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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您穿得太少了，要不要先进去？”江也替颜明安拿起了游戏机和通讯器，无奈地说道。
颜明安搓搓手，往上面哈了口热气，不提不觉得，他现在还真觉得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
“您手冷吗？”江也拉过他的手，脱下自己的手套，捂住颜明安的手，等烫了点，才耐心地替颜明安穿上手套，“是我疏忽了，我以后会为您准备好外出要穿戴的所有东西的。”
手套中有一层绒毛，还带着江也的体温，江也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脖侧，颜明安恍惚觉得那片树叶又落到了自己的衣领中。
三人还没到门口，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一路除了和颜明安问好，便没有别的多余的话。
经过江也的提前补课后，颜明安知道他们作为平民对自己这个“贵族”会保持敬畏态度，只是对那几个和自己寒暄的Alpha和Beta点头微笑，说起来江也家里情况也不算复杂，他的父亲带着他再婚，也没有再生育，他几个名义上的兄弟姐妹，都和江也没有血缘关系。
轮到那个年纪较长的Alpha时，颜明安才在对方说完后开口说了句：“叔叔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最近辛苦了。”
毕竟是江也的继父，颜明安名义上的老丈人，怎么也要给他点面子。
“哪里的话，颜先生您看着是不是瘦了？”Alpha摆出些长辈关怀的样子，“您是因为什么住院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来探望。”
“家主最近上班上着不舒服，来医院做个检查，一时做不完，就住这里了。”江也平静推着轮椅说道。
Alpha顿时颤抖了一下，“哦”了两声，不敢再多问什么。
颜明安心说这也太夸张了，自己和郑敏欣那群人相处的时候，他们也没这么怕自己啊，这封建的家庭氛围，难不成就是他们让江也从小背《Omega守则》，把江也的性格弄成这种别扭的样子。
想着这一家子人或许私下有话要说，颜明安等他们在病房和病房的套间安置的时候就准备溜达回去，借口还没说出口，就见江也的父亲殷切地看着自己：“您，您坐啊……小江，你快……”
鸦雀无声中，江也叹气，轻声说道：“家主要去休息了，有什么话等做完手术再说吧。”
看到男人期盼的眼神，颜明安忽然莫名有些伤感，他挥挥手，江也便为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没事，我再陪陪伯父，说起来，我们就见过一次面吧。”
“那我先去准备手术需要的东西。”江也环视四周，不过一个眼神，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伯父，我在网上查过了，这个病很多人做了几次手术就好了。”颜明安在自己父母去世时年纪尚小，没什么陪病人的经验，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提供情绪价值。
江也父亲欣慰地笑了笑，伸出手，颜明安便也握住了他的手，凝视着那双浑浊的蓝色双眼，即使精心保养过，那双手还是有些粗糙：“我知道伯父的顾虑，他……其实挺好的，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颜……咳咳……”Omega捂住嘴，咳嗽几声，“谢……”
颜明安赶紧抽出纸巾递给Omega，又笑着说了不少他和江也之间编造出来的趣事，逗得江也的父亲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说话都利索了许多。
“那孩子……脾气倔……多亏您愿意……”Omega双眼放空，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我和您说过……我们以前在荒星γ，他最大的梦想是去一次书里的游乐园……”
“咳咳，可是荒星哪有游乐园，我当时没告诉您是怕您笑话，我骗他，只要他努力哄家主喜欢……就带他去。他就天天爬到屋顶等着飞行器……”
“我气狠了打了他一顿，可他能爬起来之后就继续爬上去等。一直到我告诉他……家主不要他了，他这辈子都去不了游乐园……那天他好像忽然懂事了……您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能走到今天……真的吃了很多苦……”Omega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颜明安抿起嘴角，静静地听着Omega的话，Omega手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如同叹息一般回应道：“既然结了婚，我自然会好好待他的。”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Omega忽然用力握住颜明安的手，力度之大根本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颜明安眼角一跳，这话题怎么就变成催生了，让自己和江也生孩子？什么天方夜谭。
倒霉哥哥要是在天有灵，不得一个雷劈死自己。不对，自己应该会先被江也揍一顿扔出去。
等等，为什么自己要考虑不可能发生的事的后果？
江也父亲又咳嗽了起来，面带颓色：“我也没多久能活了……对那孩子，就这一个心愿……您还年轻，但是他……”
“这……”颜明安面露难色，干脆脱口而出，“伯父，不瞒你说，其实生孩子这事，我个人有些难言之隐。”
江也父亲愣住了，露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忍不住探究着瞟向颜明安某个部位。
颜明安也愣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再说什么。倒霉哥哥，你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看清楚，我不是故意污蔑您啊，实在是形势所迫。
颜明安出来的时候，江也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冷脸看着今天的报纸，他的便宜兄弟姐妹都分散着站在一旁，安静得有些过分。
气氛相当诡异，足够颜明安脑补出一部狗血的继子翻身小说。
根据颜明安曾经在匿名论坛围观过的讨论，江也这个工作量，虽然因为没有军衔在军部或许不够看，但是在外面，怎么也算得上一官半职了。
“家主，走吧。”江也折好报纸，随手扔到一边，抬头对颜明安笑了一下，上前揽过颜明安的手臂。
倒霉哥哥的宽厚温柔人设可不能倒，颜明安颔首，和江也的继父告别：“我有空会再来看看伯父的。”
客气到极致的语气，弄得男人惶恐地又是点头又是鞠躬。
颜明安虚伪的笑容到进入病房之后才彻底垮掉，他看向一言不发的江也：：“你……就不好奇你爸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按下遥控器，江也转过身，身后的窗户暗了一个度转成单向玻璃，Omega的半边侧脸笼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可你没说他会问什么时候要孩子啊。”颜明安叼着牙刷，含含糊糊抱怨道，“我都不知道怎么答。”
他抬起头，江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镜子中Omega轻挑了一下眉毛：“那你怎么说的？”
颜明安吐出一口泡沫，慢吞吞地漱了几次口：“我说我那方面不行。”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爸比我还着急，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医生，是不是误诊，还问我怎么办。我怕他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就说已经快好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就会有孩子。”
江也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对颜明安说胡话的不满，也没有颜明安上次在梦里见过的愤怒，或者说他在颜明安面前向来就是没什么表情的。
颜明安和镜子里的那双湛蓝的眼睛对视了一会：“江老师，你是不是在害怕。”
安静。
江也轻描淡写地将门一关，离开了这里。
颜明安用力握住毛巾，摇了摇头。
他在游戏机里看到一笔大额转账记录，是从倒霉哥哥账户里转出去，但是他当时查倒霉哥哥账务的时候并没有查到这笔。
颜明安查了查对方的账户，显示是荒星γ的一家糖果店。
什么糖果店会开在荒星γ。
他本来动作就慢，磨蹭了一会才换好睡衣出来，江也坐在沙发里，目光停留在窗外的夜景上，嘴里叼了根没点起来的烟，似乎是在出神。
颜明安坐到江也身边的扶手上，江也眼睛眨了眨，像是回过神，推了一把身边的男人：“坐对面去。”
“不要，这里风景好。”颜明安硬是往下面挤，给自己挤出了一个位置。两个人皮肉贴着皮肉凑的太近，不知是自己刚洗完澡太热，还是江也身上太冷，颜明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那里不是一样吗？”
“我想坐这里。”
“你今年几岁了。”江也对颜明安翻了个白眼，“幼稚不幼稚。”
颜明安笑嘻嘻：“刚满十八。”
江也冷笑着起身：“那你自己坐这里吧。”
“江老师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坐呗。”颜明安半躺在沙发上，只能看到暗夜寥寥的几颗星子，再亮一些的，便是在天空中穿梭的飞行器上的灯。
“我为什么要和你坐在一起？”江也咬着烟垂下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颜明安捂住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哭丧脸：“哇，好难过啊，江老师你原来这么讨厌我。”
“行了，别装了。”江也知道眼前这个Beta存了想让自己开心的心思，把烟扔进垃圾桶，“没什么事就去睡觉。”
颜明安像是在课堂中一样举起手，迅速眨了眨眼睛：“江老师，我有事。”
江也眯起眼。
“我明天要做精神力测试，老师能陪我吗？我以前都没做过这个，会不会很吓人。”
“我明天一整天都要开会。”江也想都不想地拒绝道。
颜明安低下头，缩进沙发里，小声说道：“知道了，老师很忙。”
“精神力测试很简单的，你按医生的话做就行了。”江也沉默片刻，解释道。
颜明安挠了挠头发：“什么是精神力啊？”
一根触角忽然戳了一下颜明安的手臂，颜明安一瞬间捂着手臂站了起来，差点跌坐在了地上：“什么东西！”
江也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这就是精神力吗？好神奇，怎么做到的？”颜明安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有。
“一般都需要专门的训练，普通人没什么用。”
颜明安睁大眼睛：“那我也可以做到吗？”
江也直接给颜明安泼了一盆冷水：“需要B级以上的精神力。”
B级。自己起码要跨两个等级才能上去，根本不可能。颜明安叹了口气，陷坐进沙发里，忽的又抬起头：“江老师，再让我感受一下行不行？”
江也在看通讯器的虚拟屏幕，并没有理他。颜明安却再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手腕上，他闭上眼，黑暗中那些千丝万缕的触手似乎从某个地方涌向自己，他听到“扑通”、“扑腾”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心跳，又似乎是江也的。
颜明安忽然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他打了哈欠，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闻到了大雪、松柏还有江也的味道。
他看到了一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仿佛迷途中的幼兽。
他在那片万籁俱寂的黑暗中蹲下了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难过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男孩子抬起头，那双澄清的蓝眼睛似乎望向了颜明安的心底：“我永远都没办法去游乐园了。”
颜明安一愣：“江也？”
他叹了一口气，微笑，对男孩伸出手，轻声说道：“你可以去的。就算以后你不想去了，我也会带你去的。”
孩童的掌心柔软湿润却又一片冰凉，颜明安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这个梦，颜明安眉头紧蹙，睡得不太安稳。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来。
睡衣都随着他的动作卷起，露出一小块肌肤。
要是摔了又要喊痛。江也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Beta面前，一只手穿过Beta的膝窝，一只手托着Beta的背，将男人抱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Beta头微微一侧，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被放到床上时也没有醒。
在看到Beta脸上的泪痕时，江也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面也有湿润的痕迹。
江也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刚刚用精神力安抚Beta让他入睡时附带的效果了，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这种事，前段时间驾驶菲尼克斯也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难免有些生疏。
一定是因为Beta太吵了，自己才想让他直接睡过去。
他坐到熟睡的Beta身边，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用自己的眼神将Beta的眉目反复描摹勾勒了一遍。
江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而那仅有的笑意在江也看到自己私人通讯器里显示的消息时就消失了。他替小Beta盖好被子，走出门。
江也从后门走进会议室里时，整个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就绪，他随意坐到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医生讨论手术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听着医生讨论预后的注意事项。
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在眼前跳动，背后却是无数悲欢离合。
等会议结束，医疗团队便迅速离场，把空间留给病人的家属。
坐在第一排的中年Alpha擦着头顶的汗水，和他的子女们小声商量，回过头看到江也，眼睛顿时亮了，仿佛找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几级台阶走了过来：“这……你看，手术也不是完全没风险，要不……我们还是保守治疗吧？”
江也冷冷瞥了一眼男人：“你是医生吗？”
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在帝星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找过你吗？或者你有去过别的地方吗？”江也看似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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