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暮从云轻应了声,“侦查部门那边也追查不到他的下落。”
“桥梁”的存在,越笙和鬼刀的连结契约,被驱灵人携带潜逃的鬼刀,始终是横亘在他们心间的一颗巨石。
梁元良叹了声:“唉,你也别太担心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句场面话,案件进展不前,目前的局势也不明朗,驱灵人有可能在任何时候突然窜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青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聊下去,转而道:“我之前和您说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梁元良回头看一眼自觉走远,回到门边喝茶的古城:
“你是说,你想要局长的位置?”
说着老头子又摇了摇头:“以你的能力还真有可能做到……就是可惜,你不是做局长的料。”
暮从云笑着睨他一眼:“梁叔,您不支持我?”
“说什么呢臭小子,”梁元良被他故意曲解了意思,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是说,你要那个位置当然可以,你就是要把异象局解散,老头子我又有什么意见!”
“但我还不了解你吗?真给你当上局长,你第二天估计就要卸任回家了!”
这小子现在还能有这股干劲,百分之五十是为了给他父母报仇;
剩下的那一半……他可就得感谢里头还在挑选佩刀的人了。
他不是当局长的料,这句话倒是事实。
暮从云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掩着唇轻咳了下,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您认为,这个位置我们夺过来,应该让谁坐上去?”
让谁坐上去啊……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人选首先要精通政事,拥有一定的实力与话语权;
其次要与他们同心,起码要站在同一条线上,也不能背叛他们。
“我有一个候选人,”片刻,暮从云别过了脸,对他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还得多麻烦梁叔您协助。”
梁元良稍稍眯起了眼。
*
暮从云前脚去个卫生间洗脸的时间,后脚越笙就挑好了刀走出来,见守在门边的梁元良,他学着青年的称呼,微微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梁叔”。
他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和几年前死气沉沉的宛若两人。
梁元良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忽然好奇道:
“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不记得?”
虽然距今已经有了七八年,但他可还记得初遇那会越笙顶着一张还带点婴儿肥的脸,冷冰冰地说那都是他的分内工作的语气。
——毫无起伏,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越笙顿了顿,来不及思考最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见过他,他光速在大脑里搜寻一番回忆,才有些不知所措道:
“抱歉,我……没有印象了。”
对着周柏,不记得也就罢了,但对着暮从云的长辈,他一时却有些为难。
越笙蹙着眉,再次回忆了一番往事,攥着刀鞘的指尖也有些发紧。
见他这副比之前鲜活了不知道多少的模样,梁元良不禁被逗乐了,他倒也不是真想为难这孩子,正要开口,越笙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震。
越笙和他礼貌地一弯腰,就要走到一旁去接起电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远,余桃枝的声音就从话筒里猛然挤入这一小片空间:
“队长!你和小暮在一起吗,他手机占线打不通。”
“出事了!东区这边发生了一起恶灵伤人的命案,按照现场的怨气残留测量……”
“——疑似是收容物S01号的手笔。”
她的声线微微发着颤,尽量自如地介绍完剩下的情况:
“它开始无视契约,出手屠戮了,但光靠仪器,我们还不敢肯定……”
“现在可能需要队长你过来一趟,确认它的身份。”
——毕竟,没有人能比越笙更熟悉它的存在了。
第83章 生气
命案?
在场的二人都愣了神, 但越笙到底有过相关的经验,只怔了片刻就立刻答道:“地址,我现在过去。”
余桃枝很快给他报了个地名, 越笙拿着新挑好的长刀,来不及向梁元良道失陪,就匆匆往外赶。
然后他好巧不巧地, 与正从门外走进来的暮从云打了个照面。
“哥?”
暮从云正将手机息屏, 似乎也是刚接完电话, 一抬头, 就见径直走来的二人神色僵硬,越笙还好一些, 后头的梁元良却可以算得上是花容失色了。
这是怎么了?
他跟着拧了眉, 顺势拦在了二人的身前。
见了他, 越笙还没说话,老头子就一把拉住他, 急急道:“小暮!那把刀……”
“——咳。”
在梁元良正想将刚才的电话内容都告诉暮从云时, 越笙却突兀地掩唇咳了声,见二人看过来, 他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打断了梁老的话。
“没什么大事, ”越笙看向青年一双凤眸,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却尽量声线如常道, “桃枝那边找我,我过去一趟。”
“小……”
他正待说些什么稳住青年,却又想起对方说小名要在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叫,越笙顿了顿, 换了个称呼把后半句话接完,
“从云,你留在这里。”
暮从云偏过脸看向身旁的老头子,梁元良神色尴尬,被他们两个人齐齐注视着,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只是确认个身份……应该不去也没关系吧。
毕竟出了命案,现场指不定有多血腥可怖,老头子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倒戈了:“是、是,你留在这等……也行?”
青年眯了眸,倒没多让神色匆忙的越笙在自己这关浪费时间,他牵起那截冰凉的手腕,在越笙试图抽离开前,用指腹警告般摁了摁。
随即,他朝梁元良和神情尴尬站起身来的古城一点头:“那我们先过去了。”
“刀的事情有劳您二人费心,等忙完了我们再来当面道谢。”
在越笙尚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前,他拉着人就走,越笙挣了两下,在尝试用力前,手腕的皮肤却忽然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就见几道金色的流光缠绕在他腕上,青年的流光能将恶灵烧得灰飞烟灭,也自然对处于生死交界的他有一定的影响。
虽然不至于将他烫伤,在某种程度上说,却足够阻止他反抗的动作。
“……”
越笙沉默片刻,还没从暮从云竟然用这个绑自己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发现他已经被领着走到了青年的车前。
暮从云拉开副驾的车门,把他塞进去,又绕到另一旁去上了车。
金色流光尽职尽责地把那一双白皙手腕都捆了起来,长刀被横放在他膝上,乍看上去,越笙背脊僵硬,正襟危坐,像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
暮从云偏过身来,替他拉上安全带,垂眸问道:“地址。”
没等越笙试图开口拒绝,他又面无表情地和他脸贴脸:“要么告诉我地址,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绑回家里去。”
“哥也能感受到吧,你挣脱不了我的流光。”
青年微弯了唇:“那样的话,等到事情结束,我再把哥放出来好了。”
暮从云是真没想到,他们之间都发生了这么多,在出事的时候,越笙竟然还想着撇下他自己一个人过去。
他可真是……好样的。
越笙的手指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他怔怔看向面前冷了眉眼的青年,下意识报出了余桃枝给的地址。
暮从云嗯了声,颇有些遗憾他没有选择另一个答案般,回过身去踩下油门,抿着唇不再看他。
从古玩店到东区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过去了二十分钟后,越笙率先坐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偏过脸,窥向青年的神色,暮从云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但越笙就是能感受出来——
他在生气。
他垂眸又看了眼手上的流光,尝试着开口:“桃枝说那边出了起命案,可能和S01号有关,让我过去确认一下。”
“……现场会很血腥,再加上驱灵人现在的目标是你,你去的话会很危险。”
“只是辨认一下,我就回来。”
越笙极少这么绞尽脑汁地和别人解释自己的动机,奈何暮从云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般,既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继续按着导航开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暮从云冷落。
越笙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垂眸盯了会自己手上那仿佛有生命的、会流动的金光,半晌,才小声询问道:
“小梨,你生气了吗?”
暮从云还是没理他,越笙往日总爱盯着他开车时的侧脸看,青年专注一件事时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尤其那双漂亮深邃的凤眸直勾勾地看着什么时,宛若能将对方的灵魂也一同勾去。
平日里暮从云看他时,眼底都浸满了浓厚的欢喜和爱意,时而夹杂着一些越笙看不懂的侵略意味,也只是为那副容貌增添了几分攻击性。
但现下,青年神色仍旧平稳,在一片风平浪静下,却比惊涛骇浪的席卷更让他紧张。
越笙本就对人际处理几乎一窍不通,他在手机上查询恋爱攻略的时候,攻略里叫他要多和暮从云创造贴贴的时机,青年也对他的方法很是受用。
可被绑起来的双手连屈伸都难,更别论现在去拿出手机查一查“惹恋人生气后该怎么做”的百度百科了。
鬼刀的存在和驱灵人对青年的恶意都像是潜伏的定时炸弹,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尽快去解决,才能够保护好暮从云。
但……
如果这样会让青年生气,然后不再理会他的话,他宁可在刚才选择第二个选项。
“如果……”越笙闭了闭眼,在停下的红绿灯前豁出去般,“如果我们现在回家的话……”
“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暮从云仍然沉默了许久,在越笙以为他又要无视自己的时候,青年终于慢吞吞地轻叹了口气。
“我四岁那年就能看见执念了,”青年偏过脸,对上越笙茫然的视线,轻声道,
“执念都保留着死亡时的模样,什么样的血腥现场,我没有见过?”
绿灯亮起,他复又转过脸去,重新看向前方:“我只是不明白。”
青年的声音放得很轻:“……哥明明答应过我的,恋人之间要坦诚。”
“哥担心我的安危,我就不会担心你的吗?”
他并没有故意冷落越笙的意思,只是刚才的自己情绪和表情管理都不太好,贸然开口不仅没法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引起些不必要的争吵。
这还是父亲教他的,气在头上的时候不能和亲人说重话,因为出口的往往是最伤人的语句。
只是他很久都没有这般气愤的时候了,因此冷静用的时间也长了些,目的地的附近不能停车,于是他把车停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再偏过脸时,暮从云才确认刚才自己没有看走眼。
越笙眼尾拖出一道逶迤的洇红,就连下唇也被咬得发白。
“……”
看了一眼对方手腕上的金线,越笙上车后一直很老实,手上并没有什么挣扎出来的痕迹,但暮从云也不确定流光绑久了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他默了默,将那几道流光撤去。
“抱歉,我……”
“对不起。”
越笙却抢先他一步开了口,被松开了束缚的手既没有打开车门离开,更没有要揉一揉发烫的手腕的意思。
那双手高高抬起,在青年略微复杂的目光中,越笙搂上了他的脖子,扑过来抱住了他。
“我……是我做的不好,”
越笙很直白地认了错,埋在他脖颈间的薄唇微动,分明是冰凉的温度,却好似滚烫的铁水浇落颈间,
“小梨,你可以罚我。”
“……”暮从云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跳了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越笙理解的“罚”大概和他脑海里不能播的画面不是一个意思。
见他没反应,越笙默了默,又学着暮从云往日的举动,主动吻上了他的喉结。
随即那一个个如同蜻蜓点水般冰凉的吻一路下移,从喉间到修长的脖颈,再到青年的锁骨上,在越笙试图再亲下去前,青年轻咳一声,将他推开了些。
……不能再亲了,再亲就有反应了。
他心里的火气被对方弄了这么一遭也下去了个七七八八,越笙被他推远了些,有些无措地抬眼看他,见暮从云面上并没有太反感的神色,又大着胆子贴了回来。
在他即将重新一番刚才的动作前,暮从云先一步钳住了他的下颔,低头咬上那到处点火的一双唇。
下巴被攥到有些发痛,落在唇上的力度也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越笙却在感受到青年如同往日一般的温度时默默松了口气,他被动地承受着暮从云的吻,也学着伸出舌尖,生涩地回应起青年来。
可惜的是暮从云这次没给他太多学习的机会,泄愤般又咬了口越笙的下唇,他垂下眼,闷闷道:“那哥要向我保证。”
“嗯,”越笙动了动被他亲红的一双唇,神色认真,“不会有下次了。”
又补充多了一句:“……只要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包括周柏提到的那件事,也包括他的那些所谓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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