后发生了什么?”
青川调:“看见了有人变成蛇,把自己的骨头剖出来了。”
她依然心有余悸,当时还想着不过是杀傀儡,丁衔笛都是杀过公玉凰的人,不用牺牲这么大。
完全没料到对方取骨以心头血破开了结界。
熟练得像是这个万年前的结界是她自己设下的。
万山震动,仙鹤坠隙,群鸦盘旋,这山谷之中似乎有无数生物苏醒,隆动不竭。
最后一只仙鹤体型庞大,青川调还捏了一把汗,怕这么肥硕的身体会卡在那,不料对方接触地气的一瞬,化为普通的白鹤,脖颈戴着云朵花环,落下去了。
“那丁衔笛,是妖族吗?我方才好像瞧见她的尾巴了。”
“妖族不是早匿迹了么?”
“那她道侣的蛇又是什么,还会说话呢。”
“难道她是妖族少主?不可能啊,妖族万年前便……”
黑云散去,天光洒下,梅池眨了眨眼:“阿祖,我看见飞饼了。”
她一身喜服破破烂烂,唯独盖头保存完好。
练何夕把仇人的残魂收入瓷瓶递给明菁,转身瞧见一块艳红的盖头。
饵人灰头土脸,不忘催促她:“阿祖,你戴还是我戴?”
练何夕胸前的矿液几乎要见底了,她还未开口,便倒了下去,梅池抱住她,诶了一声:“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群鸟开路,游扶泠被丁衔笛搂在怀里,感觉自己在彩虹里穿行。
她闻到了丁衔笛身上干涸的血腥味,“丁衔笛,这是哪里?”
丁衔笛蒙住她的眼,声音带着咳嗽,“欢迎游阿扇和她心爱的款款梦游妖族仙境。”
“我快没电了,你等会一定要接住我。”
她似乎忘了自己道侣病骨支离,最后二人是一起倒在柔软花蕊中的。
游扶泠率先支起身体,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冰封褪去,无数被定住的鸟兽重新奔走。
鹤群盘旋,落地化为人形,只有领头的那一只落在边上的枝头,歪头看了眼浑身灵力暴动的丁衔笛,开口道——
“她好像要蜕皮了。”
第145章
此地清气浓郁,鸟语花香,更接近世外桃源。
游扶泠她紧紧抱着丁衔笛,望向声源,“你是谁?”
出声的那只仙鹤飞落至游扶泠跟前,她似乎无法长久地化为人形,看得出的是一个清瘦冷然的身影。
“我是裴飞冰,也是娄观……”
妖族之主面容年轻,长得不太好接近,像是天生不爱笑。
游扶泠很难把她和那只肥硕的机械仙鹤挂钩,终于理解之前丁衔笛从大荒前境出来为何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她那抹练翅阁阁主的残魂手艺多年总有精进吧,为什么不能给这位改改?
“娄观天师妹的心上人,丁衔笛的大师姐。”
看她语带纠结,游扶泠替她说了。
怀里的丁衔笛灵气搅动,面露痛苦之色,好像神志已失。
明明在这个世界命不久矣的是游扶泠,丁衔笛却好像要追求完美的你痛我也痛。
什么毛病。
难道我会感动吗?
游扶泠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看她住院是那种眼神了,真的恨不得自己经历。
怀里这个重度骨头病患者还很中二,力求完美,恨不得什么都自己摆平。
游扶泠问裴飞冰,“你怎么知道她要蜕皮了?”
不说话有几分高冷的妖族少主因为那句心上人面露薄红,有几分未散去的羞赧,“她刚入宗门的时候有过一次灵气暴乱。”
“和你先天的不同,是躯体和神魂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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