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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广开：“……”
业火无力地在他的身上跳动了一下。
业火从心起，被业火炙烤的痛苦也是从心起，这业火燃身不过是对心的一场审判罢了。
道士大都随心，除非身上真有罪，大都能从业火燃烧中挣脱出来，和尚又修身禁欲不杀生，心性同样坚定，在被业火燃神后，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的脱离出来了。
“你们是能忍受业火烧身的痛苦，那这些人类呢？”
楚环睁大了眼睛，对着他叫道：“你想干什么？”
蒲颂脸上淡然一笑，双手向前，他手上那点燃烧的业火就被他丢于鼎下。
不过巴掌大的业火在四方人面鼎下跳动了两下，然后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猛地窜高，直接将整个四方人面鼎都包裹，鼎上的四张人面在火焰的炙烤下全都变成了哭泣的模样。
青铜鼎好像变大了，比刚才还要大，上天，下地，将这里空间全都囊括其中，这里好像成为了一个单独小世界。
楚环在恍惚间都听到了那巨大的青铜人面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一声又一声，哀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声音各有不同，男女老少，最后竟然像是无数人类都在耳边的发出了痛苦哀嚎。
他看到了青铜鼎中出现了无数细小的人，那是无数活人如同微小的蚁虫一样在业火中挣扎，无法从自身的罪业超脱。
他们挣扎、哭泣，走向死亡，最后不过是变成鬼，鬼又“投胎”，变成人、变成动物、变成植物，大多数人不断转生，很少的一部分人变成了妖或者走上了修炼道路，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过是在鼎中活活煎熬罢了。
情绪感染太强烈了，楚环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心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炙烤一样痛苦，坐立难安的感觉朝着他袭来，想要抓破皮肤、撞破脑袋，血管里都流动着让他不安的分子。
这就是被业火灼烧的真正的痛苦吗？
楚环抬起了眼睛，天上不再是晴朗的天空和暖暖的太阳，而是跳动的巨大的火焰影子，火焰从地面升起，最后燃烧到了天上——C 市的所有人、动物，一切生命存在都被业火所包裹。
“楚公！楚公！环儿被业火烧了啊！！”
在另外的一栋楼上，一只灰色的大耗子看到了下面的场景，顿时急得跳脚，转身对着后面的人叫道。
但是它刚说完，就惊恐地跳了起来，“楚公，业火也来烧我们了啊！”
楚泽阳靠在了窗户边缘，朝着下面投去了担忧的视线。
大老鼠在窗户上跳起了“街舞”，一边叫道：“楚公我们什么时候把楚环带走啊，我的子子孙孙们已经把地道都挖好了。”
“闭嘴！”
楚环的眼前全是晃动地火苗影子，他朝着面前伸出了手，那面前的火苗影子竟然会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不是虚影，是真实存在的火苗。
蒲颂淡淡然地站在原地，站在四方人面鼎面前，说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轮回，转世，因不同罪孽功德变成人、动物、植物，或化为养料，身不由已，不管是什么，都不过是相同的痛苦罢……我帮你们结束痛苦，你们即助我成仙。”
蒲颂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天地如熔炉，而我要从这熔炉而出。”
楚环看到了鼎中真的有痛苦觉得无望的人类选择了彻底死去，称不上罪孽的罪孽被业火烧尽，最后的灵性化为了一点白光在鼎中飘荡，并且数量越来越多。
“痛苦……是啊，不管变成什么都是一样的痛苦。”
楚环的身体顿住了，眼睛也闭上了，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中。
“叮——”
“叮——”
烦人的闹钟声响了好几下，楚环才从睡不安稳的梦中醒来。
外面是恼人的刺眼太阳，周围的是忙碌的同事，他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后，看到的是一台电脑，电脑旁边还堆叠着一大堆文件，面前的场景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赵葵从他的背后路过，看到了他茫然的背影，对着他说道：“你在干什么？睡午觉睡蒙了？”
“醒醒，今天工作多着呢。”
一大波工作安排涌进了脑袋里，楚环顿时垮下了脸，说道：“哦，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么残酷的事实？”
“快接受现实吧。”
繁忙的工作全都压了上来，楚环很快就没空想东想西了，等他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发现早就过了晚餐的点了。
他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打开了外卖软件刷了起来。
“都没吃吧？我刚点了外卖，今天累了一天，犒劳一下大家，应该快到了。”刚好，那边传开了赵葵的声音。
“好！”
有个女同事发出了感动的声音：“赵组长，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想嫁给你！”
“楚环，给你。”
楚环也收到了一份套餐，打开后发现是烤鳗鱼饭，香味从饭上飘了出来，他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寿司，鳗鱼饭，烤五花肉饭，各种食物香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让人饥肠辘辘的味道。
有人莫名高兴地跳了起来，端起了可乐瓶子对着他们喊道：“太好吃啦！让我们敬食物！敬赵姐！”
“敬食物！”
“敬五花肉，哈哈哈哈！”
楚环也举起了自己的可乐，和旁边的人碰了碰，同样高兴地说道：“敬烤鳗鱼！”
一天繁忙的工作结束了，楚环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和快乐游玩的行人相比，楚环满脸的疲惫就显得格外可怜，身上都散发出来黑色的阴郁气息。
今年公司业绩的不好，加班没加班费就算了，竟然还要砍年终奖，啊，他的年终奖……
楚环想到自己缩水了一小半的年终奖，顿时觉得路都要走不动了，悲伤地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人生就这样了吗？一辈子都做着这样痛苦的工作，拿着这样的工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死去，就算是下一世，他好像似乎也就是这样了……
他颓废阴郁的气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在他的旁边放了一杯热可可，还对着他说道：“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谢谢。”
楚环对她笑了笑。
“哥哥，你不开心吗？”
一个小小的人又朝着他靠了过来，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她的双手背在了后面，脑袋凑到了楚环面前，对着他问道。
楚环看着她，说道：“哥哥只是有些累。”
“哥哥，你不要不开心了，给你。”
小女孩献宝一样把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束扎好的野花，花朵小小，估计是从旁边的草坪上摘的。
“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就来娶你，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会不开心了。”
楚环看着她小大人的样子，把花接了过来，失笑问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就不会不开心了？”
小女孩：“因为我可以帮你解决烦恼呀，你只需要天天对我笑就好了。”
楚环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
女孩很快被家长带走，离开的时候，她还依依不舍地对着楚环说，你一定要等等我。
路边又窜出来了一只黄白色的猫蹭着他腿，这猫长得和其他的猫都不太一样，虽然是流浪猫，但是身体非常干净还胖呼呼的，性格也非常亲人。
它蹭完就熟练地从地上跳到了椅子上，然后又走到了楚环的腿上，趴下了。
这么可爱的猫投怀送抱，楚环自然毫不客气地享受了起来，摸脑袋，揉肚皮，直接给猫做了一个全套按摩。
过了好一会儿，他腿上的那只猫才伸了一个懒腰，睁开了眼看向了他。
楚环这才发现它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瞳的颜色斑斓，额头上还多一对小小的鹿角，那角简直就像是从它的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猫就这样注视着他，然后动了动嘴巴，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对着他问道：“楚环，你开心吗？
楚环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感觉到害怕，他看着面前的猫甚至还感觉有几分熟悉，所以他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猫会说话的事。
“其实我不太开心，这破工作我是真的干不下去了。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还是免费加班，我想把那个秃头经理给塞到马桶里去。”
“楚环，你开心吗？”
猫再次对着他问道。
“好吧，今天的烤鳗鱼很不错，我很喜欢，现在还遇到了你这么可爱的一只猫。”
说着他还把旁边的那束小花拿起来了，鼻尖在花上嗅了嗅，然后脸上露出了笑，说道：“更重要的事，我今天还收到了花，那个小孩很有眼光，所以现在我的心情非常不错。”
“只是有时候不开心罢了，放假了我还要回去找我爸呢，哦，除了我爸，我男朋友也在家里等我……”
“非要说的话，我现在是挺开心的。”
是啊，活着哪全是痛苦和煎熬？
楚环的动作又停住了，他周围的景色全都消失，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好像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虚无状态。
他听到了树木的低语、不同动物的咆哮和那些菌类快速生长的声音，闻到了地上厚实的落叶腐熟的味道、青草的涩味、不知名的花香，这是繁茂热闹的山林。
他看到办公室里因为工作烦恼的人，在餐厅里聚会大笑着聊天的朋友，房间中温馨地靠在一起的小夫妻，这是人类的都市。
他看到了一颗从树上掉落下来的果实，果实被觅食的动物吞吃，果核被排出又掉落进了土里，它在一个春天发芽了，破土而出的瞬间它是开心的，看到了外面蓝色的天空，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它是开心的，它在生长了两年后折断于某个暴雨夜。
下一世它变成了一只流浪猫，瘦小的模样并不漂亮，但是抓到老鼠的时候是开心的，趴在树枝上晒太阳的时候也是开心的，甚至上天也终于眷顾了它，它被一个人收养了。
它的脾气并不好，摔碎了无数个花瓶，抓烂了沙发，虽然没有了自由，但是有了吃不完的食物，身上再没了伤痛，被主人抱住的时候是开心的，有了新玩具的时候是开心的。
它在死的时候甚至许下了下辈子还要来找主人的愿望，只是它的主人实在是太爱它，甚至为它立了碑，为它流下了眼泪，这一世它投胎成了人。
……
万物轮回，变成人、变成兽、变成蚁虫、变成植物，不管变成什么，在天地间活着就全是煎熬吗？
“我艹你爹的！”
楚环睁开了眼睛，这次他终于成功地扑了上去，一巴掌把在四方人面鼎面前装逼的蒲颂拍到了地上，说道：“铜你妈的铜！人特么是用泥捏的！”
“烧一烧只会变好看懂不懂？？”
第145章 活着真开心呀
蒲颂直接被打倒在地, 他完全没想到楚环竟然能从业火焚世中挣脱出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楚环按在地上揍了好几拳了。
“你自己活着痛苦就觉得人家也活着痛苦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蒲颂的脸上已经被揍出了血, 他非常奇怪的挨了打也没挣扎, 只是对着楚环说道：“果然，你天赋极佳。”
“老子当然天赋极佳。”
楚环又往他的眼睛上捣上了一拳, 然后才想起来要抓他。
他卡住了蒲颂的脖子，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根红绳，一边捆一边念道：“吾是元始大天尊, 手持捆仙绳一根，上捆十万神兵将，下捆十八地狱门, 捆得庙前生净草, 捆得庙后无人行, 捆得万丈山岳倒, 捆得万魔难翻身，捆得邪王无处走，捆得万神也难行, 倘有万邪不服者, 赐吾捆仙绳一根。谨请南斗六星, 北斗七星, 吾奉元始天尊急急如律令！”
蒲颂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说道：“要是你早出生个几百年，怕是可以得道成仙。”
“早出生个几百年也有手机玩吗？有游戏玩吗？你心里只有成仙了吗？”
楚环用红绳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身上缠了几圈，红绳冒出了淡淡的金光，捆在蒲颂的身上后就自动收紧。
他才从蒲颂的身上下来, 低头对着他说道：“你成仙成到要走火入魔了，从你产生执念开始，你就已经成不了仙了。”
“呵呵，咳咳咳。”
蒲颂笑了两声，然后就低低地咳了起来，被楚环打过的鼻子里都冒出了血。
“对，你说得对。”
蒲颂笑完，又喃喃说道：“但是那又如何呢？成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楚环耳边又听到了咕咕噜噜的声音，像是水烧开了在冒泡一样的声音。
什么？
他回头一看，只看到了后面的方鼎里竟然呈现出一团混浊的颜色，里面的小人已经消失了一大部分，里面一堆奇怪的东西，像是用乱七八糟的东西熬成的一锅黏糊的粥。
他抬头一看，发现就连天空也变成了混浊的奇怪颜色。
再一回头，他身后大部分的人都脸色痛苦地坐在地上，突然间，一个不太熟悉的道士睁开了眼睛，对着他说道：“人不过一蜉蝣。”
语气绝望，说完了以后，身体就歪倒在地，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竟是连意识都不要了，只变成白色的一点灵朝着鼎中飘去。
楚环念了收魂咒，把他的灵收到了手中，试图重新塞到了他的身体里：“回去！”
但是手在按在他的身体上的时候，楚环的脸上就变了，手下摸到的身体触感完全不对，软得不像是肉的触感。
在楚环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像是冰块一样化开了，最后整个消失了。
他茫然了一瞬，然后视线落到了那边的鼎上。
黑白无常提着勾魂索飘到了楚环面前说道：“得砸了那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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