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宋夏真的不愿呢？
路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换个战场倒是更快，可毕竟是出国，人生地不熟。”
“有利有弊。”季明川轻笑，“与其在国内继续和他耗着，不如速战速决。”
路琛又问：“那你精英计划出来的人呢？能带走多少？”
季明川眸色微沉：“愿意跟我去的，我都会带过去。”
这也是他感到憋屈的点。
他精心挑选和挖掘的年轻人才，在季氏根本得不到重用。
因为季承霖完全不信任精英计划培养出来的人，他们中的很多人被压制，被边缘化，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但凡是他扶持起来的力量，不管自身能力有多么优秀，季承霖都不会放任他们成长。
而这，也只是诸多弊端中最微乎其微的一个了。
他的这位好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连集团利益都不顾。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把战线拖得太长。
“……行吧。”既然他都已经想好了，路琛便不再多言，随即想起什么，“那小宋呢？跟你一起去？”
电话这头安静了一瞬。
这才是季明川最搞不定的部分。
跟父亲的斗法虽然不顺，但他并不觉得灰心，他还年轻，时间还很长，他还有爷爷和明家的支持，就算一时半会儿占不了上风，总会有各种解决的办法。
但宋夏这边，他有时候会感到很无措。
“……我先去吧。”他低声道：“等那边安顿好了，再看他的意思。”
“看他的意思？”路琛顿时乐了，“不对啊，你俩不是全世界最好？他会不跟你去？”
季明川：“……”
他有点不想聊这个话题了，不想承认，也没脸否认。
路琛便正经了一些：“说真的，你这次出去不是十天半月，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也是很有可能的。长期分开总不是事儿，你跟他聊过了没有？”
季明川揉了揉眉心：“我会找机会跟他聊的。”
他确实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很顺从自己的宋夏，到了毕业季，竟然忽然叛逆起来。
如果自己一直留在国内，这些事可以慢慢商量，得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可偏偏，他这边不得不出国。
时间上比较仓促不说，他也根本就不想分开。
就像路琛说的那样，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他当然希望男友能陪在自己身边。可如果宋夏一直闹别扭的话，当然得考虑他的心情。
……
跟路琛的通话结束后，季明川有些乱，一时无法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他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视线无意识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待处理的事项堆积如山，可他的思绪却飘远了。
不知走神多久，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季明川回神，抬手按下接听。
秘书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季总，晖泽资本来电，对方想和您谈一谈宋先生的事。”
季明川微微一顿，温声道：“接进来。”
片刻的静默后，电话里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季总，打扰了，我是晖泽资本的吴耀。”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客套的试探，“来电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宋先生的事情，您知道宋先生马上要入职我司了吗？”
季明川眉心微蹙，淡淡道：“我听他说起过。”
那边的人显然松了口气，语气随之热络起来：“那就好，我们非常认可宋先生的能力，他在业内的履历也相当亮眼。我们也希望，未来如果有机会，能与季总您有更多交流。”
季明川神色未变，情绪却有了一些波动。
借此契机，跟他有更多交流？
且不论为什么这个人要专门打电话跟他确认宋夏的入职，据他对宋夏的了解，男友之所以选择晖泽，就是因为这家公司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可晖泽，却显然把他当成联系季氏的跳板。
季明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电话那端，吴耀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不动声色地攀交情：“宋先生确实很优秀，我们这边也会提供最好的资源支持，未来如果季总有相关的合作需求，也可以随时沟通——”
“他这边已经有新的安排了。”季明川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他在贵公司，不会待太久。”
电话那端的声音顿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
“……新的安排？”对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不知是否方便透露？”
“相信你们很快会得到消息。”季明川语调不变，“季氏业务有调整，宋夏会跟我一起出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不再那么笃定：“原来如此……那，如果未来还有机会，我们还是很期待能继续合作的。”
“看情况吧。”季明川不冷不热地回答。
这话算不上拒绝，但也绝不是积极回应。
吴耀显然有些无措，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态度，斟酌了几秒后，才匆忙结束通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明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片刻后拿起来，指尖缓缓滑向通话记录。
刚才那通电话，相当于代替对方直接回绝了晖泽。
晖泽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去处。如果跟宋夏好好解释一番，相信他会理解自己的举动。
可就在这时，秘书通过内线道：“季总，HR负责人正在等您会议。”
季明川的手指顿了顿，最终没有拨出这通电话。
算了，还是回头当面说吧。
这件事，他们俩确实得好好谈一谈。但季明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在逃避。
就像他这两天住在公司，确实是因为很忙，但以前再忙，也很难做到连着两个晚上都不回去。
他的潜意识，有点抗拒跟宋夏谈论这件事。
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掩盖，他不想听到宋夏拒绝自己的事实。
第113章
宋夏站在“晖泽资本”的大厦楼下, 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虽然学校里做过不少项目，但真正踏入职场, 还是第一次。
他本该更期待一些的。
但心里同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安。
季明川突如其来的出国计划还是搅乱了他的心情。如果自己顺利在晖泽这边扎下根来，男友却离开三五年, 他们之间的未来，会变成怎样？
宋夏抿了抿唇, 他不确定眼前的选择是否正确，不过眼下，也只能继续这么走下去。
在约定的时间到达所在的楼层, 进入前台登记时, 接待小姐姐听到他自报姓名, 却没有立刻安排报道, 而是明显愣了一下。
“宋先生……？”
“我是来办理入职的。”宋夏微微一笑，“人事部门张经理给我发的offer, 让我今天九点到。”
“啊……好的，您稍等一下。”
前台小姐姐低头核对了一遍信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片刻后, 她抬头, 换上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宋先生，请您稍等，我帮您联系张经理。”
宋夏站在前台等候,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总觉得这位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自己明明是按照通知要求过来办理入职，为什么对方的反应，却像是……有点意外？
没过多久, 面试时见过几次的张经理匆匆走过来，看到宋夏时，也带着几分类似的意外，表情也有点尴尬。
“宋先生，您……是来入职的？”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迟疑。
宋夏微顿，笑着点头：“不然呢？”
张经理的笑容有点僵，迟疑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我以为……您可能会有其他安排。”
宋夏的眉眼微微一敛，笑意不变：“我以为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张经理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最终只好道：“要不您先去会议室坐一会儿，我去请你们部门的负责人过来。”
宋夏没有拒绝，于是他被领到一间小会议室，暂时坐下。
前台很快送来了咖啡和点心，殷勤又客气，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新同事，反倒像是……
生怕他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令他们招架不来的举动。
宋夏皱眉，心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等了约有十多分钟，一位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这是陈敏，原本他入职之后的直属领导。
“陈组长。”宋夏站起身来。
陈敏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宋先生，早上好。”
宋夏：“……”
之前面试时分明喊“小宋”的。只是一个称呼的转变，宋夏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果不其然，寒暄没两句，陈敏便话锋一转：“听说您可能要出国？我们以为您不会过来了，所以……”
宋夏心里猛地一沉。
看来他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
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念头，但表面仍然保持着平静，淡淡地反问：“陈组长这是听谁说的？”
陈敏原本有点被耍弄的恼火，但看对方似乎浑然不知，依然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入职，猜测可能有什么隐情，那股火气也就消散了不少，便据实以告：“早上我们吴总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不要等了，说您可能不会来了。”
吴耀。
宋夏眸色微敛，心底的猜测逐渐成型，但仍然保持礼貌：“我能见见吴总吗？”
陈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略显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吴总今天在外面见客户。”
宋夏：“……”
这就是变相拒绝了。
很好，根本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宋夏扯了扯嘴角，平复了一会儿，才把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面上勉强维持着不动声色，他没再绕圈子，直接问陈敏：“那我的实习呢？”
陈敏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耐心解释：“因为这个岗位也比较缺人，我听说您可能不方便，所以马上让人事那边通知了备选人员……”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夏失去了这次实习的机会。
他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憋闷、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堪。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保持着体面，微微一笑，语气平淡：“我明白了，谢谢陈组长。”
陈敏把他送到电梯口，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心想肯定有什么隐情，但终究不是很熟悉，也不好开口询问，只是帮他按了电梯，低声说了句：“那你回去的路上当心点。”
宋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等他再次来到晖泽楼下，才注意外面风有些大，吹得他头发乱成一团。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季明川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嗯？”
宋夏捏紧了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克制：“我的实习，没了。”
季明川显然一点都不意外：“嗯。”
宋夏的指尖微微收紧，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一下，温柔地低声开口：“你来我这，我们聊聊。”
宋夏几乎是踩着风，气势汹汹地走进季氏大厦的。
他一身清爽的衬衫长裤，气质温润干净，漂亮的眉眼间却压着明显的不悦。
大堂的接待小姐认出了他，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宋先生？”
宋夏没停步，只是微微点头，直奔电梯。
他太熟悉这里了，一路直达顶楼，熟门熟路地走向季明川的办公室。
秘书得知了消息，迎面过来，宋夏以为她要阻拦自己，语气不太好：“季明川让我来找他。”
秘书愣了一下，才说：“对，季总让我来接您。”
宋夏顿了下，跟在她身后，冷着脸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季明川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阅文件，见他进来，便抬眸看向他。
秘书帮着开了门，对里面说了声：“宋先生来了。”
然后贴心地关门离开。
宽敞的办公室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季明川眉眼间透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宋夏时，眼里明显多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对他伸出双手。
宋夏却无视他的怀抱，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淡：“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季明川：“有，是我跟吴耀说的，你要跟我出国。”
宋夏指尖微微收紧，强压着怒气，冷笑了一下：“我想我那天应该说得很清楚，我想拥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季明川：“你当然有，只是晖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宋夏刚要说什么，季明川却抬手，在座机上按了几个数字。
“早上吴耀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留了个心眼，把通话内容录下来了。现在你听听看。”
宋夏：“……”
季明川见他听进去了，才按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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