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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了没多久,第三道菜送进去时服务员不小心打翻了碟子,急急忙忙退出去准备重上。
保镖透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温砚仍旧背对他们坐着,桌子上的菜看着还是一道没动。
心里盘算着这次会耗到什么时候,等服务员重新上完菜,没过多久,就听楼底下有警笛声。
等警察冲上来,温砚趁乱从包厢里出来,去隔壁包厢里拿走她的手机,下楼路过前台时,把刚刚从送菜服务生兜里偷走的手机放过去,假说在楼道捡到。
出了饭店门,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在路边停着,开车的正是谢不辞聘用的司机阿姨。温砚没开口问,对方也没多说,默不作声送她回家。
温砚不觉得那群人应付不了报案,之后警察果然没找她,许镜心也没有多做什么。
送到香水店老板那的东西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孙何婷打碎镯子香水的事好像突然被揭过,老板也没再提过。
孙何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觉得心有余悸,辞了香水店的工作,重新回便利店打工。
打包出去的东西重新回到家里,摆回原位,生活好像也回到之前,中间的波折似乎只是一场幻影,从没在现实里发生过。
从温砚房间里打包出去的,谢不辞送的东西,温砚都没有拆。她的柜子里重新摆上从前衣服,围巾和玩偶也被她放回礼盒藏到床下。谢不辞留下的痕迹,似乎就这样从她房间里消失了。
日历翻了页,一个个被涂黑的数字向红圈逼进,温砚仍旧冷静保持跟谢不辞的每日分享,只是频率较以前减少许多。
她不知道许镜心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却直觉那天不会太远。
八月初,某位娱乐圈明星爆料自己被娱乐公司算计背上高利贷,高利贷公司伙同娱乐公司放贷洗钱,消息一经散出,立即在各大平台引起巨大关注,明星隶属的娱乐公司很快被扒了个底朝天,相关涉事人员都被带走调查。
高利贷背后的公司也被扒出来,隶属尚奢继承人谢承业,上午刚刚曝光,下午尚奢CEO谢文康就因涉嫌洗钱被逮走,父子俩双双入狱被立案调查。
谢文康立刻申请保释,第四天才审批通过,早上刚出来,下午又进去。
高利转贷,串通投标,非法经营,单位行贿,偷税逃税,连洛海某领。导都被扯了进去……种种证据雪花一般飞向机关,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所有人都知道,尚奢要垮了,洛海谢家要完了。
这到底是许镜心说的“时机”,还是许镜心的意外灾难?
她仔细翻看着一条条评论,终于在一条条评论里,勉强拼凑出不知真假的信息。
评论说许镜心命好,两天前跟谢文康离婚,卖了尚奢的股份,拿走不少财产,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算少。
还有人说许镜心是早有预谋,那些证据如果不是身在管理层,也不可能拿到,许镜心这是十几年磨一剑,一剑捅垮一个百年大家,为民除害,这样猜测的有一部分。
温砚看到一条评论说许镜心是跟某位合作,要拉谁谁谁下马,顺手铲了谢家当政。绩人情。这条评论很快被删除,更多,更深,更隐秘细节的消息,没来得及冒头就悄无声息沉下去。
洛海谢家,尚奢如何兵荒马乱,温砚看不到,也不在乎。谢家完了,而许镜心却在这场近乎献祭的战争中大获全胜,满载脱身。
明天就是谢不辞回国的日子,可一切落幕,都要结束了。
温砚在窗边坐了一夜,破晓时分,手机收到消息振动,她低头,一行短信映入眼中。
【还需要我教你该怎么做吗?】
*
为期两个半月的夏令营结束,和谢不辞结伴的钟珊正在收拾东西,却见谢不辞只回来背了个包,衣服和一应用品都没拿,就急匆匆要走。
钟珊喊住她:“谢不辞!你东西都不收拾了?还是一会儿有人来给你收拾?”
考虑到未来还要跟钟珊合作见面多次,谢不辞停步,耗费时间解释:“不要了,我赶航班。”
钟珊嘟嘟囔囔:“你好浪费啊!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浪费肯定要骂我,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又准备回去见你那个……”
谢不辞耐心耗尽:“我赶航班,先走,下次见。”
看她急匆匆离开,钟珊也不生气,她认识谢不辞第一天就知道对方不耐烦跟人交流,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谢不辞,两个月前居然主动和她拉近关系,就为了让她帮忙安排航班位置,抹掉回国信息悄摸回国……也不知道能把谢不辞迷成这样的,又是哪路神仙。
离开夏令营,坐上来接她去机场的车,谢不辞戴上耳机,在车内连接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开机。
刚刚开机,几秒后手机顿时涌出无数消息,谢不辞看也没看,统一删除,找到温砚的聊天框。
温砚一天能给她发几十近百条消息,有文字有照片,还有语音,表情包,数千条消息加载起来有些卡顿,圆圈转了很久仍旧在加载,谢不辞跳转到未读的第一条消息,一点一点往下看。
她阅读速度很快,但看温砚发的消息却很慢,一条条仔细,珍重地看过去,每张照片都要看很久,语音也要反复听,一点点在脑海中构想,体会温砚的一天。
公司监事被派来送这位大小姐回国,顺路面见许镜心。她们公司董事长是许镜心,虽然现在跟谢家割席,但好歹以前也关系匪浅。谢家尚奢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知道。
谢大小姐人在夏令营待了两个多月,出来之后妈跟爸离婚了,尚奢垮了,谢家完了,爸跟弟弟都进了监狱……这么大的变故,正常人谁能适应得了?
她本来想跟谢不辞解释宽慰两句,但看谢不辞戴着耳机看手机,嘴边的笑几乎没下去,嘴里的话就被惊悚地吞了回去。
公司共事那么久,她就没见谢不辞笑过几次,偶尔几次也是嘲笑,冷笑,讽笑,假笑。
这种平和愉悦温柔的真实笑容,怎么可能出现在谢大小姐脸上?还是在谢家垮台之后?
谢不辞有精神疾病的消息重新浮现在脑海,监事目不斜视地坐直,决定保持缄默,不做多余事,不说多余话。
谢不辞订了能赶上的最早航班,机场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直到登机前,谢不辞都没看完温砚发的那些消息。
她没有急着把那些消息读完,接下来航班长达十几小时,她可以慢慢看,全部看完后还可以听温砚的语音休息一会。
她选了最快的路线,她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温砚面前,给温砚一个拥抱,告诉温砚,她回来了。
温砚已经开始放暑假,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可以去旅游,去游玩,或者哪也不去,简简单单在家,随时拥抱,接吻,做。爱。
等假期结束,她出国忙完开学事宜,可以努力压缩学业课程,空出休息时间去见温砚,她能做到。
飞机平稳起飞,进入巡航阶段,连接机上wifi。监事调整好座椅角度,喝了口桌子上的饮料,礼貌关心一下谢不辞:
“不辞,看太久伤眼睛,现在也不早了,累了就睡会儿。”
谢不辞头也没抬,好歹嘴里礼貌回了句:“谢谢,我现在不困,陈监事你先睡吧。”
飞机起飞时间是国外晚上十点多,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赶路那么久身心俱疲,陈监事确实有点困了:“行,那我先睡会儿,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谢不辞嗯了一声,专注的眸子里映着屏幕光。
她看一会儿,闭一会儿眼,在脑子里想温砚,想赶快看温砚发的消息,又不舍得那么快把温砚发的消息看完。
可数千条消息到底有尽头,还是被她一点点看到最后。
最后。
最后。
她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数息后,有些僵麻的指尖迟缓地落在屏幕上轻搓,*似乎以为那是虚假的幻觉。
幻觉没有被搓掉。
她愈发用力地搓着屏幕,指尖擦过温砚发来的分手消息,触及转发的新闻,页面跳转,打开。
密密麻麻的字映不进眼底,谢不辞退回聊天页面,脑袋低下去,用力眯眼去看屏幕上的字。
“好奇怪…又出现幻觉了……”
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有吃药,没有听温砚的话好好吃药,所以才出现幻觉了。
要好好吃药。
好好吃药。
她喃喃自语,指节紧紧攥着手机,从书包里摸索到药瓶,倒出几粒放进嘴里,将苦涩的药片一点点嚼碎,用力咽下去。
药片粘着喉咙,让人想要干呕,谢不辞忍住了,她把手机息屏,双手扣住按在小腹上,闭眼等着药物生效。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谢不辞呼吸越来越急促,隔几分钟看一次,隔一分钟看一次,隔几十秒看一次,隔几秒看一次。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幻觉没有消失……?
再吃一点,再吃一点药……
陈监事听到身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她本就觉浅,这一声后立即惊醒,眉头皱起,有些不虞地睁眼,却看见谢不辞手上似乎沾着血,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什么往嘴里塞。
陈监事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冲过去打开她的手,用力攥住谢不辞肩膀。
“小辞?小辞!谢不辞!你怎么了?”
许镜心的继承人要是在她的陪同下出了事,她的职业生涯也要到头。
“我病了…是幻觉,有幻觉,”谢不辞呼吸急促,眼眶是红的,晕着雾蒙蒙的光,脸颊是红的,手指尖已经被咬破,血染红唇瓣齿缝,蹭到了下巴侧脸上:“吃药,就没有幻觉了……”
她忽然捂住嘴,弯腰发出一阵干呕,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舱内其他乘客下意识往这边看,空姐也急匆匆赶来,伸手想要搀扶谢不辞,却被谢不辞一把挥开。
她跪在地上摸索着,触碰到座位底下的手机,抓着陈监事来搀扶她的手臂起身,几乎将屏幕压到陈监事脸上。
“你看一下,你看一下……”
她的语气急促,后面却又缓缓低下去,轻的像是胆怯:
“你看,上面……写了什么?”
第51章 再见,谢不辞。
屏幕离得太近,陈监事看不清,只隐约能看到应该是聊天页面,她稍稍后撤些许,终于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条新闻上,以为谢不辞是接受不了国内发生的事,受到刺激。陈监事放缓语气,轻声安慰:“小辞,你妈妈没事,我们公司也好好的……”
“不是。”
“不是。”
谢不辞喃喃:“只有这个吗?只有这个,没有其他的字吗……”
看谢不辞好像没有被安慰到,陈监事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终于注意到那条新闻转发下的文字。
……她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什么秘密,迎着谢不辞直勾勾的目光,刚刚分析完信息情况的大脑瞬间敲响警钟。
不管怎样,先稳住谢不辞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让她继续受刺激,一切等落地洛海之后,交给许董处理。
陈监事当机立断,假意扶着手机凑近看,手指却长按那条聊天记录里的消息,选择删除。
她不动声色又看了几秒,才稍稍后撤,语气和缓:“我看只有一条新闻,是还有其他消息吗?”
谢不辞紧紧攥着手机,仍旧不敢亲眼再看,喃喃发问:“只有,一条新闻?”
陈监事语气肯定:“对,只有一条新闻。小辞,你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脑子想的东西太多,有点幻视?没事,我有时候也这样,休息一会儿再看就好了。”
“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药?药吃多了也会有幻觉,我们先找医生看一下,你配合医生治疗,再休息一会儿视力就能恢复正常,然后你再看,就会发现真的只有一条新闻,没有你不想看到的消息。”
她不知道谢不辞吞了多少药,上飞机对精神类药物剂量有限制,这类药只带了七日用量,但一次性吃这么多也绝对会出事,必须得让谢不辞配合检查。
似乎是最后一句话安抚到谢不辞,谢不辞安静下来,乖乖应了一声。
陈监事通知乘务员准备好急救措施,广播找来飞机上的医护人员,一番紧张检查后,终于确定谢不辞暂时没有危险,只让她多喝水加快代谢。
谢不辞仍旧攥着手机,机身已经被她指尖的血蹭上数道痕迹,陈监事好说歹说,终于暂时让她放下手机。
空姐带来医药箱为谢不辞处理伤口,陈监事拿着湿巾,给谢不辞仔细擦干净脸上的血。
谢不辞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只盯着陈监事手里的手机:“还要多久?”
“多久才能正常……”
“等你再多喝几杯水,代谢一下残余药量,然后小睡一会儿,”陈监事把耳机和眼罩递给她:“听一会儿舒缓的音乐,睡一觉起来,就能恢复正常了。”
谢不辞接过耳机和眼罩,借着药物的助眠效果浅浅睡了一会儿,只是没多久就被惊醒。
陈监事跟许镜心报备了这里的情况,怕谢不辞再出事没敢睡,见谢不辞惊醒,垂眸看了眼时间,才不到一个小时。
“你才睡了十分钟,”陈监事哄她:“起码要睡一两个小时吧,不然好不了。”
水喝太多,谢不辞中间去上了几次厕所,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可往往没睡多久就惊醒,然后问陈监事。
“到时间了吗?”
“可以看了吗?”
陈监事每次都拿只过去了一小会来搪塞她,她怕谢不辞看完之后跟对面发消息,对方说了分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谢不辞删掉,如果真删了,谢不辞看了还不得又犯病?
为了看好谢不辞,她喝了两杯咖啡,但连熬二十多个小时,连咖啡因都顶不住,中间看谢不辞睡着,陈监事不知不觉眯了一会儿,几十分钟后,潜意识的警惕扯着她再次清醒。
困意萦绕不散,她打了个哈切,眯着眼往旁边看谢不辞,只一眼又吓得魂飞魄散。
谢不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从她这儿拿走了,正低头看屏幕,手机光映着皱起眉眼,陈监事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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