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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腾冷眼旁观,司马辉为不犯众怒分出少量粮食而出,却在当夜司马家粮仓再次被劫,这一次粮草被洗劫一空。
司马辉怒骂司马腾,却毫无用处。
此时,天水河上已有许多匈奴士兵来回走动。显然,此时冰层已厚,可以借兵而行。
又过两日,武城之中再也找不到一粒米粮。
短短几日,城中军民所有人都瘦了一圈。就连风光霁月的姜寰清,此时也瘦得仿若风一吹便能随风而去了。
屠门明光私下里给他塞了几次面饼,都被他分了四份,多给了白聪明和宋先生一份。
但,也要到极限了。
腊月十二日。大寒。
天降大雪。
这一日司马腾终于再也忍不住敲响了姜寰清的院门。
而看着漫天大雪,姜山站起来直视司马腾。
“主公。”
“我有一计,可解武城之危。”
“只是,天寒地冻,此去或许无归。”
司马腾没有半刻犹豫:“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还请先生教我!!”
匈奴大军围城第十三日。
城中六万凉州军、三万百姓青壮由西城门倾巢而出。
呼延烈日接到军报豁然而起!
大笑出声:“他们弹尽粮绝!已无再战之力定要拼死而逃!”
“直去西门、灭凉州军!”
半日之后,凉州军与匈奴军在天水冰河之上相对而立。
大雪遮目、冰面湿滑,凉州的战士却都站在这里。
于是,匈奴六万大军便也大部分都站在了冰河之上。
他们早已试探过冰层,结实牢固,绝不会裂开。
司马腾便在冰河的最中央,手中长剑直指呼延烈日:“呼延烈日!今日最后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呼延烈日应声而出,同样在冰河中央大笑连连:“司马腾,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战!”
“战!”
此时城墙之上,姜山手执红色小旗,倏然向下一挥!
城墙之上鼓点轰隆作响。
王云星看到那红旗、听到鼓声猛然一声喝令:“战!”
她向前冲的同时、脚下猛跺冰层。
所有凉州军听到鼓点、看到红旗下落,都爆喝一声“战!”
同时脚下用力猛跺。
在冰河边缘的三万凉州百姓听到鼓声、看到红旗落下,也都大喝一声:“战!”
抬起脚、猛跺冰面。
暴雪在这时几乎遮掩了天与地之间的所有空间。
冰河之上的凉州军与匈奴兵都几乎只能看得到对方敌人。
司马腾拖着呼延烈日疯狂厮杀。
但即便如此,所有的凉州军民都能听到那接连不断有节奏的鼓声,于是他们也便互相手扶着手、肩并肩,拼尽全力向下踩跺冰面、大声齐喝“战!”“战!”“战!”
“战!”
司马腾越打越疯,越打双眼越亮,他猛地向前劈出一剑、下一刻听到鼓声再一跺脚:“战!”
呼延烈日挡下这一剑心中开始生出某种极其可怕的预感。
“司马腾,你在做什么?!”
司马腾却并不理会他,反而一声大笑,随着鼓声再次跺脚大喊:“战!!”
愤怒与无尽的战意冲天而起。
终于,震动了大地。
所有匈奴军都感到脚下的冰层在震动,呼延烈日勃然色变:“司马腾你想破冰?!你连命也不要了吗!”
然后他冷笑:“这河冰已结成数日!绝不是人力可以破开!”
司马腾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
人力不可,但姜寰清说可,那便可!
便是在此时,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那个被风雪送来的清冽的声音。
“屠门明光,你还在等什么?”
下一刻,在所有人共同的踩踏震动之中,一个身披银甲的将军在风雪中一跃而起、手中长枪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插入冰面之中!
而后,屠门明光抬脚、运气、在漫天飞雪之中陡然一声暴喝:
“给我!破——”
咔嚓。
咔嚓、咔嚓。
一道裂纹从他脚下蔓延而出!
而后,无数道裂纹由此而生。
在无数匈奴军哀嚎惊呼的嘶吼中,天地色变!
*
腊月十二日,大寒。
姜寰清设暴雪水龙局,沉杀匈奴呼延烈日七万大军于天水河。
凉州统领司马腾诛呼延烈日于冰河之上,冰裂、与之共沉河中。
天下第一神射手宋武威不敌匈奴大王子呼延锋,死于其箭下。
后呼延锋怒极连射姜寰清十八箭,箭箭皆被屠门明光对箭而拦。
呼延锋第十九箭未出,屠门明光便一箭先至,封喉!
至此。
姜寰清凶名传遍天下。
屠门明光一战封神。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魔法原理——共振大家都懂的吧。以及城中居民和凉州军是有提前准备的,他们会跑会自救。但多少也会伤亡哈。
第60章 三顾茅庐——终
匈奴大军围城第十二日夜。
此时,司马腾已经扣开姜寰清小院的院门,决定以己之身送呼延烈日永不得归。
而此时的司马家家族却不敢点燃一盏灯火、家仆们悄无声息、带着几分惶恐与对未来的不安收拾着金银细软。
“快些快些!手脚不要那么重,如今全城百姓与那些不知情的护卫们说不定都在看着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发现一点端倪!”
“哎呀!蠢货!那大件的物品就不要拿了!纯金的又如何?!这些大件只会拖慢我们行进的速度!”
“东城门有凉州大军看守,还是方森那个老顽固,咱们走不了陆路,只能走冰河了。所以带的东西越轻越好,直捡那些轻便贵重的拿!”
……
听着司马家的管家在黑夜之中小声的提醒,此时早已没了之前横剑威胁司马腾气势的司马辉努力控制着双手的颤抖。
但即便他已经很努力了,却依然有些控制不住——
这是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啊!
是在他手上发展到鼎盛的凉州司马!
可是他如今却要放弃它、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重新寻找安家之所了。
今日过后,凉州司马家便会跌落云端。
司马辉的手又抖了抖。
此时难得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的司马晟不太开心的问了一句:“祖父,咱们真的要离开武城吗?”
“晟儿不想离开,晟儿还没向那两个人报仇呢。”
而且他已经习惯了在武城里几乎等同于太子霸王的待遇,即便他现在才八岁却也知道离开了凉州,他大概就再不能像现在这般众星捧月无法无天了。
司马辉听到孙儿的话顿了顿。
他转头在黑夜之中看着这个他视为掌珠、待之如珍宝的唯一孙儿。
“晟儿知道那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名震天下的第一谋士,另一个是凉州的守卫军吗?”
司马晟点头:“孙儿知道!”
司马辉沉默片刻:“那你还要杀他们?”
八岁的孩童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们惹怒了我就该死!”
啪!
司马晟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来自祖父的巴掌。
“祖父!!!”
司马晟在一瞬间尖叫出声!
声音大的让黑暗中行动的司马家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然而司马晟还是难以置信地继续吼叫:“祖父!你为何打我?!”
“你唔唔唔!”
很快司马晟的嘴巴就被司马辉的护卫捂住了。
司马辉在自己的孙儿和赶来的儿子、儿媳面前,黑夜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森寒无比。
“为何打你?”
“为的是告诉你人要有自知之明,若你没有宽阔的胸襟容纳贤才、便不要四处展现你的愚蠢。”
“为的是告诉你是人便要守规矩,哪怕是天皇老子,不守规矩、又不懂隐藏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晟儿。”
“今夜我们就会离开武城,日后再不会有像凉州军和武城的百姓那样纵容你服从你的人了。
当他们不把你当做恩人、甚至把你当做仇寇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和做的事有多危险与愚蠢。”
“还有晟儿。
你要明白,做人终归是需要一些良心的。”
“你要杀的那两个人,现在一个在饿着肚子守城、另一个在殚精竭虑地想要拯救武城百姓,在这些百姓当中包括你我。”
“他们未走,而我们却要逃了。”
!!!
八岁的孩童不是特别能懂老人口中所说的话语。
但四十多岁的司马胜却猛然涨红了脸。
父亲这话这是对他的儿子所说,却也是在对他这个儿子所说。
他原本想要带领司马家走上最高位,可现在司马家却要因他而落寞甚至……为天下耻笑。
甚至这个时候父亲应该是觉得他终于不如司马腾了吧?!
毕竟司马腾是无论如何都会和武城共存亡的,而他却要做逃兵。
司马胜有一瞬间的羞愧难当,但很快就化作恼怒不甘。
这是他想的吗?!
是他想要事情发展到如今的程度的吗?!
谁知道和他交易的匈奴部落会突然背叛、打他们了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这五年的交易都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灭他武城的陷阱啊!
司马胜在心中愤怒咆哮,就算是司马腾面对这样的陷阱绝对逃不脱的!
司马辉看出了儿子低头之下那隐藏的不甘与愤恨,却再也没有心力说些什么。
只是抬起苍老的手疲惫地挥了挥:“好了,莫要耽搁时间,不要再装太多的东西了。”
“若是后辈子孙出息、便是百金也可重振旗鼓。若是子孙无能,便是千金也不过是竹篮打水罢了。”
司马胜猛地握紧双拳,又咬了咬牙。
父亲这是在说他无能吗!
他不过就是没有识破匈奴的阴谋而已,父亲就开始嫌弃他了。
果然最终还是个自私的老东西。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司马胜低头带着孩子和妻子离开。
司马辉看着自己最爱的大儿的背影,忍不住苦笑摇头。
他脸上难得升起一丝迷茫,他错了吗?他精心培养的大儿、和他厌恶不喜的二儿,怎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啊。
“家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北城门那边的情况也已经打探了,现在就走吗?”
下人来禀报。
司马辉握着手中的剑拐站起身,走到门外看着夜色中似乎越来越大的雪。
“……再等等。”
“武威不是传来消息,今夜姜寰清献策,只怕到寅时初……全城军队就会与匈奴贼寇拼死一搏了。”
“……到那时他们都无暇他顾,才是我们离开的时机。”
周围的人沉默着听令,没有一个人多口舌。
但司马辉却还是多提了一句:“……让萱儿与小箭与我们同乘一辆大车。”
“武威守着武城不会与我们一同离开了,至少他的妻儿我们要照顾好。”
“是。”
寅时初。
原本死寂的城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从原本的一点、两点,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最后几乎震动了整个城池。
“家主!城中、城中凉州军全部出城往西门而去!还有数万城中青壮也一同出城了!”
司马辉猛地闭眼:“做好准备!我们向北城而去!”
于是,在武城百姓与凉州军脚步沉重、倾巢而出为抗敌寇之时,司马家众却悄无声息地与他们背道而驰、落荒而逃。
“咳咳。”
“家主,北城门的守卫也去西门了!说不定东门……”
“不可。东门方森那老东西一定不会走,甚至还会更加严格的看守城门。”
“趁此时机快快出城。”
“是!”
于是北城的城门被打开了一半,司马家的车队缓缓而出。
城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除了两个裹着破棉衣、已经瘦脱了相的小乞儿。
很快司马家的车队便已经走到了冰河之上。
此时和西城门那边传来的震天的刀剑相交、人声呼和的声音相比,北城门外安静的过分。
除了越来越大的风雪呼啸之声,似乎一切都没有了声音。
“注意脚下,莫要脚滑跌倒。”
“风雪太大!所有人系好绳子、扶好车马,不要被风雪吹走!”
在管家和护卫的呼喊声中,司马家的车队互相连接上绳索,在冰面上越走越远。
很快就看不清轮廓了。
而那两个刚来的小乞丐,也站在天水河的岸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阿姐。他们逃了?不会回来了吗?”
“嗯。他们逃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司马将军说,逃兵该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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