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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玄幻灵异)——一十四洲

时间:2025-04-05 12:51:21  作者:一十四洲
  “无事,”叶灼道,“用饭而已,今日离开。”
  “……”官差有短暂的失语。
  然后道:“在下已知晓,那就不打扰二宫主和离公子用饭了。对了,秋节将至,夜间城中有花灯会,仙长若有兴趣,也可拨冗前往一观。”
  叶灼:“多谢。”
  他们走后,离渊若有所思:“原来还要在官府挂名。”
  “近年的规矩。”叶灼道。
  凡间新帝登基后政务清明,王朝仙道做下约定,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凡人遇离奇之事可向附近仙门求助,仙门中人造访凡间城池也会在官府留下记录表明来意,一来可令城内百姓安心,二来以防有邪道修士滋事时,说不清楚。
  若是没有主动说明,自有官差前来确认。
  “我此前直入城中,随意来去,岂非不合规矩?”
  “是,”叶灼说,“但你不是本界之人,他们也无法管你。”
  离渊:“我似乎也应该也取一个你这样的印信。”
  “那很麻烦。”叶灼说罢想了想,把自己那枚红鲤信物抛去离渊方向,“若有查验,可以说自己是微雪宫修士。”
  离渊提出的报恩方式实在荒谬,给出一份信物也算报答。反正这条龙拿了也不会去欺男霸女寻衅滋事。
  离渊将信将疑地接了那枚火焰隐隐,落款还有个“灼”字的玉符,问:“那你呢?”
  叶灼:“我有很多。”
  离渊:“哦。”
  转眼间外面天空已经黑透,锅中东西亦吃得差不多,是该离开了。
  下楼后,自然又是在柜台放下一锭金子。
  光泽辉煌,成色完美。
  掌柜的眼睛几乎都要直了。
  叶灼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没带银子?”
  离渊一时语塞。
  他幼时在各族龙祖膝下长大,这次来此方人界了结恩怨,临行前告知龙界老祖后,各位族祖莫名其妙都知道了,于是随身物品都是长辈们非要他带上的。其中光是老祖就塞给他十个储物法宝,里面除了法器丹药,出行用器,就是天材地宝,灵石珠玉。
  “能用的东西都给你带上了,不必再花心思。虽不知你到底在人间有何仇怨,但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连同祖宗十八代挫骨扬灰就好。”临走前,长辈如是嘱咐。
  而后他来到人界,第一次想要花钱时,将储物法宝翻检一遍,不幸没看到任何白银或铜钱的踪迹。
  ——只有处事最为周全缜密的白龙一族长辈给他装了一储物戒金子,总算可以在凡间行走。
  离渊:“没带。”
  叶灼:“随你。”
  金子留下,离渊在掌柜热泪盈眶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
  楼下是一条长街,正如那官差所说,今日夜中有灯会。放眼望去,花灯高挂,人流如织,欢声、笑声、卖花声不绝于耳。街旁隐有桂子香气,幽幽袅袅。
  算算日子,的确快到八月十五,乃是人间团圆时候。
  人流在近前自发噤声分开道路,叶灼在一片灯影中走到长街尽头,回头看,并没有离渊身影。
  再过一会儿,才看到这人提了盏莲花灯从人流中走出,怀里还抱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玩意,中途有小童牵着爹娘的手往他怀里看,离渊就塞过去一件,再抬头时,眉眼间依稀还有未散的清风明月般笑容。
  “你要么?”离渊走过来给他看买来的东西。
  叶灼摇头。
  “那你接下来去哪?”
  “回微雪宫。”叶灼说。
  说罢看着离渊,离渊读出其中询问自己去向的意思。
  “放心,我也不总是跟着你。”离渊说,“受人所托,我要去个叫‘幻云崖’的地方,你知道么?”
  叶灼说:“不知道。”
  “那我自己按地图去。”离渊说,“你修为未复,路上若还有人埋伏又如何?”
  “不会。”叶灼说,“此次不成,下次他们会做万全准备才出手。”
  离渊:“那就此别过,下次比斗我会找你。”
  叶灼转身向前走,“好。”
  收起了那些零碎奇巧的小玩意,离渊正要找个方向离去,却忽然听见一声:“离渊。”
  “嗯?”他往那边看,见叶灼在一方四季花灯下回身,一身琉璃光影里,那人静看着他,雪冷的双目似有所思。
  “怎么?”
  “我要取的东西都拿到了。”叶灼说,“不会再对你下暗手。”
  离渊:“我还会信?”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总归是教我江湖险恶万事小心罢了。”他晲着叶灼,不为所动,“我看你们仙道上,似乎都是把明枪暗箭当家常便饭用的么。”
  不知怎的,总觉得听了如此尖锐的话语,那人却并未恼火,相反,流转交错的灯影下,像极了一个似有还无的、轻浅的笑。
  像是一霎间琉璃光转,冬去春来。
  “总之我不会再用,其它你自己留心。”叶灼说罢,红衣身影起落,消失在夜幕下。
  看不到他后,离渊在街上买了壶桂花酒,找了个能看见月亮的屋脊待着。
  也不做什么,自斟自饮几杯,往下方看人间的光景,再想想人间的事情而已。
  过一会儿,屋脊下住着的的一家人携手从街上归来,一对父母牵着他们的孩子,一阵笑闹后安歇了。
  离渊在屋上树影后,没让他们看见自己。
  天上银河渐隐,城中归于平静,似乎一夜繁华尽散了。但他知道到明日,这一家人又会出门去,花灯也又会亮起。
  他忽然想,叶灼也是从这样的人间长大的么?
  有一对父母,一方屋舍,乘兴携游,尽兴而归?
  离渊摇摇头。
  完全无法把那人与这样的画面联系到一起。
  秋月西沉,那是一轮将满的月,月华如水。
  最后一杯酒喝完,离渊算了算日子,也径自往西南方去了。
 
 
第18章 
  西南山中。
  “好些没?”离渊放开手,问。
  那凡人老伯尝试着屈伸了一下腿脚手臂,喜道:“能动了!”
  不仅能动,就连疼痛也消减大半。
  离渊:“那就好。老伯,我拉你起来。”
  秋老伯“哎呦”了一声被他从乱草丛中拉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能走路了,能走路了!真是多谢……”秋老伯说着就要作揖道谢。
  今日他山中砍柴时不慎跌落,手脚都跌伤脱臼,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旦入夜,便会成为山中野兽腹中之食。
  却不料,这年轻人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从天而降,将他救起。
  “不必谢。”离渊道,“我扶您。”
  “好,不耽搁您的事吧?真是有劳……”秋老伯一边殷切道谢,一边止不住地觑着这救他的年轻人,拿不准该如何称呼。
  看他衣着气度,必定非富即贵,然而又有神仙手段,尤其是那张俊美面孔,恍若天人,让人看了真如做梦一般。
  “前方便是下山道路吧。”离渊说,“是否需要我将你送回家中?”
  秋老伯连说不必,山路遥远,他已经能够如常行走,又岂能耽搁恩人的行程。
  “不知恩人来到这山中所为何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老伯在这山里也待了几十年,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示下。”
  就见那年轻公子沉吟一会儿,道:“倒真有一事。”
  秋老伯顿时喜不自禁,他一穷二白,若能在这种事上帮到恩人,心中也算好过些。
  “从这里往西南三十里,应有一座山崖,名为‘幻云崖’,不知您可知晓?”
  “三十里,幻云崖?”秋老伯苦思冥想,最终却是摇头,“我不曾听说过有这名字。”
  “那西南三十里,是什么地方?”
  秋老伯想了想。
  “只是几处野山、荒山,说是常有猛兽出没,也无甚物产,我们没人去那边。”
  “多谢告知。”离渊道。
  对这结果,他并不意外。一路寻来多方打听,路上无一人知道“幻云崖”此名,都说未听过。
  但从铸剑师那里拿到的地图,明明白白标示着此处。
  连那地图也有玄机。若是聚精会神,一心寻觅那“幻云崖”的所在,地点就会变得飘渺不可见,若是心无所想,位置反而明白显现。
  其中必有古怪。
  秋老伯觑着他脸色:“恩人是要去那里么?”
  “正是。”离渊道,“老伯,就此别过。”
  秋老伯眼睁睁看着那挺拔的黑衣身影轻轻跃起,消失在暮色远山中,心中满是敬慕。
  早听闻世上有修仙人,今日一见,竟真是如此出尘潇洒,菩萨心肠。当下不由得往他消失方向长拜几下,这才离去。
  回到家中,不由得向老母说起此事。
  他老母高寿七十有余,近些年脑袋越发糊涂,已不晓事了。
  但他仍是会每天在她耳畔唠叨些事情,一来,兴许能让老娘脑袋明白一点,二来,老母在世,总觉得心中还有寄托。
  于是一边将母亲推到院中,一边不住说道:
  “娘,那公子救我时从天而降,真像天神一般……”
  老母浑浊目光看着院中事物,嘴里含糊说些颠三倒四谁都听不懂的话语,秋老伯也不在意,只是兴致勃勃说这。
  “恩人还说,要往西南边去,去找一个叫什么……”
  “看我这脑子,竟是记不清了,总之是西南边的一个地方。娘,你说,那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稀奇?”
  “娘放心,我也只是说说,不会往那边走。仙人的地方哪里那么好去,咱们村里那些想求仙的后生,哪个不是出去后音讯全无,叫爷娘日夜挂念,哭瞎了眼睛?”
  “西南……”忽听老母口中吐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秋老伯大惊,随即便是大喜。
  “娘?娘?你明白啦?”
  老母口中却仍然喃喃念着那两个字:“西南……”
  说罢,竟是颤颤巍巍抬起枯槁手指,指向西南方一片鲜红的晚霞:“西南有……”
  秋老伯瞪大眼睛,看见老娘皱纹遍布的脸上,竟然浮现痴痴笑意。
  “西南有……仙。”
  说罢双眼一闭,竟是再无动作了。
  秋老伯险些魂飞天外,颤巍巍去碰老母鼻息——原来只是睡着了。
  秋老伯长舒一口气,擦掉额上冷汗。
  “睡着也好,睡着也好。娘,今天中秋,等晚上醒了,我带你看月亮。”
  日沉月升。
  一轮圆月静静悬在高天之上,山中寂静如许。
  离渊终于站在了幻云崖边。
  好古怪的地方,幸好他提前动身。连过三道迷阵、三道困阵、三道杀阵,才算是踏入此地。
  放眼望去,一片幽深树木。
  铸剑师的小徒弟说,每到中秋之夜,他师父都会带上一壶烈酒来到此处,静坐一夜。
  那酒铸剑师不会喝,而是在离去之时,洒在幻云崖上。
  说是,以祭故人。
  现在铸剑师驾鹤西去,小徒弟忙着祭奠师父,也就无暇祭奠师父的故人了。
  别无他法,只得将此事托付给他的“离渊哥哥”来办。
  离渊自然应下。
  今日正是中秋,离渊提着一壶桂花酒向前缓缓行去。这酒他尝过了,还不错。
  走过一整片旁逸斜出的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寂静疏阔的画面倏然展开。
  幽白圆月之下,竟是一片错落的仙庄。
  只是,全是断壁残垣。
  离渊静静走上前去,右手边一面古朴青石静静矗立,其上苍苔蔓生,尘埃遍布。
  隐约有些字迹。
  离渊伸手拂去石上尘土。
  第一笔刻痕完整展现的时候,离渊心中忽然一动。
  这是剑痕,他想。
  继续往下,青石上字迹完整展现。
  乃是四个大字:幻剑山庄。
  笔画清明凛冽,峻拔端方。其下有小字:道心惟一。
  幻剑山庄?在人间未曾听过此门派。
  离渊将这名字记下,越过此石直入门中。穿过半边坍塌的山门,迎面是开阔的场地,长满丛生杂草,几点秋萤在其中流散。再往前方望去,错落疏雅的白色仙宫依次坐落,俱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尘灰,还有有火烧过的漆黑痕迹。
  看过去,心中只觉一阵空寂寒冷。
  离渊忽有所感,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方剑匣。打开后看见里面的三尺剑焕发微光,正发出悠长剑鸣。
  剑身秀丽,如琉璃青花,剑柄沁红,如芙蕖丹衣,正是“怀袖”,叶灼在东海用过的那把剑。
  他离开冶剑谷前,小徒弟说近日之恩无以为报,要他从冶剑庐中选一柄剑带走。
  他就选了怀袖。
  那叶灼性情难测反复无常,若这人哪天矢口否认当年恩怨,他就拿出来与他好好分说。
  然而此时此刻怀袖剑忽鸣,其声幽凄,仿佛怀有无限悲意。
  “你想说什么?”离渊对怀袖轻道。
  圆月下照,剑鸣未停,越过山间似与整座仙宫共鸣,气息愈发凄寒入骨。
  连离渊都感受到其中哀意。
  “别哭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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