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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伊安”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目光平静而深邃, 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他的面容与伊安一模一样,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谁?”那个“伊安”开口问道。
伊安想了想:“我,是你。”
那个“伊安”微微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还缺了一段记忆, 我告诉你。”
伊安的心中一震,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记忆片段, 如同奔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看到了自己与赫迪斯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如同卡顿的胶片, 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其实,以前的伊安真的很傲, 他不太会表现出来, 但是实际上他的心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这种高度差和世俗挂钩的那些没有关系,而只在于他对自我的认同感。
他孤傲,甚至是一个公认的怪胎。
伊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性取向, 因为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哪怕交上去的“性取向”答卷填的是默认选项, 对他来说同样的无伤大雅,不会影响他的得分。
直到伊安遇到赫迪斯。
说直白一点, 伊安纯粹是被赫迪斯帅到了。
但是如果以普遍的性取向来说, 一个男性认为另一个男性帅过头了,这同样也是所谓“不正常”钦慕的一种。
好在这里是虫族。
好在怪胎来到了一个怪诞的社会。
但是归根到底,这点也同样的不重要。
重要的, 是赫迪斯本身。
在初见的宴会上,伊安确实对赫迪斯一见钟情了,不论是脸蛋、身材、还是周身的那股锋利到极点的气势,真刀真枪里面拼杀出来的,实在是太能吸引伊安的眼球了。
后来,
那个休息室里面。
赫迪斯的发-情期到了,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到了。
伊安看见赫迪斯躺在沙发上,浑身燥热难耐,呼吸又急又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志已经有些不清。
健壮漂亮的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从沙发上滑落下来。
伊安那个时候连忙伸手去拉赫迪斯。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赫迪斯的手臂,赫迪斯便猛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尽在不言中,不论是心动还是意动。
于是,伊安一眼望进赫迪斯的眼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雾蒙蒙的,带着一种色气的迷离。
心猛然一颤,
伊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想要揭开那层浓雾,看清赫迪斯眼底深处的颜色。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赫迪斯的手腕,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想要扶一下赫迪斯。
一开始,伊安确实只是这么想的。
只是因为发-情期赫迪斯的呼吸愈发急促,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渴望,脸上戴着那半张面具,挡住了半张脸,在无声地恳求着什么。
“什么?”
伊安同样的蹲在地上,低头去听,他的目光落在赫迪斯的唇上。
赫迪斯本身的肤色是深色的,唇色有点偏红灰色,其实非常的色,又饱满又柔软。
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味道的?
——这是一个非常流氓的想法,但是在那个时候偏偏就出现在了伊安的脑子里,就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一样。
信息素就是这样的,
真要论效果的话,比起罂粟还要毒上三分,甚至还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一定很软吧。
伊安随即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赫迪斯的身体猛然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手指紧紧抓住伊安的衣襟,仿佛在寻求某种支撑。
这个吻太舒服了,仿佛要将伊安所有的理智都吞噬殆尽。
是的,伊安还留有理智。
可是他没挡住诱惑和冲动。
伊安的手指轻轻抚过赫迪斯的脸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的唇稍稍离开,又吻了上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简直是疯了——他觉得自己犯了个错,非常巨大的错误,这并非他所愿。
即使这是虫族世界,但是伊安仍旧以人类世界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永远都知道自己是个人。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人,不可能做虫的。
这个时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在不确定性成长的那段时间,成为了一个内核极其稳固的人,他确定了自己的价值观。
或许还不到法律层面的程度,但是在道德层面来讲,这绝对是不道德的。
更何况这是虫族。
以及其不公平的性别优势作为社会规则的基础,再加以各种层级分明的等级。
婚姻法在这里,简直是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类律师两眼一黑的灾难。
婚姻是什么,取决于结婚的那个人怎么样。
如果彼此相爱,一路走过健康的爱情,那么婚姻就是幸福的童话结局。
可是如果情况相反,那么婚姻就是巨大的枷锁——不论是不是从法律意义上来讲。
伊安固然高傲,但他没有以自我为中心到那种程度。
爱情是彼此双方的事情,而不是一个巴掌就能拍响的。
婚姻则更加复杂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说,伊安都不希望自己成为赫迪斯身上的枷锁。
这不仅仅是对赫迪斯的不尊重,这同样也是对伊安自己的不尊重——如果那样的话,他都看不起自己的一见钟情。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这场婚礼简直相敬如宾。
伊安同样的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他在这场婚姻里,同样的痛苦。
明明是爱的,却要装作不爱,这实在是太难了。
明明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在日复一日的婚姻之中,他反而却越陷越深,爱的越深。
拍赫迪斯的照片,是因为真的喜欢,伊安不能在赫迪斯面前温柔的触碰赫迪斯的脸颊,但是他可以温柔的触碰赫迪斯的照片。
挺幼稚的,确实挺幼稚的。
但是,可以不那么痛苦。
伊安原本想要给自己的爱人尊重的空间,可是却没有想到把自己的爱人越推越远,还自己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天河。
自作自受。
他们分明彼此相爱啊。
——
别墅的客厅内,
灯光柔和而静谧。
赫迪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是帝国的继承者,是帝国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的脸上戴着那半张银色面具,面具下的目光冷峻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背后的伤也已经用绷带和药物处理好了。
灯光洒在他的面具上,泛出冷冽的光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在他面前,站着第三军团长——温莱亚克。
温莱亚克身着一袭深蓝色军装,肩上的金黄色肩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面容冷峻清秀,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声音低沉而恭敬:
“大殿下,非常抱歉,我没有完成瑞恩实验员的求助。”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恭敬。
额头碎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温莱亚克眼中的情绪:
“犯罪嫌疑虫在半路上被一帮不明势力劫走了。”
赫迪斯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质的光。
“林莫被劫走了?”
赫迪斯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与冷意。
他的目光锁定在温莱亚克的脸上,准备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温莱亚克依旧低着头:
“是的,非常抱歉,是我办事不力。”
“我会尽快查明那帮不明势力的身份,将犯罪嫌疑虫追回。”
闻言,赫迪斯的目光依旧冷峻,带着属于上位者的王室威压:
“温莱亚克军团长,这次的失误,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实话实说,以赫迪斯对于第三军团的能力的了解,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势力可以在第三军团的眼皮子底下劫走嫌疑犯——更何况这个嫌疑犯还是林莫。
但是赫迪斯现在不着急。
他手里已经有一个林格尼了,林莫在不在他手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更何况,
林莫最多算个棋子,执棋者无非就是林克伯爵。
又是四大开国伯爵之一,又娶了贵族的雌君入赘贵族。
杀一些棋子有什么意思,只会显得愚蠢和看不清局面。
擒贼要先擒王。
从来都如此,不仅仅是高效,更重要的是震慑。
上位者的御下就是如此,原则性的事情不能放过,但是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也好。
“回去吧,辛苦了。”
赫迪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温莱亚克低下头:“是,大殿下。”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稳健,却似乎着急着要去做什么,脚步迈得比平常更快。
就在温莱亚克离开的下一秒,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赫迪斯。”
伊安的声音。
赫迪斯猛然转头,目光瞬间锁定在楼梯上——伊安正从楼上走下来。
雄虫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柔软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黑色长发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显然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还带着几分慵懒。
然而,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明,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眼底深处闪烁着坚定与释然。
一步一步,
伊安缓缓走下楼梯,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赫迪斯的脸上。
直到他站在赫迪斯面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赫迪斯,我都想起来了。”
闻言,赫迪斯的心中猛然一震,目光愕然盯着伊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情绪。
“雄主……都想起来了?”
伊安点了点头:“嗯,所有的一切过去,还有……我们之间的所有。”
一字一句听过去,赫迪斯的手指越收越紧,握住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么快……
怎么这么快……
明明……明明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
或许就像是命运的捉弄,一切感觉好起来的时候,反而又会掉成最糟糕的样子。
赫迪斯的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意,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忍带着压抑的情绪,强颜欢笑:
“雄主,非常抱歉……这段时间我越界——”
然而,伊安却没有让他说完,而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赫迪斯的脸颊。
“!”赫迪斯茫然地瞪大了眼睛,“雄主?”
伊安的目光落在赫迪斯的脸上,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与柔情。
随后,他伸手轻轻挑摘掉了赫迪斯脸上的那半张银色面具。
面具被摘下的瞬间,赫迪斯的真实面容完全展露在伊安眼前。
那张脸依旧冷峻而英俊,半张脸的疤痕难掩其风华。
伊安的目光柔和,声音低沉而温柔:“赫迪斯,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在家的时候不戴面具。”
柔情似水。
赫迪斯的心中猛然一松,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移开。
他的目光微微颤动:“雄主,我……”
伊安眼神中带着调侃与柔情:
“赫迪斯,我们明明结婚了,又该有什么界限呢,难不成还要分床睡吗,那也太为难我了。”
“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是爱你的。”
第113章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温蒂家族的主宅矗立在夜色中, 大片大片的蓝白色欧式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冰冷的喷泉在夜幕下静静流淌,水波在微弱的灯光中闪烁着粼粼的光,仿佛一片片碎裂的星辰洒落在水面上。
四周寂静无声, 只有喷泉的水声轻轻回荡。
“家主。”
“欢迎家主。”
“家主大人安。”
……
大家恭敬的声音在走廊中此起彼伏。
温莱亚克一身笔挺的蓝色军装,步伐稳健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然而, 当他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手指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的目光在门板上停留了片刻,在透过那厚重的木门窥视着什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良久,
温莱亚克终于伸手, 用指纹解锁了门锁。
门缓缓打开,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雪白的纱帐轻轻垂落在床的四角, 床上坐着一个雄虫。
他的身姿挺拔,肩线宽阔, 身量高挑, 灰色的长发编织成一条精致的麻花辫,整齐地垂在脑后。
正是被“劫走”的林莫。
林莫的侧脸线条冷峻,深灰色的眼眸凝视着窗外的夜空,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的冷傲与淡漠, 总觉得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一种疏离的距离。
“雄主……”
温莱亚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雄虫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 终于再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林莫没有回应。
温莱亚克苦笑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再那么称呼林莫了。
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房间内的空气凝死了一般,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拂过纱帘,带来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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