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摇摇头:“是我妹妹,两千多年了。”
“啊......”刚回家时密集地接受了两天父母的苦水倾诉,雷冬冬很能感同身受这种遗失亲人的痛楚:“一定能找到的。”
霁月还是摇头,她叹口气:“若是转世都好多回了,越转世多次越难找回。你是很难得的。”
雷冬冬从她眼里看出了羡慕,可惜她也只是个刚开神窍的低阶神印者,根本无法帮上什么忙,不过就是口头安慰几句,但这些毫无实际效用的老生常谈,想必霁月这些岁月都听过不少了。
电母拉开落地窗门探了个头招呼她们:“冬冬啊,霁月,快来吃饭了!”
霁月很快收拾好心情,站起来直走向电母:“我今晚值守,来不及吃了。”
“啊?”电母惊讶又惋惜:“我做了你爱喝的汤。”
霁月哎呀一声,又笑着拍拍她的肩:“可惜了,那冬冬多喝两碗,我先走啦!”
她速度很快,说完就拎起沙发上的小包开门去了,一点机会也不给电母客套两句。
汤是好汤,电母去人间找雷冬冬的时候,找南边的老师傅亲手教的,刚进嘴里有股药味儿,但回口很甘甜,食材用的滋补又清火祛湿,雷冬冬这几日被穆桃惹得火气很旺,确实该多喝两碗。
她把两碗汤喝下肚子,就感觉已经七八分饱了,她想收筷子赶紧借学习之名躲进房间,实则再跑去人间,但电母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给雷冬冬的碗里摞到小山一样高,电母才满意了些:“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就喝点汤待会儿又要饿了。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确实都是雷冬冬爱吃的,糖醋排骨、醋溜茄子、还有肥牛卷白菜西红柿粉丝煲,每个都很下饭,雷冬冬只好举起筷子,又埋头扒了几口。
“冬冬啊,你在地府可有遇见过沈判官?”雷公边吃着,边想起什么,跟雷冬冬拉起话茬来。
雷冬冬回忆片刻,穆白跟她聊天时似乎提过,是阎雨泽的副手也是贴身秘书长。
于是点点头:“有的,是阎王的首席判官吧。”
电母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雷公眉头皱了皱:“地府向来不必上天,但今早朝会散后,我见他跟着陛下进了后殿,好久才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穆白她们怎么了?”雷冬冬着急起来。
电母安抚她:“你别担心,十八层有天兵把守,阎王又向来得陛下喜欢,不会有事的。”
那是什么事情会让地府的首席判官跑上天庭直接面见天神帝呢?
阎王还关在十八层里,现在的地府说白了就是由沈嘉佑掌控着,雷冬冬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夺嫡大戏,急得背后冷汗层层冒出。
“是不是他有二心?那穆白和阎王岂不是很危险了!”
雷公拍拍她的手背:“乖乖别急,这人我见过,并不像是狼子野心、阴险狡诈之辈。况且他和阎王同开神窍,也算是青梅竹马,还一直守在阎王身边,感情至深,不至于,不至于!”
“老雷,他进殿就你见到了?”
雷公点头:“是,我本来想找青龙王,谁知他早先行一步,我落在后头等了半天,这才撞见了沈判官。他像是不想让人见到,关门前还左右张望,不过我恰好站在墙角那块儿,倒是没被瞧见,旁边也确实没有别人。”
电母也停了筷子,瞪着眼睛看他:“你找他干什么?左相的人,晦气。”
“还不是为了冬冬,你知道青龙王消失的这些日子都在干嘛么?”
电母:“干嘛?”
“他去把五湖四海的雨神都提溜了一遍,今□□会上还跟陛下请求提审来着。”
雷冬冬满脸问号:“谁啊?爸爸,你说的什么意思?”
“阎王被下狱可不就是因为人间爆发雨灾?但这些个月份离雨季还差远着,青龙王又及时控了水,不该如此才是。毕竟源头是忘川河,我这不是怕冬冬又受罚才想找青龙王问问情况。”
电母凝神思索了会:“青龙王是左相的人,如果真是雨神那出了差池,给阎王脱罪他可毫无益处......”
雷公马上摆出‘这回你不知道了吧’的表情,故意高深莫测地说:“我们男人间都传,这青龙王对大力神......”
电母倒吸口气:“......不会吧,不是冰夷吗?”
雷公仰起脑袋,撅着个嘴摇摇头,很是满意从自己嘴里传播出来的见闻得到了想要的反应。
电母掐着他的脸,骂他一把年纪了还矫揉造作。
雷冬冬则是傻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
“老婆,明天是你值守?”
电母松了“毒手”,点点头:“是啊。”
“陛下今日没批青龙王的折子,但我见他拿去后殿了。青龙王怕是不会罢休,明日你上朝再去找他问问?”
这些年都专心找女儿,雷公电母在朝中几乎不表言论,只上折有关雷电的事。左相的势力盘根错节,但到底动不了是老神职的雷公电母,两口子也并不想站队,所以电母当然是很不想与青龙王有什么瓜葛。
可青龙王如果真是想给阎雨泽脱罪,其实也相当于给雷冬冬脱罪了。雷冬冬刚入神籍,还没有职务,只是若有前科在身,往后在朝中必定难以行走,这回是他们不出手也不行了。
“好,我明天去会会他。”
第三十四章 偷吻
也不知道神仙是否有消逝弥留之说,但阎雨泽现在的模样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不好。
面部晕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睛缓慢地开合,呼吸也微弱了许多。
还牢牢环护在穆白身后的手背,因为之前被从天而降的冰块砸得青紫,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护理救治,现在看起来肿得不成样子。
穆白也好不到哪去,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被钢板锯掉了似的,只剩下个还在勉强运行的心脏和能说话的脑袋。
她的嘴唇冻成紫色,睫毛上挂了霜,睁开眼睛会十分费力,说话时声音发着抖:“阎雨泽,你不要吓我......”
“穆白......”
“阎雨泽!阎雨泽你听到我说话吗?”
阎雨泽艰难地抬起胳膊,用小猪蹄似的手拨了拨穆白的眼睛,霜碎屑落了下来,穆白的视线范围变宽了许多。
“穆白,我很累......”
穆白吸着气,抵着阎雨泽的额头,用鼻尖反复蹭她的脸颊,已经有了些哭腔:“阎雨泽.....阎雨泽!你不能睡着!你不准睡着!”
两个人的体温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早早地流失,就算唇齿相接也没办法留下多少,阎雨泽的嘴皮皲裂开翻,穆白那点湿度根本没法传递给她。
“阿司......”
穆白一直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她难以自控,眼泪簌簌地落:“阎雨泽你这个王八蛋!我是穆白!你给我睁开眼看清楚!”
“阿司......抱抱我。”
“混蛋!!”
穆白又气又急,但跟一个已经开始说胡话的人计较好像没有任何效用。
她把意识专注到胳膊上,惊喜地发现肩膀好像还可以活动,原本挤压着手臂的冰块好像也松动了些。
反正也冻得没知觉了,穆白一咬牙,靠着肩膀和露出的半截大臂,使劲儿把右手给拔了出来,还好并没有被冰尖扎到,手臂上湿漉漉的,冰块似乎开始融化了。
用同样的方法把左手也给拽了出来,情况比右手糟糕一些。
可能是冰块砸落的时候就搞伤了,左手从肘关节处有一条血迹顺着流到手腕,血液已经凝固变黑,穆白也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不知道是具体哪个部位受了伤。
她抱着两臂搓了搓,又把手心捧到嘴唇边哈气,可惜作用不大,冻僵的手只能感觉到像狗尾巴草挠痒痒。
不过总归是重新拥有了自由。
穆白也有些意识模糊了,她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睡,更不能让阎雨泽睡。
“阎雨泽!给我睁眼!”
她一手捧着阎雨泽的脸,一手拍她另一侧脸颊。
她的手冻得僵硬,没有知觉所以很难控制,撞在人脸上力道不自觉的大,但这好像让阎雨泽动弹了两下。
“阿司......疼。”
阎雨泽这个气人精!
气得穆白中气都足了些:“哪里疼?”
“手、手疼,腿疼......脑袋好疼......阿司,你抱抱我......”
“骗人!撒娇鬼!”
穆白吸了吸鼻子,嘴上又骂了两句“王八蛋”,还是伸手环住了她。
此时此刻穆白不得不承认竟有些羡慕起自己的这位前世,好像只在她面前,阎雨泽才是小雨而不是阎王殿下。
被“阿司”环抱着的阎雨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嘴角扬得高高的,眼睛一合上就像是要沉入睡梦中。
穆白抱了她会儿就觉得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赶紧分开查看阎雨泽,果然倒着头像是又要没了意识,嘴巴微微开合,在小声念叨着什么,穆白靠上去也没听清,只能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轻。
冰块正在融化,冰与水混合时,笼子里温度好像更低了。
阎雨泽跟她提过冰库大概只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而已,为什么漫长得像没有尽头似的。
看看这牢笼顶上飘着的白色魂魄,能被罚到这里来的也有神印者,却也存在没熬过去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我、我要是交代在这了,就报不了仇了。”
阎雨泽......阎雨泽也不能见到她的阿司了。
人固有一死,但死亡通常离人很遥远,所以好像谁也没放在心上。可当得知死亡将近眼前的时候,很少人能平静面对吧。
穆白想起阎雨泽刚才问她父母走时是怎么面对的,她搪塞过去了,因为她根本没法面对。
妹妹是很懂事,很听话没错,不给穆白惹麻烦甚至会主动承担家务来替穆白分忧。生活看似平稳,但苦闷像碾碎了的玻璃渣,撒在穆白的人生里,时不时扎她一下,不是很痛,可还是会痛。
这些东西是没办法跟穆桃言说的。
在成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妄想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来拯救她于水火,可惜等到她都放弃了,这个英雄也没有出现。
直到遇见阎雨泽。
美丽多金、体贴周到,还是地府的神仙,对穆白有求必应又几乎无所不能,虽然是因为阿司才满眼里都自己,可美妙的错觉也会让人迷醉。
穆白承认自己不能免俗。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阎雨泽舍我护了她那么久,她不能让阎雨泽出事。
穆白抬起头,看着阎雨泽潮红的脸颊,目光渐渐移到皮开肉绽的嘴唇上。
她下了决定,前倾着身子,快要贴近阎雨泽的唇时停下来,像有些不甘心地做最后挣扎:“阎雨泽......我是谁?”
“阿、阿司......”
穆白一闭上眼,泪水就顺着眼角的凹处直流到下颌,再积成水滴落地,啪嗒啪嗒停不下来。
比常人体温要低上许多的舌尖在这个空间里已经算得上是火热,带着些水汽一点点描摹阎雨泽干裂的唇瓣,让它们逐渐湿润。
简直毫无技法,但仍让穆白的心跳响彻这个安静的环境。
她又努力伸了伸脖颈,一手捏住阎雨泽的两侧脸颊,终于侧头凑上前,封住阎雨泽开始恢复点血色的嘴唇,刚刚吸的一口气慢慢渡给阎雨泽,又分开,吸气,再贴合上去。
重复了多次后好像真有些效果,阎雨泽自主地动了动脖子,低头下来回吻住穆白。
“唔......”穆白还在鼓着脸颊努力吹气,结果对面不老实的舌尖已经探进她的唇里,她情急之下赶紧分离开。
阎雨泽蹙着眉头,有些不满意地追过来,穆白脸一侧躲开,阎雨泽的嘴唇只撞到她鼻梁上。
要不是看她还有些意识不清,穆白差点就一巴掌扇了过去。但又想到终归是自己先主动的,动手好像失了几分立场。
“喂!你醒了就睁眼!”
呼吸还很乱,脸色也通红,穆白抿着唇,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阎雨泽没有回应,仍是迷迷瞪瞪的样子,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被谁做了人工呼吸,又追着谁讨吻。
不过好歹是恢复了自主的呼吸。
穆白靠在她胸口感受有规律的起伏,总算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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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到了秋冬之际,红山大学的学生都躲在暖乎乎的宿舍里不愿出来,路上寥寥几人。
干枯的树叶落满地面,枝干顶上都秃了头,不过这棵树应该年岁不小了,粗壮的树干可以完全把雷冬冬挡住。
雷冬冬站得脚开始发麻,她裹紧围巾哈了哈气,余光终于瞥见她等了好久的身影。
正要向前去,那人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处。
“穆桃,我们谈谈吧。”
“呵,谈什么?”穆桃皮笑肉不笑:“你只想跟我谈恋爱,但我并不想,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穆桃收起假到不行的笑脸,往男生身侧绕了个弯就要离开。
男生马上跟了上去张开手臂挡住她去路:“哎!穆桃,你误会我了,保研这事真不是我故意的!我们谈谈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啊,不是你故意的,那大概是你爸妈故意的?”
节骨眼上这位官家的公子哥一出场,穆桃就连考试分数都查不到了,只能看着排名干瞪眼。
说起来男生成绩也并不差,虽然年级榜首总让穆桃摘了,但男生也算紧随其后,如果是在公平公正的竞争中落败,穆桃不至于这么生气。
“穆桃!”男生叹气:“对不起行了吧!”
“不需要。”
“以你的能力考回来也不是难事啊!你就别气了!”
穆桃左右绕路都被男生挡回来,逐渐不耐烦起来:“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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