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这无声的默契,五条悟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啊……safe、safe。”他看见夏油杰成功拯救落难小鬼,正在一本正经地挑衅敌人。
寒光凛凛的数把匕首射向五条悟,但是立刻被停滞在半空,丝毫不能寸进。
“啊,来了吗?”五条悟侧身看去,微微勾唇。看上去很弱诶。
***
夏油杰看着正在海边奔跑玩闹和五条悟和天内理子,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不禁露出微笑。但是从这次任务开始就有的忧虑,却沉甸甸地往胃里坠。
“Q”集团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五条悟和夏油杰很轻易地救下了天内理子。为了满足这个即将与天元大人同化,此后会被“抹消”自我的14岁少女,他们将护送她在这最后三天做她想做的事。
在天内理子上课时,他们又遇到了一批被悬赏吸引的诅咒师。那些诅咒师倒是不难对付,但是如同家人般陪伴天内理子长大的侍女黑井美里却在夏油杰的疏忽下,被抓走了。
绑架者要求在冲绳交易人质,于是他们第二天乘坐飞机抵达冲绳。拥有一双好眼睛的五条悟可以检查机组人员和乘客的情况,夏油杰则用咒灵在外部警戒。为避免返程时机场被攻占,无法在第三天护送天内理子抵达高专,还联系了学弟们来冲绳待命。
尽管计划完备,但是……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略微皱眉。悟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术式,一直没有睡觉休息,已经很累了。
夏油杰希望能尽快回到高专,但是五条悟拒绝了。
“没关系啦!”五条悟的拳头敲在夏油杰的肩头,俏皮地眨眨眼睛,“还有你在啊,杰。”
夏油杰无声地叹了口气,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悟啊……总是这样,很温柔很贴心,偶尔会说出让人招架不住的甜言蜜语,但偏偏又那么真诚。
既然这样……就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吧。我会成为悟最坚实的依靠,好好保护他。
好在一切顺利,悬赏的最后期限在飞机上渡过,他们成功抵达东京高专的结界内,再无后患。
“悟……”夏油杰笑着看向五条悟,“真的辛苦你了。”
五条悟快三天没睡,确实很疲惫,眼下都一片青黑。此时进入高专结界,他就解除了无下限,皱眉撇嘴抱怨道:“当小鬼保镖这种差事,下次老子可不干了。”
“噗呲——”刀刃插入血肉的声音突然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滴答。”
血落在了地上。
那是悟的血。
*
眼前这一幕似乎超过了夏油杰感知的接收频率,让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五条悟的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那刺目的红色一下子划破了夏油杰的肺腑,让他不能呼吸。
保护悟。
胸膛里流淌着滚烫的烈焰岩浆,灼烧着夏油杰的心脏,烧毁了他的理智。夏油杰仅剩的本能让他释放出咒灵去攻击那个该死的偷袭者,逼退对方,下一瞬,夏油杰奔向五条悟。
“悟!”
五条悟笑着让夏油杰不用担心,语气轻快:“就像是别针穿过毛衣那样而已。”
“杰,你们先去天元大人那边。”
之后,夏油杰时时回想这天发生的事,然后发现自己全盘皆错。
但在那时,夏油杰只是有些担心地嘱咐留下来独自应付敌人的五条悟:“可别大意了哦。”
五条悟摘下墨镜,笑得很拽:“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夏油杰当然信任五条悟,他带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前往薨星宫,乘电梯下到高专最底层。
会没事的,悟那么强。况且我使用了未登记的咒灵,此刻高专的结界警报已经拉响,支持很快就会到。
夏油杰不认为五条悟会输,更何况,这里可是他们的主场。所以夏油杰在度过了最初看到五条悟受伤的混乱失措后,渐渐恢复理智,并在薨星宫前将接下任务后和五条悟的讨论告诉天内理子。
“如果星浆体拒绝同化的话……”五条悟抛着手中的硬币,“那就不同化好了。”
夏油杰那时候故意说:“这样好吗?或许会和天元大人开战哦?”
五条悟挑眉笑笑:“你怕了吗?没事的,总会有办法。”
夏油杰看着面前的天内理子,笑了:“我们,可是最强的。”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保障你的未来。”
天内理子怔愣片刻,大声哭泣声嘶力竭:“我……可是我果然还是,想和大家相处久一点……想要再久一点!”
夏油杰向痛哭发泄的女孩伸出手:“回去吧,理子。”
“……嗯!”
但她伸出的那只手,却没有搭上保护者的手心。
“砰——”
枪响了。
女孩的发带崩断、飘舞,最后落在主人的血泊里。
夏油杰睁大了眼睛。
理子?
……悟呢?
理智再次紧绷,判断出了可怕的讯息,但夏油杰仍旧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悟不可能放任这个男人过来,他来了,那悟呢?悟怎么样了?是受伤了吗?连续三天高强度运转术式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我为什么要留悟一个人面对敌人?悟没事吧?悟……
夏油杰的脑子乱成一团,纷杂的思绪不断闪过,成为勒紧心脏的丝线,寸寸收紧。
“因为我杀了五条悟。”
夏油杰脑海中的一切都消失了,丝线断裂,但心脏却还是被揉成碎片。
“是吗?”夏油杰的情绪好像都随着那句话抽离了,他咬牙切齿,尝到了铁锈味。
“去死吧。”
虹龙和裂口女应声而出。
*
我……太弱了。
失去意识前,夏油杰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会死,吗?会,见到悟吗?还是不要了,那个家夥可能在骗我,悟会没事的……
意识随着血液一起流逝。
等到被家入硝子救治醒来,得知五条悟觉醒反转术式,正在前往盘星教的消息,才让夏油杰稍稍安心。
太好了!悟没事!
夏油杰飞速查找盘星教的据点,想要立刻和五条悟汇合。这一次,他要和悟一起面对敌人!他,不会再让悟陷入那样的险境!
但是夏油杰还是来迟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的储物咒灵在地上爬行,认出了悟的咒力残香。
显然,战斗已经结束了。
夏油杰有点茫然。悟独自战胜了敌人。
他是开心的,但又有点失落。他没有赶上,没有和悟并肩作战。
但这点毛茸茸的愁绪根本不值一提,夏油杰此刻只想尽快见到五条悟。
盘星教地下集会室的铁门又重又厚,但清脆的响声还是穿透了这扇门。
夏油杰拉开大门——
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微笑着,面对着怀抱少女尸体的白发少年,不停鼓掌。
那笑容是那样令人作呕,那掌声是那样尖锐刺耳。
“杰,你来得真慢。”
五条悟白色的衬衫上都是血,制服破破烂烂。他天空般的眼眸前所未有的耀眼,呈现出陌生遥远的距离感,垂眸看过来时,仿佛是要回到高天原的神明,在和人间的信徒告别。
夏油杰说不出话来。
这是悟?发生了什么?悟的状态怎么这样反常?
夏油杰脑海里闪过高专门前那摊血泊,那是悟的血,悟在这样的濒死中学会了反转术式。悟在伤愈后立刻前来击杀了敌人,然后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
是的,我来晚了。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非术师。这短短几个小时以来堆积的情绪沉甸甸地下坠,令他恶心反胃。
“这些家夥,要杀掉吗?”五条悟的眼睛比往常更加澄澈明亮,没有一丝尘垢,略冷的声线说出令夏油杰心颤的提议。
“现在的我,多半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用了,没有意义。”夏油杰有些恍惚。没有意义,主犯已经逃跑,这些人只是愚昧无知的猴子,根本不知道咒术界。
“意义啊……那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夏油杰淡淡道:“那很重要,对术师来说尤其重要。”
如果没有意义,作为强者的我们,又为何要保护这些猴子一样的非术师?
如果没有意义,悟为什么会差点死去?
如果没有意义,我,又该做些什么?
“回去吧,悟。”
回去吧,让我们回到高专,回到属于咒术师的世界,然后再好好休息,迎接新的一天。
等睡醒了,世界就会回归正轨。
然而,夏油杰心里某些东西正在坍塌,他不愿意承认,一切,回不去了。
第55章 玉折
2007年的夏天很忙,咒灵如同蛆虫一样层出不穷。
祓除、吸收,循环往复。祓除、吸收……
无人知晓咒灵的味道,如同将擦过呕吐物的抹布整条吞入……
这么做是为了谁?
滴答,滴答。
水流顺着发顶、脸颊滑下。
温暖的热流却冲不走如有实质的粘稠恶意。
热气蒸腾着。
但是不能动摇。那些人的丑恶是他早该知道的,如今不过是直面了荒唐的一幕,这并不稀奇。
他要尽到作为强者的责任。
但是脑海中微笑鼓掌的一张张脸正在扭曲变形,融化为张牙舞爪的浓稠黑雾,将他淹没……
“可恶的猴子……”
夏油杰知道,有一半自己正在悄然分裂,冷漠地蔑视那些非术师。而另一半自己则在否定压制这种想法。非术师的恶意如同泥沼,让他难以挣脱,拷问着他的信念。
距离星浆体护送任务已经过去的一年多,但是梦魇仿佛还停留在那一天。
对于非术师的善意和责任感,像是崩塌的墙。夏油杰站在墙外,冷漠地看着墙皮一片又一片剥落,砖石一块又一块砸下,炙热的信念失去保护,逐渐冷却消散。另一个自己试图修补,但是却发现于事无补——墙下原本夯实牢固的地基,已经动摇。
或许只要轻轻一推,这堵墙就会彻底崩塌,成为废墟。
夏油杰唯一能放松的时候,或许就是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
看见突破自我,不断研究精进术式,正在成为名副其实的最强的五条悟,他很高兴。
只是……不能再与悟并肩了。
悟是对的,把理由或责任强加在术式上,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他不是真正的强者,轻易地被术师杀手伏黑甚尔击倒,又轻易地被眼中和心里的恶念击倒。
没有任何理由,仅凭个人意愿成为咒术师的悟,才是真正的保护者。而他,已经对这样的保护感到痛苦恶心了。
夏油杰希望能从五条悟身上汲取到继续前进的力量,但又害怕五条悟发现他的异样。他想要紧紧地抱住五条悟,痛哭一场,或者吻咬上去,交换气息和体温。
但是夏油杰什么也没做。他什么也不能做。
五条悟是五条家的神子,也是幼稚又恶劣的少年。他拥有一双可勘破一切的好眼睛,还拥有纯洁剔透的赤子之心。与夏油杰人生完全不同的经历,塑造了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五条悟。
但是夏油杰也知道,五条悟有时候对于很多东西并不了解,作为他身边最亲密的挚友,夏油杰就是最佳参考对象。五条悟学习着夏油杰的行为处事,然后得意地加入他自己的风格,甚至故意唱反调,直白地展现在夏油杰面前。
这个过程,就像是夏油杰在为五条悟的一部分绘上色彩,将他的挚友装扮得更加耀眼。
夏油杰深深着迷。
尽管夏油杰自己对于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咒术师也一知半解,他真正擅长的其实是不成为人群中的异类。但是五条悟向他伸出手,说咒术师都是怪人。是的,所以,他的怪异理所当然,这就是咒术师啊!
因此表面上是五条悟在模仿夏油杰,但实际上,夏油杰在和五条悟共同走上咒术师的道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咒术师的道路摆在眼前,而夏油杰,却想踏上未知的迷雾中。夏油杰自己都尚且无法判断自己的想法,又如何能误导五条悟?
……那份自私的感情也同样。
夏油杰最后的傲慢,是身为给予五条悟人生不同色彩的人的傲慢,他不允许自己填上他不确定、甚至排斥的色彩。
五条悟的斑斓世界,该由他自己落笔了,夏油杰已经不再具有执笔的资格。
*
夏油杰思考了很久,在独自一人时好像只能去思考。但最后,思绪总是滑向无底的深渊,反馈给身体的,是恶心和反胃。
他在呕吐后的眩晕中,隐隐约约看见一条小径,蜿蜒着和咒术师的大道相背离。夏油杰昏沉的大脑迟钝运转,但心先一步给出预感,他或许会走向那里,在轻轻一推的意外之后。
但是夏油杰没有想到,意外居然这么残酷。
学弟灰原雄死了。总是如太阳般开朗热情的灰原学弟,成为了停尸房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面对了远超预期的一级咒灵土地神——那本该只是个二级任务。
名为术师的马拉松比赛,如果在终点等着我的,是堆积如山的夥伴尸体呢?
“……干脆任务都交给他一个人不就好了?”七海建人知道五条悟去接手土地神的任务后,压抑着情绪说道。
夏油杰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七海建人只是因为灰原雄的死太悲伤才口不择言。
但是,成为最强,拥有着最多任务的悟,是会像灰原一样躺在马拉松终点,还是成为站在终点的人,孤独地看着他们这些逝去者呢?
43/62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